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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朵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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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圈从满是龟裂涂料的墙壁上一寸寸挪过去,光斑里卷着细密的灰粒,像是活物在蠕动。大刘举着灯,站在原地没动,喉结上下滚了滚,我又看了一遍。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总共三遍。那道涂鸦确实不见了。 早上六点十七分,我们钻进来的时候,老烟第一个发现的。他说你们看这墙上有朵花,黑漆画的,五个瓣,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涂的。当时小鹿还凑过去拍了张照片,说这配色像烧过的纸钱。那会儿大家还有心思开玩笑,老烟说别瞎讲,这是上个世纪矿工留下的标记,咱们祖辈干活的符号。可现在,那面墙干干净净,连漆皮脱落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只有一层薄薄的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我的后脖颈开始发麻。不是冷,是那种汗毛一根根立起来的麻。隧道里的气流原本是朝外涌的,现在停了,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跟鼓似的擂着耳膜。夏姐最先出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老烟,你确定是这面墙?" 老烟把手电筒往墙上怼,光斑缩成拳头大的白点,又拉远,反反复复。"我他妈又不是瞎子,"他说,嗓门明显比平时高了两个调,"那个涂鸦就在这个位置,对着铁轨第三根枕木,我记得清清楚楚,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平安回家',我他妈的……"他吞了后半截话,食指狠狠按着太阳穴。 阿哲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没信号,从进来到现在就一格都没有。"他把手机翻过来让我们看,屏幕右上角那个信号图标上打着叉,"但我刚拍了张这面墙的照片,你们要看看吗?" 我们都凑过去。照片里,涂鸦分明还在,黑色的花瓣带着潦草的笔触,旁边确实有一行小字,但手机屏幕太小,看不清具体写的什么。阿哲把照片放大,像素颗粒粗得像撒了一地的盐,字迹完全糊了。他又拍了一张现在的墙壁,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对比刺眼得让人头皮发紧。 小鹿从后面挤上来,她走路没声,直到肩膀顶着我胳膊肘我才发现。她个子小,要踮脚才能看到手机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走了。" "什么走了?"大刘转头看她。 "那朵花。"小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隧道里细微的风声盖过去,"它不在这面墙上了,它往里走了。" 老烟的手电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在墙壁和轨道之间疯狂旋转,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扯得七零八落。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我看见他手在抖,捡了两次才攥住灯柄。"小鹿,你他妈别吓人。"他站起来,下巴绷得死紧,"这种地方开不得玩笑。" 小鹿没回嘴,只是蹲下去,手指在墙根的位置摸索着什么。那里积了厚厚一层黑色矿粉,手一捋开,底下露出的水泥面干净得反常,连苔藓都没长。夏姐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指尖轻轻压着脊椎骨的位置。"感觉到什么了?"夏姐的声音稳,但她转头看大刘那一眼,我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压着东西。 "没有风了。"小鹿说,她把脸偏过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吓人,"刚才一直有气流往那边走——"她抬手指向隧道深处,"现在停了。像是……像是我们进来以后,通道就堵上了。" 大刘沉默了三秒。他那张被矿灰糊得看不出本来肤色的脸上,只有眼白和牙齿是干净的。"所有人,把装备清点一遍。"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沉着,像把石头丢进深水里,咚的一声,实实在在的。他背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了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卷登山绳,还有一把多功能钳。我背包里是应急灯、备用电池、急救包,外加一包烟,老烟给的。阿哲只有个腰包,塞着手机和充电宝,他说他本来就是跟来拍素材的,没想到要走这么久。夏姐的东西最全,她那个户外背包明显是专业的,侧袋里甚至插着一卷绷带。 老烟蹲在地上翻他的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了一排。两瓶水,三块压缩饼干,一把折叠工兵铲,一捆伞绳,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他把那个盒子攥在手里没打开,但是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着。 "老烟,"大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两个人几乎是额头对额头,"你跟我说实话,这个矿道你以前到底下过几次?" 老烟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两年前走过一次,走到老煤山站就折返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那会儿墙上有涂鸦,有矿灯线,还有……还有维护工人定期换的指示牌。现在这些东西全没了,全他妈没了。" "你是说,这个隧道跟两年前不一样了?"阿哲插嘴,手机举在半空,摄像头对着老烟的侧脸拍。 老烟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把阿哲的手机打到墙上。手机磕在水泥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屏幕裂了一道蛛网纹。"拍你妈拍!"他的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处境?还有心思拍?" 阿哲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铁轨边的信号箱上,闷哼了一声。他没去捡手机,只是死死盯着老烟,嘴角往下撇。"我录音怎么了?万一出事了,总要有个记录吧?"他说着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裂了但还能亮,他手指划了两下,"视频和音频还在。" "够了。"大刘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往中间一杵,隧道顶部的灰被震落了细碎的一层。"你们两个要吵出去吵,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吵,现在都给我闭嘴。" 隧道里安静了几秒。铁轨上落下来的灰还在飘,在手电筒的光束里缓缓打着旋,像是无数微小的飞蛾。我站在人群外围,背靠着墙壁,墙面传来的温度冷得不正常,不像石头的凉,倒像贴着块冰。我用手掌按了按,感觉手指尖有点发麻,赶紧缩回来。 老烟先开口了,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建议大家原地等。包里还有水和吃的,撑两三天问题不大。这条矿道出口肯定有人知道,咱们进来的时候留了痕迹,外面的人找不到自然会联系救援。" 大刘慢慢转过身,正面朝着老烟。他的手电筒搁在肩上,光柱朝上打着,把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颧骨上的那道旧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原地等?"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知道这条矿道离最近的地面出口有多远?直线距离至少两公里。这是废弃矿洞,上面是采空区,随时可能塌方,你告诉我谁会发现我们?" 老烟把手电筒捡起来,对着隧道顶上照了一圈。顶板上的混凝土有大片大片剥落的痕迹,露出里面锈成褐色的钢筋,有些钢筋已经断了,断口朝下弯着,像倒吊的爪子。"如果继续往里走,更危险。"他说,"越往深处,地质结构越不稳定,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墙上的涂鸦说没就没了,这地方……"他顿了一下,用鞋尖踢了踢铁轨,"这地方不对劲。" "正因为不对劲才要走。"大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整个隧道里都嗡嗡的回响,"原地等就是坐以待毙。塌方、缺氧、失温,随便哪样都能让我们交代在这儿。来的时候我注意了,这条铁轨的枕木虽然有锈,但锈得不均匀,越是往里,枕木上的铁钉越新。说明什么?说明深处近期有人维护过。" "那是养护队的巡检路线。"老烟梗着脖子,"他们最多走到老煤山站,再往里就是禁区了。" "禁区?"大刘笑了,但笑里没半点温度,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住了,"什么禁区?矿务局早黄了二十年了,谁他妈还来设禁区?老烟,你不让我们往里走,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根针,准确扎进了老烟的要害。我看见老烟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别开脸,对着墙壁呼了口气,那口气在手电光里凝成白雾,隧道里的温度又降了。 夏姐在这时候动了。她松开小鹿的肩膀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左右手分别搭在大刘和老烟的胳膊上。"你们的论点我都听明白了,"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职业习惯里的那种镇静,"老烟主张保命,等救援。大刘主张主动找路。在医学上有一个原则——当两种方案都有风险的时候,选那个可控的。" "等待是不可控的,"大刘接得很快,"谁来救我们,什么时候来,怎么找到我们的位置,全是未知。但往里走,至少我们还有脚,还有灯,还有手。" "里面有什么你也不清楚。"老烟甩开夏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我刚才说了,两年前我就走到老煤山站,那边站台的地面全是裂的,从裂缝里往外渗黑水,那黑水……"他说到这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那水有味儿。" "什么味儿?"阿哲追问道。他这会儿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也不录了,两只手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 老烟闭了闭眼。"铁锈和血的味儿。闻一口就犯恶心,我当时吐了,把早饭全吐了。" 小鹿在这时候从地上站起来。她蹲得太久了,膝盖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夏姐赶紧扶住她。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的颜色像是褪了一层,只剩淡淡的粉白。她抬起头,看向隧道深处,那个方向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在二十米外就被吞了个干净,连铁轨的反光都看不见了。 "那个涂鸦……"小鹿开口了,嗓音比刚才粗了一些,带着种沙沙的质感,"它真的往里走了。我能感觉到它,它在地上爬,在墙上爬,爬得很快。它在给我们带路。" 老烟猛地扭过头。"小鹿,你清醒一点!那是涂鸦,是死物,怎么会爬?" "我不知道。"小鹿摇头,动作很小,但很坚定,目光却始终钉在隧道深处那团浓稠的黑暗上,"它说前面有出口。" "它说的?"阿哲的声音拔尖了,"涂鸦还能说话?" "不是说话。"小鹿把手抬起来,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腹压得很紧,好像头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拱,"是嗡嗡的,像……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铁管,又像虫子震翅膀。我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但意思能懂。它要我们往前走。" "你他妈是中邪了。"老烟把工兵铲从地上抄起来,铲头朝下杵在地上,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上面,"大刘,你听听这孩子说的什么?你还要往里走?" 大刘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小鹿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大刘瞳孔里映着的那两簇手电光。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直起身,转向所有人。 "五分钟后出发,往深处走。"他的声音不大,但铁定得砸到地面上都带响,"谁不想去,可以留在这里。水和食物平分。但我要说清楚——"他指了指隧道顶,"上面那层采空区随时可能塌,留在这里,不如跟我赌一把。" 老烟的嘴角抽了两下,但最终没再说什么。他把工兵铲收起来,背带甩到肩上,低着头走到队伍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右手捏着那个黑色小盒子,捏得指腹都发白了。 阿哲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出几块创可贴往兜里揣。夏姐正给小鹿系鞋带,鞋带松了,她蹲着系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小鹿摇了摇头。只有我站在队伍最后面,手电的光圈在墙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刚才涂鸦消失的那块墙面上。 墙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五道并排的痕迹,不深,但边缘齐齐地往里陷。我蹲下去看,用手指抹了一下,指甲缝里嵌进了黑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那股气味腥甜腥甜的,像是坏掉的柿子泡在铁水里。 我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灰,跟上队伍。大刘在前面开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铁轨中间的枕木上,靴底落下去稳稳的。隧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往中间挤,最窄的地方我们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墙壁表面从水泥变成了粗糙的岩壁,上面覆盖着一层黏滑的东西,手电一打,泛着幽幽的油光。 我伸手摸了一下,滑的,凉的,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了薄薄一层透明的黏液,搓了搓,化开了,留下一股说不上来的淡淡气味。不是铁锈,也不是血,倒像……像发潮的棉花。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隧道突然收窄到了极限,最前面的大刘停住了。他把手电举高,光柱打在面前的墙壁上,那是一面完整的、没有缝隙的岩壁,挡得严严实实。死路了。 老烟在后面骂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我说什么来着……" 大刘没理他,用手电一寸一寸扫着岩壁,光柱忽然在某处停住了。我挤上去看,岩壁的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边缘整齐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被什么工具切割过。洞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鹿蹲下来,把脑袋凑到洞口前,鼻尖几乎要碰到边缘。她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突然变了,变成了某种……某种恐惧,但又不完全是恐惧,里面还掺着一点亢奋。 "它在里面。"小鹿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洞,"它叫我们爬进去。" 老烟把手电筒往洞里面照,光束打了进去,但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没有反射,没有尽头。"这洞太小了,人根本过不去。" "能过。"小鹿说。她比了比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大刘的,"我过得去,大刘得收着肩膀,阿哲也差不多,老烟有点悬,但是侧着身蹭一下应该可以。" 大刘蹲在洞口边,用手电照着洞壁内部。里面的岩壁不像外面那么粗糙,反而光滑得像打磨过,上面覆盖着那层黏液更厚了,厚到手电光打上去都泛着水光。"夏姐,你看这个——"他指了指洞壁上的痕迹,"有擦痕。近期有东西从这里爬过。" 夏姐挤过来看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止一个。"她说,"至少三个,方向都是朝里的。" "朝里的?"阿哲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那它们爬进去以后出来了吗?" 没人回答他。隧道里只有五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洞深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咚。咚。咚。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上来的心跳。 大刘把背包卸下来,往洞口里推了推,然后转回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一个一个过,我打头,小鹿跟在我后面,夏姐第三,阿哲第四,老烟断后。"他顿了顿,"到了另一边,等所有人齐了再动。" 老烟没有反对。他抱着铲子站在人群最后,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在手电余光中亮得异常。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了头。 大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先把脑袋探进了那个黑洞。 我看着他的肩膀一寸一寸挤进去,背包带子在洞口边缘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他的下半身也没了进去。靴底在洞口边缘蹬了两下,整个人消失在那团浓稠的黑暗里。 过了几秒钟,从洞里面传来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岩壁变得有些失真。"——过!来!——这边空间大——" 小鹿第二个。她瘦,钻进去几乎没费力,像条鱼似的滑了进去。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手电叼在嘴里,四肢着地,往洞里爬。洞壁比我预想的要光滑得多,几乎是贴着一层湿滑的东西,膝盖压上去打滑,我不得不用手肘撑着往前蹭。越往里爬,那股腥甜的气味越浓,浓到喉咙发紧。洞道是斜着向下的,坡度不大,但我爬了十来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洞口已经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斑。 周围全是黑的。我的手电叼在嘴里,光线只照亮面前半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看不到边的浓稠黑暗。那种黑暗是有重量的,压在后背上,压在后脑勺上,压得人想回头。 但我听见前面有动静。是小鹿的声音,她说:"快到了,我看见光了。" 我加快了速度,手肘和膝盖在湿滑的洞壁上蹭得发烫。又爬了七八米,前方果然亮了起来,是手电的白光。洞道突然开阔,我整个人从洞口跌出来,摔在一片松软的地面上。 大刘的手电照过来,我眯着眼爬起来,发现我们站在一个圆形的空间里,直径大概五六米,墙壁是天然岩体,但顶部被人为修整过,抹了一层水泥。地面上铺着枕木,枕木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东西,黏糊糊的,踩上去软得像泥潭。 阿哲第三个出来,然后是夏姐。最后是老烟,他卡在洞口了,肩膀太宽,侧着身蹭了好几下才蹭出来,出来的时候工兵铲的铲头在洞口磕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喘着粗气坐在地上,额头上一层汗。 "所有人到齐了?"大刘数了数人头,"齐了。休息两分钟,继续走。" 但小鹿没有坐下。她站在这个圆形空间的中央,头微微仰着,看着顶部。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电的光柱打在天花板上,水泥表面粗糙不平,但在中央位置,有一个清楚的图案。 黑色的,五个瓣,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用蜡笔画的。 那朵涂鸦。 它就在天花板上,正对着我们所有人。花瓣的边缘还在往下淌着黑水,一滴一滴,落在枕木上,发出细小的吧嗒声。 老烟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岩壁。"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刘紧握着手电,光柱死死钉在天花板的涂鸦上。他的脸色在光里白得像纸,但声音还是稳的。"小鹿,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小鹿盯着那个图案,看着黑水一滴滴往下落。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转过头来,眼睛里映着两簇白色的光,亮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它说,"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们走对了。"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头顶的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枕木上,敲在我的耳朵里,敲在脊椎骨上。大刘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说什么,老烟的左手手腕上忽然嗡地一震。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老烟低头,撩开冲锋衣的袖口。那块智能手表屏幕亮着白惨惨的光,没有信号格,没有时间显示,屏幕中央只有一条消息。 发件人的名字,是他已故三年的母亲。 "儿子,"屏幕上只有五个字,"别往里走了。" 老烟的手腕剧烈地抖了一下,手表差点甩出去。他死死瞪住那块表盘,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气音。 而隧道深处,又传来了那个声音。咚。咚。咚。比刚才更响了,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