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0
🌐 Language

第8章 七年了

中文

周一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简安从出版社出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陈阳发来的消息:"我今天会晚一些,提案收尾。菜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就能吃。"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在路灯下面站了几秒,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散成了一小团雾。 她在路上经过那家馄饨店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张正在关收发室的窗户,看到她的时候隔着玻璃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窗台上放着的一只快递盒。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收件人写的她的名字,寄件地址没有写具体名字,只写了一个"林"字。她笑了笑,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上了楼。 到家之后她把快递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先换了鞋洗了手,然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放着两盒已经装好的菜,一盒是昨天剩下的炖牛肉,另一盒是处理好的青菜,洗过切好了,装在保鲜袋里,袋子口扎了一个结。她把牛肉倒进锅里热着,青菜另外起锅炒了,十几分钟就端上了桌。她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椅子,她把那束雏菊从餐桌上拿起来挪到了窗台上,餐桌中间空出了一块位置,她把一只平时不常用的小碟子放在那里当装饰。 吃完饭之后她把碗洗了,然后把快递盒拆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书,上次林知给她的那本《街灯与橱窗》的同一个作者,但这次是一本随笔集,封面是浅灰色的,书名是《转角》。扉页上林知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看到这本又想起你,就买了。读完了可以还我。" 她坐在沙发上把那本书翻了几页。第一篇写的是一个每天固定时间在小区门口卖烤红薯的老人,作者连续观察了他一个冬天,记录了老人收摊时间的微妙变化——从最冷的那些天提前收摊,到天气转暖后推迟收摊,再到某一天那个位置再也没有出现过烤红薯的摊车。作者在结尾写了一句话:"你知道他不会来了,但你还是会在路过那个位置的时候,鼻子自动找一下那个味道。" 她合上书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客厅里没有开电视,只有厨房方向那盏小灯和客厅落地灯的暖色光。房间里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呼吸的频率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碾过湿路面的声音。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陈阳的消息:"刚结束,准备往回走。你吃了吗?" 她回:"吃了。牛肉热的,青菜炒了。" 他回得很快:"好。路上买点水果回去,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橘子"两个字发出去。过了两分钟又补了一条:"不要太多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那本书。大概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过来。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只橘子和一袋什么东西,他换鞋的时候把袋子放在鞋柜上面,脱了外套挂好,然后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 "你吃了?"他说。 "吃了。你还没吃?" "在办公室吃了一点。不饿。"他把塑料袋拎到厨房,从里面拿出那袋东西——是一小袋栗子,纸袋包着的,上面还印着那家炒货店的商标。他把纸袋放在厨房台面上,转过头来看着她。"路过那家店看到刚炒出来的,就买了。"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正在解开纸袋口的折边,里面的热气正在往外冒,栗子的香味在冷空气里扩散得特别快,先是一丝甜,然后是那种混着炭火气息的、干燥而厚实的香。他捏了一颗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栗子还是烫的,她在两只手之间倒了两下才剥开。壳很容易剥,里面的栗肉是金黄色的,完整的一颗,咬下去绵而甜,热度从口腔一直蔓延下去。 "好吃。"她说。 他又剥了一颗,没有递给她,自己吃了。然后他把纸袋的口重新折好放在台面上,洗了手转过身来看着她。两个人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那道门框旁边,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有去看。 "今天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周一总是忙一点。你呢?" "提案交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可以不用加太晚。" "那明天你回来吃饭?" "嗯。回。" 她说"好"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像是那句"好"本来不是为了回应而说的,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从她嘴里滑出来落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他听到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进浴室洗澡了。水声隔着门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墙壁和门的隔层磨成了一种平稳的白噪音。 她回到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还剩半颗栗子没有吃完。她把那半颗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那本《转角》,翻到她刚才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水声还在从浴室方向传过来,她在那个声音的包裹里读完了那篇文章的最后两段。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家居服。她合上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过但没有完全干,发梢上水汽被客厅的灯光照成一层细碎的反光。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跟上次坐的位置不一样,这次稍微更近了一些,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宽度。 "你在看什么?"他问。 她把书封面翻过来给他看。书名《转角》在落地灯的光线下印着一层浅灰色的哑光。 "林知给的?" "嗯。上次那本也是她给的。" "她总是在给你送书。" "她习惯这样。"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看着他,"她给我送书的时候,通常是我需要看点什么东西的时候。" 他没有接话。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湿头发的水汽正把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稀释成一种更淡的、贴近皮肤本身的气息。她低头看着书页上那篇已经读完的文章末尾,看到作者写的那句"你知道他不会来了,但你还是会在路过那个位置的时候,鼻子自动找一下那个味道",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我今天路过那家馄饨店的时候想了一下。"她说,"我们以前住那边的时候,我有时候加班回来会顺路去那家店吃一碗再回来。你那时候也在加班,我们有时候能碰上一碗的时间。"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 "后来我不顺路了。"她说,"后来那家店就不在路上了。" "你现在还路过它吗?" "有时候。但现在那个方向不是我的必经之路了。绕路过去的话会多走十几分钟。" "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的时候经过他面前,她的衣摆从他膝盖上方不到一拳的距离扫过。她走到餐桌那边去倒了一杯水,背对着他站着,喝了一口之后她说:"我把那束雏菊挪到窗台上了。你看的时候要转一下头。" 他转了一下头。窗台上的雏菊在路灯透进来的光里和室内的暖色灯光之间形成了一层柔和的浅色光晕。 "好看。"他说。 她端着水杯站在餐桌旁边喝完了那杯水。她放下杯子,走回沙发那边坐下来。坐下的位置比刚才她离开前更靠近他一些,近到她的手臂外侧能感觉到他衣服的面料传过来的温度,隔着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另一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