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8
🌐 Language

第11章 黑客与买手

中文

那张白色卡片在书桌的台灯下躺了整整一夜。林知意睡觉之前把它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光面白卡纸,没有任何痕迹、水印、甚至手捏过的指纹。她把卡片夹进笔记本里锁进抽屉,躺下来之后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看了很久。裂缝在黑暗中比白天更显眼,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两件事。第一,她把那张卡片的照片拍了发给顾长河,只问了两个字:"见过吗?"第二,她把帆布袋里沈渡给的那沓纸重新翻出来,在最后那页手写字的下面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第十六天。收到卡片。字体打印,无笔迹特征。" 做完这两件事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出门跑店。 接下来的五天像齿轮一样咬合着向前转。她把沈渡那张表格上的店从第一行跑到了最后一行,三家建立了联系的SA在中间各自给她留了两批货,货量不大但稳定,每单利润几百欧。她把每次到货的细节拍照、打包、寄出,群里的客户订单流水没有断过。 但她的脑子里始终挂着两件事。第一件是那张卡片——"你的眼睛在看什么,有人也在看。"这句话可以是一句提醒,也可以是一句威胁。第二件是陆北辰那通电话——他说"你铺的路如果跟我修的路交叉了,你得跟我打个招呼",但林知意跑的那几条店都在十一区边缘地带,跟她知道的陆北辰的传统覆盖区域并不重叠。他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是警告,还是试探,还是别的东西? 第五天傍晚她从最后一家店出来,巴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即将落雨的气味。她沿着街道往地铁站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顾长河回复了那张卡片的照片。 顾长河回的是一段语音。她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停下来点开听,把音量调到最大贴在耳朵上。顾长河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背景里有那种熟悉的镊子碰金属的细碎声响:"卡片我看了。纸的质地是法国本地产的,超市和文具店都能买到。打印用的是标准激光打印机,字体是Arial,大小12号。任何人都能做出来。但有一件事——你把卡片对着光看背面右下角,有没有一个很小的水印标记?" 林知意从帆布袋里翻出钱包,卡片没带在身上,被她锁在抽屉里了。她握着手机站在树下给顾长河打字:"水印是什么样的?" "一个圆圈,里面有两个字母——'LB'。"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后背的那根线又紧了。LB。陆北辰名字拼音的缩写。她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母看了大概十秒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皮上,她抬手拨开。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让你看。如果是的话,那这张卡片就只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他所有印制品都做同一个水印,他自己说的,说这样方便别人识别他的东西。五年前他在我铺子里提到过这个习惯,说'在这个圈子里让人知道东西是从我手里出去的,比东西本身值钱'。" 林知意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拍,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地铁里她抓着吊环站着,车厢左右摇晃,她在脑子里把陆北辰那通电话和那张卡片重新排列了一遍。如果卡片是陆北辰放的——他是怎么知道她住哪一栋楼的?她从来没有给过他住址。 问题从"谁在看她"变成了"谁在告诉她有人在看她"。如果卡片是警告,那警告本身就已经包含了信息。陆北辰知道她住哪里,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知道她几点回家。他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张卡片塞进了她的门缝。 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推门进屋,放下帆布袋,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笔记本翻到夹着卡片的那一页。把卡片抽出来对着台灯举起,光线透过卡纸从背面透过来,在右下角的位置确实有一个半透明的圆形标记——线条极细,几乎跟纸面融为一体,但仔细看能分辨出里面两个字母的轮廓。 L和B。 她把卡片放回笔记本里合上,然后坐下来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风扇在她头顶嗡嗡转着,窗外的天从铅灰慢慢沉进暗蓝,街灯亮起来之后在窗户上投了一方暖黄色的光斑。她坐了很久,久到风扇把她后脖颈吹得发凉了才动了动身子。 她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顾长河:"卡上有LB的水印。" 顾长河这次没有回语音,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看着那个"嗯"字。顾长河的"嗯"可以是一千种含义。她不打算追问。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时间线那一页,在最后一行写了一句新的:"第十一天。收到LB署名卡片。地点:住处门缝。对方已经掌握住址。" 写完她把笔搁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做了一件事。她把跑店的节奏做了调整,不再每天固定时间出门、固定路线往返。她把路线拆散,有时先跑远的再回来跑近的,有时出门去一家店绕一大圈再回来拿下一批货。她在随身帆布袋外面别了一面小镜子,走回头路的时候可以反射身后的路面——这是苏蔓教她的,说温州那边做生意的女人出门谈事都这么带。 她在调整路线之后第四天发现了一件事。那天她故意走了一条跟平时完全不同的路去第三家店,中途拐进一条小巷买咖啡,等咖啡的时候从帆布袋的镜子里看到街对面一个人影站住了。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在她进了咖啡店之后往窗户这边偏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没有去追,也没有跟那个人的视线对上。她端着咖啡走出去的时候街对面已经空了。 但她记住了那个人转身的方向。 当天晚上她把这件事记进了笔记本里,在后一页画了一条新的线——时间线旁边多了一条"观察线",上面标了日期和地点。 这天深夜快十二点的时候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沈渡发来一条消息,比平时长:"信息池的断裂找到了。陆北辰在品牌方内部有两个接口人,一个在供应链部门,一个在零售规划部门。之前我所有的信息都绕过了这两个人,但他最近把其中一个人调到了跟我接口人重合的岗位上,所以截断了路径。我现在在找第三个方向,但这需要时间。" 她看完之后回了一条:"收到。我这边有人跟我,卡片的来源确认了。" 沈渡隔了一会儿才回:"谁给你塞的卡?" "陆北辰。" 对面沉默了一阵。然后沈渡发了四个字:"继续跑。别停。"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窗外的街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横贯床面。她翻了个身背对窗户闭上眼睛。风扇在转,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巷子,引擎声由近及远地拖长、消散。 她脑子里想的不是今天的任何人。她想的是那张四叶草手链的照片——小鹿戴着手链冲镜头笑,缺了门牙。那张照片从她心口底下浮上来的时候,把别的东西都往下压了压。 她闭着眼,想着那个笑。然后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