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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训练场上的晨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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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的晨光在凌霄第三次落地之后开始变得浓稠起来。九月的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偏南的位置,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直落,把他的影子缩短成一个贴在脚边的深色圆块。他把那枚铜钱从右边口袋换到左边之后,右手的灵力流动确实平稳了不少,但左手开始发凉了,像是原本分流到右侧的那股灵力现在找不到出口,在左半边身体里兜着圈子。 他在剑身上站了第四趟。这一趟比之前几次都稳,剑身从他脚下升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动,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动物终于接受了骑手的重量。他沿着训练场的边线滑了半圈,速度不快,但方向控制得比之前精准,转弯的时候身体微微侧倾,剑身跟着偏转了一个流畅的弧度,像一片叶子被风卷着翻了个面。 停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肩胛骨上,风一吹就泛起一层凉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鞘,把飞剑插回去。剑鞘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虎口,留下一条浅红色的印子。 "你练完了?"苏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凌霄转过身,看到她已经把琴收回了袋子里,琴袋竖着靠在腿边,拉链拉到了头。 "助教说第一次课先适应感觉就行,不用练太久。"凌霄把剑鞘横拿在手里,往她那边走了几步,"你刚才说铜钱离伤口太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然后说:"那枚铜钱应该是你爸留给你防身的。但它里面有灵力残留,而且频率和你伤口的频率不太一样,靠太近了会互相干扰。" "你感受到了?" "你摔的时候我用了琴音去托你,那时候你的灵力场和铜钱的灵力场都在我的感知范围里。"苏晚棠伸手把琴袋的带子往肩上甩了甩,把位置调正,"两个频率在打架。一个想往外走,一个想把它往回拉。你自己感觉不到,因为你的灵波感知是往外放的,不往自己身上收。" 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隔着裤兜那层布料,他能感觉到铜钱微微发着凉,确实和右手手腕的温度不太一致。他把手伸进裤兜摸了一下铜钱的边缘,方孔的凉意贴在指腹上,像一小片冰。 "那如果我把它放在左边口袋——" "暂时缓解了右手的问题,但左手会承受更多压力。"苏晚棠说,"你身体里那道封印在松动,灵力想往外面走。铜钱的作用是压住不让它走太快,但它放在任何一边,都会让那一侧的灵力场变得不平衡。" 凌霄握着铜钱边缘的指尖停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灵力在沿着手臂流动,像一层很薄的温水在皮肤下面持续地淌着。那股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尝试寻找一个新的出口,而手腕上那道裂缝已经不够用了。 "那它应该放在哪里?"凌霄问。 苏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另一侧——赵天行刚结束一轮练习,银白色的飞剑在他手中收进鞘里,动作干脆利落,剑刃入鞘时发出的声音像金属唱片被放上唱机的那一刻。赵天行像是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和苏晚棠的目光隔着一片草坪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苏晚棠收回视线,说:"你最好把铜钱贴身带着,但别放在太靠近手臂的地方。胸口或者衣领内侧都可以。它的作用是平衡,不是压制。" 凌霄把铜钱从裤兜里拿出来,隔着衣服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按了两秒,感觉到那枚圆形的凉意透过衬衫的布料渗进皮肤里。他的左手温度慢慢恢复了,两边手臂的灵力流动重新变得均匀了一些。 他刚把铜钱放好,训练场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低低的惊呼声。他和苏晚棠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的男生——一直跟在赵天行身边的那个——正蹲在地上,手掌按在膝盖上,旁边歪倒着一把飞剑,剑刃上沾了一圈灰白色的土痕。他的表情有些拧着,像是忍着什么疼。 赵天行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凌霄看见赵天行蹲下来,伸手在那个男生的手腕上按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在检查什么。那个男生的嘴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凌霄听不清。赵天行站起来,转头朝助教的方向喊了一声,语气急促但清晰:"他灵力回冲了。带他去校医院。" 助教从场地侧面快步跑了过来,和赵天行一起把那个男生搀起来。凌霄注意到那个男生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虚,左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手臂搭在赵天行的肩膀上,指节还泛着白。 三个人往训练场出口的方向去了。草坪上其他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走出场边那道铁栅栏门。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剑鞘还没收好的飞剑,嘴唇微微张开着,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凌霄转过头看着苏晚棠,问:"灵力回冲是什么?" 苏晚棠没有看那个方向,低头看着自己的琴袋,手指在琴袋的布料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低,像在和自己说话。"灵力输出不稳的时候,内部会积压一部分没释放出去的能量。等你松懈的一瞬间,那股能量会往回走,冲击灵脉的位置。"她抬起手,在自己小臂内侧比了一下,"大概这个位置,会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凌霄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想起苏晚棠之前说过的话——"家族遗传的毛病,灵力输出的时候会突然卡住,卡住的一瞬间所有积压的能量会一次性反冲回来。"他转头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 "对,我经常会这样,"苏晚棠说,语气比凌霄预想的要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又下雨了"之类的日常小事,"所以我随身带着琴。琴音能帮我稳住节奏,防止反冲发生的时候撞得太厉害。" 凌霄站在草坪上,感觉到胸口那枚铜钱传来的凉意和他身体内部的温暖在缓慢地中和着,像是两个温度不同的水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里,正在慢慢均匀。他看着苏晚棠,想说点什么,但开口之前他的灵波感知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道变化从训练场外围传过来——从场边那排金属桩的方向。凌霄侧头看了一眼,金属桩后面空无一人。陆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只剩一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草地。 但凌霄的目光越过那片草地,落在训练场外那条种着香樟的林荫道上。路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林知夏站在一棵香樟树的树荫下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朝他这边看。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正好经过,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凌霄迈了一步。苏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林知夏的方向,又看回凌霄脸上。她说:"你去吧。我把剑还了。" 凌霄把制式飞剑递给她,转身朝林荫道那边走去。他走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草坪上的草叶在他脚下被压弯又弹起来。他走到铁栅栏门口的时候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声。 他穿过那条林荫道,走到林知夏面前停住了。两个人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她仰起头看着他,帽檐压得只露出半张脸。 "你那个铜钱,"林知夏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它为什么是青鸾吗?" 凌霄站在她面前,感觉到胸口那枚铜钱的凉意忽然加深了一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林知夏说的话。他没有回答,等着她继续说。 林知夏把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她的手掌里放着一小块东西——比指甲盖大一圈,深褐色的,干燥得卷了边,像是什么植物的叶片被压了很久很久。 凌霄认出了那是什么。干枯的叶子,形状像一片被折叠过的羽毛。 "青鸾是紫微宫的守护灵兽,"林知夏说,"你爸给你留的那枚铜钱,上面刻的是它的轮廓。我姑妈离开紫微宫的时候,带走了一片青鸾的尾羽,就是这种叶子。"她把那片干枯的叶片往前递了递,凌霄伸出手,接了过来。 叶片在他掌心边缘微微卷曲着,边缘薄如蝉翼,透过光能看到细密的脉络纹路。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感觉到它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那频率他记得,和图书馆地下二层那团胶质散发出来的波动几乎一模一样。 "你姑妈,"凌霄说,"她现在在哪里?"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风从林荫道那头吹过来,把她卫衣的帽子边缘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她看着凌霄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她把你身体里那个东西分了一半出来之后,灵力损耗太大,第二年就没了。" 凌霄站在原地,手心里那片干枯的叶子边缘贴着他的掌纹,像一片极薄极脆的旧纸。他的心跳在胸腔里落了半拍,然后恢复到了原本的节律。风还在吹,吹过香樟树的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看着林知夏,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住在我隔壁,是为了这个?" 林知夏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把帽檐重新往下压了压,说了一句:"我答应过我姑妈,要把欠你们家的东西还完。" 她说完这句话,从他身边走过,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的方向去了。凌霄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灰色的卫衣在香樟树的阴影和光斑之间交替明灭,走得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片干枯的叶子。阳光透过叶片,把脉络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像一张细密的地图。他把它轻轻放进左边胸前的口袋里,和那枚铜钱贴着放了。 铜钱的温度和叶片的温度在布料之下缓缓靠拢,像两个分开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回了同一个容器里。 凌霄转过身,走回训练场的方向。草坪上还有一些人在练习,飞剑在低空滑行的破空声此起彼伏,像一片错落的风声织成的网。他走回场边的时候,苏晚棠已经不在那里了,琴袋和剑鞘都不见了,只剩他刚才站过的那片被踩平的草地,草叶的边缘还泛着他鞋底的印记。 助教站在场地中央正在记录什么,看到凌霄走回来,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上午的课结束了。下午有灵根基础导论,在二楼大教室。" 凌霄应了一声。他站在原地,摸了一下左边胸口的位置,那枚铜钱和那片叶子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混合在一起,像一小块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风从他身后吹来,桂花香被风带过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段被截断又续上的旋律。他站在训练场的边缘,看着香樟树在阳光下投出的浓重阴影,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道疤痕的热度终于完全平复了下去,像一根被按在水面下的浮木,终于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