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5
🌐 Language

第2章 凌霄把那张纸条翻

中文

凌霄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纸面有些发潮,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长时间。他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很淡的药草味,苦的,像他在家时他爸煮的那种治咳嗽的汤药。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兜,蹲下来继续抖床单。 床单是浅灰色的,边角磨得有些毛糙,但洗得很干净,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学校统一发的那种,是超市里十几块钱一大瓶的牌子,凌霄认得出来,因为他妈一直用这个牌子。 他忽然有点想家。 但想家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间就被他按回去了。凌霄深吸一口气,把床单四角拉平,塞进床垫底下。动作不太熟练,左边的角折了三遍才塞严实。他又把枕头拍了两下摆好,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七分。 离下午三点还有三个多小时。他想了想,决定先去食堂吃个饭。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那根坏了的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频率像心跳。凌霄路过那扇走廊尽头的窗户——就是纸条上说的"坏的那扇"——他脚步慢下来,侧头看了一眼。 窗户关着,窗框上贴了一条透明胶带,胶带下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正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凌霄伸手推了一下,窗框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感觉到指腹上沾了一点凉意。那窗户的金属框温度比周围低,像是有人刚把手贴在上面很久。 凌霄皱了皱眉,没再多想,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比早上热闹了许多。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围在前台旁边,正在填什么表格,其中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鞘上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凌霄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握着短剑的男生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凌霄没停步,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九月的阳光打在脸上,凌霄眯了眯眼。修仙系楼门口那条路两侧种着银杏,叶子还没黄,绿油油地连成一片,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凌霄顺着路往西走,走了一百多米,看到一座三层高的建筑,门楣上挂着"修真食堂"四个字,字体用的是行书,笔画飞扬跋扈。 他推开食堂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凌霄扫了一圈,发现食堂里面的格局和普通大学食堂没什么区别——一排窗口,几排桌椅,墙上贴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的标语。但窗口上方的电子屏幕显示的不是菜名,而是"凝气汤""固本培元粥""灵米蒸饭"之类的名字。 凌霄排到了"灵米蒸饭"的窗口前。前面排着三四个人,他听见其中一个女生正跟同伴抱怨:"昨天御剑课那个风太大了,我差点被吹到图书馆楼顶上去。" "你不是带了定风符吗?" "定风符被汗浸湿了,失效了。" "那你下次带防水的。" "你带了防水的吗?" "没有。" 凌霄听着这对话,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老家那边唯一一次接触飞剑的经历——他爸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二手的、锈迹斑斑的铁剑,让他站上去试试。他站上去两秒,剑晃了三下,他就摔下来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青了半个月。 排到他的时候,窗口后面的大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新生?" "嗯。" "灵根?" "还没测。" 大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蓝色的卡片递给他:"先用通用卡,明天测完灵根来换。灵米蒸饭四块五,刷卡。" 凌霄接过卡片,发现上面印着一个简笔画的灵力波纹图案,底下有一行小字:"浙大修仙系临时就餐卡——灵根未定专用"。他觉得这个"灵根未定专用"六个字像是在他脑门上贴了张标签。 他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灵米蒸饭看起来比普通米饭要透亮一些,一粒粒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油光,吃进嘴里有股淡淡的甜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点温热的感觉,像喝了口温水。 凌霄扒了两口饭,眼角余光瞥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赵天行。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短袖,领口绣着太清门的徽记——一把竖着的剑,剑身上缠着三道云纹。他身后跟着两个男生,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同款校服,但胸口没有徽记。 赵天行走进来的时候,食堂里有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凌霄注意到坐在他斜对面的那个女生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来。 赵天行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取餐窗口。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样大,像是量过尺寸似的。凌霄觉得这个人走路都有一种"我很重要"的气势。 赵天行打完饭,端着餐盘转过身,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凌霄。 那一瞬间,凌霄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不是心跳,是灵力。他身体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直像半睡半醒似的灵力,在赵天行看向他的那一刻忽然绷紧了,像是被一根线拽了一下。 赵天行的脚步顿住了。 他端着餐盘站在原地,和凌霄隔着七八张桌子的距离,两个人都没动。食堂里有人在小声说话,勺子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但凌霄的耳朵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 然后赵天行动了。 他端着餐盘朝凌霄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那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跟了上来。 凌霄的手放在筷子上面,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放下去。 赵天行在他对面的位置停下了。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抬头看着凌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凌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种仙门世家常用的熏香,他在资料书上见过,叫"清心檀",据说能帮助凝神聚气。 赵天行开口了:"你叫凌霄。" 这不是问句。 凌霄点头。 "你在老家的时候,练过御剑?" 凌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天行会问这个。"没有。就试过一次,摔了。" 赵天行的眉毛动了一下,那种表情像是不太相信,但又不完全否认。"那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仙门功法?家里有人修行吗?" "我爸会一点,"凌霄说,"但他不是什么门派的人。" 赵天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搜索什么东西。凌霄觉得那道视线有种实质性的重量,像一束光打在他脸上,让他不自觉地想躲。 "你的灵力波动很奇怪,"赵天行说,"我刚才在门口就感觉到了。你身体里有一股——"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凌霄看见赵天行的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凌霄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食堂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他个子很高,比赵天行还高半个头,头发有些长,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松的短马尾。他走进来的时候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很短暂,但凌霄捕捉到了,像所有人同时屏了一下呼吸,又同时松开。 那人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霄和赵天行这一桌。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朝这边走过来。 赵天行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绷紧了,但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被吓到。他把筷子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那人走到桌边,低头看了赵天行一眼。 "赵天行,"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调,"你在欺负新生?" "我没有。"赵天行的回答快得像是在抢答。 "那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吃饭。" 那人笑了笑。凌霄注意到他的笑和之前苏晚棠的笑不一样——苏晚棠的笑是收着的,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这个人笑起来完全放开,嘴角弯出明显的弧度,但眼睛没有跟着弯,所以整体看起来不怎么真诚。 他拉开赵天行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顺手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凌霄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只有一碗白粥和一个鸡蛋。 "凌霄是吧,"那人说,"我叫青崖。大三的,算是你学长。" 凌霄本能地伸出手去握,青崖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凌霄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你刚来,有些事可能还不清楚,"青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比如说,赵天行这个人——他看着凶,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你不用怕他。" 赵天行的脸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青崖:"谁纸老虎了?" 青崖没理他,继续跟凌霄说话:"明天测灵根,如果测出来品级不好,不用太放心上。这个系里混得好的不一定是灵根品级最高的。你比如我——"他指了指自己,"我灵根是个玄品,不高不低。但我是咱们系学生会副主席。" 他说最后那句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我中午吃了个鸡蛋"一样随意。 凌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觉得这个青崖学长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场——不是赵天行那种咄咄逼人的压力,而是一种……松弛感。像是他坐在哪儿,哪儿就自动以他为中心转。 赵天行在旁边憋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青崖学长,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 "不什么?"青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赵天行的话卡在喉咙里,脸又红了几分。凌霄看着他涨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地品上阶"的天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青崖喝了两口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凌霄面前:"对了,这玩意儿给你。" 凌霄展开来,是一张打印的课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节课:"灵根基础导论""灵力调控入门""仙门通史"。每节课旁边都写着教室号和授课老师名字。 "刘老师让我带给你的,"青崖说,"下午三点新生见面会,你们那一届大概三十个人。刘老师会讲一些规矩,比如说——"他顿了顿,"——宿舍走廊尽头的窗户不要靠。" 凌霄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张从床单里飘出来的纸条。 "为什么?"他问。 青崖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恢复了随意的样子。"因为那扇窗户的锁坏了,学校一直没修。万一靠上去掉下去怎么办?三楼以下还好说,六楼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破绽。 但凌霄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节奏是两快一慢,像某种暗号。 凌霄把课表叠好收进口袋。"谢谢学长。" "不客气,"青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端起托盘,"赵天行,你饭凉了。" 赵天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动几口的餐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站起来,端起餐盘,没说话,转身走了。他身后那两个男生也跟了上去,像两条尾巴。 凌霄坐在原地,看着赵天行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青崖还没走。他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凌霄一眼,嘴角又弯了那个不太真诚的弧度。 "凌霄,"他说,"你身体里那股灵力,你自己知道它怎么来的吗?" 凌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大概是天生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想起来,他爸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 "凌霄,你十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之后灵力就'长'出来了。那之前,你连一颗灵米都感应不到。" 他一直以为那场病是"开窍"的契机。但青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不确定了。 青崖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凌霄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食堂的桌椅,推开门走出去。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边,然后门关上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凌霄坐在椅子上,手心里的筷子被他攥得微微弯曲。 下午三点。新生见面会。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四十七分。 还有时间。他低头把剩下的饭扒进嘴里,米饭已经有点凉了,但那股淡淡的甜味还在。他嚼着饭,脑子里转着刚才青崖说的那句话——"你身体里那股灵力,你自己知道它怎么来的吗?" 他想起十岁那年的夏天。 他发高烧,烧了整整三天,退不下去。他妈急得哭,他爸守着他在床边坐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第四天早上烧退了,他醒过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他能听见隔壁院子里老李头打坐时灵力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街对面小卖部冰箱里冰棍上凝结的寒气。 他爸当时说:"可能烧通了灵脉。" 凌霄一直信了这个解释,信了八年。 但现在他开始想了——如果他爸说的是真的,为什么青崖会问出那个问题? 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台子上,转身往外走。推开食堂门的时候,九月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桂花香和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他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 下午三点。新生见面会。 他迈步往修仙系楼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又感觉到了——那股灵力波动。和早上在电梯里一样,像有人在水面下轻轻推了一把,灵力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频率规律,间隔均匀。 他转头看向右边的方向。 那边是宿舍楼,六层高,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凌霄的目光往上移动,扫过一扇扇窗户。五楼、六楼—— 六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一个人影站在窗后面。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凌霄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那个人影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看着凌霄。 凌霄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眨了一下眼。 人影消失了。 窗玻璃后面空荡荡的,只有那根裂纹斜着穿过玻璃,像一道苍白的闪电。 凌霄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掀起了他的衣摆。他感到后颈上有一层细细的汗,不是热的,是凉的。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张纸条的边缘。 "六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是坏的,别靠在上面。" 他攥紧了那张纸。 然后他转过身,往修仙系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