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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凌霄站在617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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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站在617门口,把那第二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面比上一张略微厚一些,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毛边。药草味比上一张淡,但依然在,苦中带一丝凉,像薄荷被碾碎之后余下的那股气息。 "有人在看。" 四个字。凌霄把纸条对折塞进左边裤兜,和第一张叠在一起。口袋鼓起来一小块,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两张纸叠出的厚度。他推门进了宿舍,反手把门锁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房间还是下午的样子。床单铺得不太平整,左角折进去的那一截又翘出来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床垫边缘。凌霄走过去重新塞了塞,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碰到行李箱的轮子,发出哐啷一声响。他索性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件薄外套挂在椅背上,又从侧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布包里是他爸凌远山塞给他的东西:一枚铜钱,一根红绳,一张折成方胜形状的黄纸符。铜钱上锈迹斑斑,正中间穿了孔,孔沿磨得光滑,像是被人用手摩挲了很多年。红绳打着三个结,每个结的大小都不一样。那张符纸被他展开来,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凌乱的纹路——线条歪歪扭扭,不像是任何正统符箓,倒像是一个小孩的涂鸦。 凌霄盯着符纸看了两秒,指尖触到纸面的地方有一层细细的毛糙。他记得他爸把符纸塞进布包时说的话:"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就是保平安的。你带着就行。" 他把符纸重新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两张纸条放在一起。手指从纸条上抬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色的疤痕,不长,大约两指宽,像是烫伤的痕迹。疤痕已经很淡了,凑近了才能看清,但凌霄每次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去摸那个位置。 十岁那年大病之后留下的。 他合上抽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他拿起来看,备注是"苏晚棠",头像是灰白色的,什么都没画。 "你回宿舍了?" 凌霄打字:"回了。" "明天穿宽松的衣服。别穿深色,阵盘的光线会把深色布料吸热,你会出汗,出汗会影响检测结果。" 凌霄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他打了"谢谢"两个字,想了想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好"。 他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了,从浅蓝变成灰蓝,桂花树的树冠在暮光里变成一团暗绿色的影子。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轻松,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凌霄靠到床头,后脑勺抵着墙壁。墙壁是石灰抹的,表面有一层粗粝的质感,隔着一层薄薄的体恤衫硌着他的后背。他闭上眼睛,灵波感知自然而然地铺开——像一盆水泼在地上,水纹顺着地面往四面八方漫延。 方圆一百米。 他"听"到了楼下有人经过,灵力波动细碎、凌乱,像脚步声踩碎的石子。他"听"到了隔壁宿舍里有人在翻书,纸页摩擦的声音带着灵力振动,每翻一页就有一小缕灵力从指尖溢出来。他"听"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位置——灵力流动比别处慢一些,滞涩一些,像是水走到那里被什么堵了一下。 凌霄睁开眼。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灵力状态不对劲。别处的灵力像水流一样匀速推进,到了那扇窗户附近,流速忽然减缓,像是被什么阻碍了。他能感知到那个位置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隔膜,灵力穿过隔膜的时候要"挤"一下,像是穿过一层稠密的胶质。 他以前在老家的街上也感觉到过类似的东西。街角那个废弃的碾米坊门口,灵力流动也有那种滞涩感。他爸当时说,那是"残阵",就是以前布过阵但后来又废弃了,阵基没清理干净,残留的阵纹还在影响周围的灵力场。 凌霄下了床,光脚踩在地砖上,瓷砖表面的凉意从脚心传上来。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了几秒。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灯管的嗡嗡声也是隔着一道门传进来的,闷闷的,像远处有人用叉子在搪瓷碗上刮。 凌霄把手按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拧开门,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还是空的。灯管还在闪。但他注意到一个变化——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窗帘被人拉上了。今天下午他路过的时候,那窗户没有窗帘,只有光秃秃的玻璃面。现在一块灰白色的布帘从窗框上方垂下来,把整面玻璃遮得严严实实。 凌霄站在原地,盯着那块布帘看了五秒钟。 什么时候拉的? 他搬进来之后,那条走廊他来回走了四趟。第一趟是苏晚棠带他上楼,那时没有窗帘。第二趟是他自己下楼吃饭,经过窗边看了一眼,没有窗帘。第三趟是他吃完饭回来,路过的时候胶带翘起来了,但仍然没有窗帘。第四趟是新见面会结束回来,胶带翘得更明显了,窗框上多了指甲印——但窗帘还没有。 现在有了。 凌霄把门轻轻带上,没有锁。他穿着拖鞋往走廊尽头走,拖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个节拍器在空房间里独自摆动。 他走到那扇窗户前面,站定了。 布帘是那种最普通的棉质窗帘,边角没有缝边,线头散着。帘子从窗框上方垂下来的方式不像是用窗帘杆挂的——更像是用透明胶带或者别的东西直接粘在窗框上沿的。凌霄凑近了看,果然看到布帘顶端露出两截透明胶带的边角,像手指一样扒着窗框。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捏住布帘的边缘。 把窗帘掀开需要三厘米。 他的手停在那里,指腹隔着布料感受着棉质粗糙的纹理。然后他的灵波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布帘后面,窗户的玻璃表面,有一片区域的灵力波动异常集中。那片区域大约一个手掌大小,集中在裂纹延伸的那条线附近。 像是有人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停了很久,留下了温度,也留下了灵力的余韵。 凌霄把布帘掀开了一角。 玻璃后面是暗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窗外的桂花树只剩一个墨色的轮廓,树冠顶端的叶片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暗沉的光。玻璃上的裂纹还是那样,从左上角延伸到中央,在暮色里像一道灰白色的疤痕。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裂纹的末端,就在玻璃中央偏左的位置,多了一个新的痕迹——一个圆形的印子,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玻璃上按了一下,指腹的油脂留下一圈模糊的光晕。那个印子不大,看着像小指的指尖大小。 凌霄盯着那个印子,头皮微微发麻。 有人今天下午——或者傍晚——站在这个位置,把手指按在玻璃上,看着外面。 看着什么?或者看着谁? 凌霄猛地回头。 走廊里还是空的。但走廊另一头,电梯门那侧,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那道影子从楼梯间的方向来,往走廊转角的另一侧去了,快得像墙上挂钟的秒针跳了一下。 凌霄没有喊。他转身往那个方向追了两步,拖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利的声音。他跑到走廊转角的时候,侧身探出去看——楼梯间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还在微微晃动。 有人刚推门进去了。 凌霄站在楼梯间门口,手抬起来想去推那扇门,指头刚要碰到门把手,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门板往内开,凌霄往后退了一步。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是个女生,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她手里端着一只马克杯,杯子里冒着热气。她看到凌霄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做贼被抓了个正着。 两个人面面相觑,隔着半米距离,凌霄闻到一股咖啡和药草混合的味道。 "你……"凌霄开口。 那个女生先是愣了愣,然后她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一下。凌霄看清了她的脸——是下午新生见面会上坐在窗边翻太清剑法基础篇的那个女生。她有一张很瘦的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大而圆,此刻正带着一种"怎么是你"的表情看着他。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她问,语气不算友善,但没有敌意。 凌霄反问:"你刚才从哪儿来的?" "我下楼倒水啊,"她把马克杯举起来示意了一下,杯身上印着"浙大修仙系"的LOGO,漆面磨掉了大半,看着用了很久了,"六楼没有饮水机,只有四楼有。我每天都要下来接水。怎么?不可以吗?" 凌霄看了一眼她身后楼梯间的门,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马克杯。杯子里确实是热水,还在冒白气。他的灵波感知没有从她身上捕捉到任何异常——灵力波动很平稳,和普通人没太大区别。 他往后退了半步:"没事。我以为走廊里有人。" 那个女生把帽檐又压了下去:"这层楼就住了几个人,平常根本没什么人。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说完就从他身侧走过,往走廊另一头走。凌霄看着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你住哪间?" 她没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有点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618。你隔壁。" 凌霄看着她的背影走到618门口,掏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门关上了。走廊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发现自己踩到了一点水渍——是那个女生马克杯里洒出来的,一小摊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深色的椭圆。凌霄蹲下来,食指沾了一下那水渍,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水。咖啡。还有一股很淡的、他熟悉的味道。 药草味。和纸条上一模一样的苦凉。 凌霄站起来,看着618紧闭的门板。门板上没有贴名字,没有贴任何东西,只是一扇光秃秃的白漆木门,漆面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木茬。 他回到617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靠门板站着。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像一把被摇乱的拼图碎片,每块都沾着一点儿信息,但拼不到一起。 纸条。药草味。隔壁那个女生。走廊尽头的窗帘。玻璃上的指纹。楼梯间门口的水渍。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棠发了条消息:"你知道618住的是谁吗?" 过了大概一分半钟,苏晚棠回了一条:"一个叫林知夏的女生。怎么了?" 凌霄打字:"没什么。就是遇到了。" 苏晚棠的回复隔了半分钟才跳出来:"她那个人不太爱说话。你别惹她。" 凌霄锁了手机屏幕,把它丢在床上。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九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和露水的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他明天还有灵根要测。他需要睡一觉。 但是那张纸条——"明天测灵根,别用感知。有人在看。"——放在抽屉里,和那张保平安的黄纸符叠在一起,两张纸的重量加起来不到二十克,却压在他脑子里,沉甸甸的。 凌霄把窗户关上,走回床边,拉开被子躺下去。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附近,像地图上的一条河。 他闭上眼,灵波感知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铺开。方圆一百米内的灵力流动像一张网一样罩在他意识里——楼下还在有人走动,隔壁有翻书声,走廊尽头有滞涩的气息。 还有一道灵力,在他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从618的方向溢出来。 很轻,很细,像一根丝线。那道灵力没有往别处去,而是缓缓地、试探性地,往617门缝的方向探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敲门。 凌霄睁开眼。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枕边咚咚地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再说。"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