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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凌霄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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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周围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的声响稀稀落落地散去。赵天行最先离开,脚步很快,经过凌霄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推门出去了。苏晚棠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然后她也走了。 凌霄抬起头,灵根检测室里只剩下他和刘奉安两个人。刘奉安正弯腰检查阵盘边缘的那块玉板,手指按在玉板表面,眉头微微皱着。 "刘老师。"凌霄开口。 刘奉安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他。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把刘奉安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明显。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跟我到办公室来吧。" 刘奉安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中段,门牌上写着"辅导员室"三个字,字体和凌霄门口那张姓名贴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房间里不大,一张深色的木质办公桌占据了大半空间,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盏看不出年代的铜质台灯。窗户朝北,光线偏冷,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快要够到地面了。 刘奉安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示意凌霄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凌霄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响。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头碰到运动裤粗糙的布料,攥了一下又松开。 刘奉安没有急着开口。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口冒着白气,隔着那团雾气看凌霄的表情显得不太真切。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家里以前有人测过灵根吗?"他问。 凌霄想了想:"我爸说他小时候测过,是黄品。我妈没测过。" "你爸叫什么名字?" "凌远山。" 刘奉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凌霄捕捉到了。刘奉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是那个节奏,两快一慢。 "凌远山,"刘奉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一个字的味道,"你爸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镇上开修灵铺子的,后来关了,现在帮人修电器。" 刘奉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桌面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是一份空白的表格,抬头印着"灵根复检登记表"几个字。他把表格放在凌霄面前,推过来一张笔:"把这个填了。下午三点,还是三楼,到最东边那间检测室。你再去测一次。" 凌霄低头看那张表格。项目比昨天的报到表要多,除了姓名年龄灵根自评之外,还多了几栏:"灵力首次觉醒时间""觉醒时身体状况""家族灵根史""是否有过灵脉损伤"。最后那栏底下列了七八个选项,凌霄的目光扫过去,看到其中一项写着"封印"。 他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拍。 "刘老师,"凌霄抬起头,"刚才测的时候,阵盘为什么会那样?" 刘奉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仍然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凌霄脸上,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你的灵根不是没有品级,"刘奉安说,"是阵盘读不出来。" "读不出来?" "阵盘的工作原理是捕捉灵力自然散发的状态,然后对照数据库里的标准图谱给出分类。你的灵力在阵盘里运行的时候,有一部分被挡住了,"刘奉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像是一条河在某个地方被截断了。水流过去,但流速和品质都不对。所以阵盘报出来的结果是'混浊'。" 凌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身体里那股灵力——有时候顺滑得像水银,有时候又滞涩得像掺了沙子的浆糊。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灵根天生有缺陷,但刘奉安说的"被挡住"让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被什么挡住?" 刘奉安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表格,又抬头看凌霄:"你十岁那场病,还记得吗?" 凌霄的后背僵了一下。"记得。" "那场病之后,你的灵力才开始出现。之前你没有任何灵力感应,对吧?" 凌霄点头。 刘奉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那节奏像钟摆,均匀而稳定。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最终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下午的复检会用更精密的阵盘。那个阵盘能检测到灵力流动路径中的异常节点。如果你身体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挡住'灵力,那个阵盘能把它标记出来。" 凌霄攥着笔,指节泛白。他想问"如果真的有东西挡住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个学生会主席——"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刘奉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凌霄注意到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见到陆柏舟了?"刘奉安问。 原来他叫陆柏舟。凌霄想起早晨在楼门口看见的那个白衬衫的人,想起他在检测室里站在阴影里微笑的样子。 "他在检测室里。站在角落。" 刘奉安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他说的话开始带上了某种微妙的重量:"陆柏舟是紫微宫的。紫微宫和我们修仙系的关系比较复杂,具体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说太多。但他对你感兴趣——不是坏事,但也说不上是好事。" 凌霄等着他继续说。但刘奉安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背对着凌霄站定。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刘奉安的身影投在那道光带上,被拉得很长。 "你先回去填表,下午三点来复检,"刘奉安说,"在这之前,别动用你的灵波感知。别去查任何东西。也别靠近图书馆地下二层。" 最后那句让凌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图书馆地下二层——昨天新生见面会上刘奉安指过的危险区域之一。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刘奉安已经转过身来,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去吧。" 凌霄站起来,拿着那张复检登记表出了门。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他走过灵根检测室的时候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像是阵盘在关机之后残留的余韵。 他回了宿舍。 推开617的门,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束干枯的草。用一根深蓝色的细绳扎着,茎秆已经干透了,呈现出暗沉的灰绿色,凑近了闻有一股苦凉的药草味。凌霄拿起那束干草翻了个面,发现茎秆末端有一小块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火燎过之后又掐灭了。 他把干草放在桌上,站在窗前往外看。对面是宿舍楼的另一翼,灰白色的外墙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六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窗帘还在,布帘垂着,一动不动。凌霄盯了几秒,窗帘没有动,也没有人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分。离下午三点的复检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把那张复检登记表铺在桌面上,拿起笔开始填。前三栏很快填完了,到"灵力首次觉醒时间"那一行,他写了"十岁"。到"灵力觉醒时身体状况"那一行,他停了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能感觉到纸面微凉的触感透过笔杆传上来,像一根针抵着他的虎口,凉丝丝的。 他写了"高烧,持续三天,退烧后灵力觉醒"。 下一行:"家族灵根史。"他写了"父亲凌远山,黄品灵根。母亲无灵根。" 最后一行:"是否有过灵脉损伤。"他看了一眼底下的选项,目光再次停在"封印"那两个字上面。 他的手指悬在那里,笔尖距离纸面大约一厘米的距离,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律在指尖微微搏动。那两个字像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但他不确定门后面是什么。 他想起他爸把那张黄纸符塞进布包时的表情——垂着眼睛,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想起他爸每年夏天都会在他手腕内侧那道疤痕上抹一种药膏,清凉苦涩的药味和纸条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凌霄握着笔,在"封印"那一栏前面画了一个圈。 他把表折好放进裤兜。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束干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干草拿了起来。茎秆很脆,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他小心地把它放进抽屉里,和那两张纸条、一张符纸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凌霄转过头,盯着门板。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他走过去,手按在门把手上,拧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赵天行。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袖口没有太清门的徽记。他手里攥着一只白色信封,信封表面什么都没有写。他看到凌霄开门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这个给你,"赵天行把信封递过来,"我刚才回去的路上从门缝里看到的。应该是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塞进来的。" 凌霄接过信封,手感很薄,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他刚要拆,赵天行拦住了他:"你等一下。" 凌霄抬头看他。赵天行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眉头拧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凌霄完全没想到的话: "陆柏舟之前来过我宿舍。昨天下午。" 凌霄的手停在信封上,没有再动。 赵天行继续说:"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你入学的时候有没有带着什么特别的东西。我说不知道。他没说什么就走了。"赵天行顿了顿,"他走之后,我宿舍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低声说了出来: "'离凌霄远点。'"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灯管的嗡鸣。凌霄和赵天行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天行移开了目光。他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转身走了。凌霄看着他的背影走到走廊尽头,拐过转角,消失。 凌霄低下头,把手里那只信封撕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凌厉,笔画如刀削—— "复检之前,来一趟图书馆地下二层。一个人来。你知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