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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物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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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信号在她手腕内侧的屏幕上持续闪烁了三次,然后自动消失了。信号的来源方向标注在弹窗右下角——距离她当前位置一百七十三米,方位角偏左约十五度,与C-7备用入口的方向完全重合。她在那段信息上停留了多读了两秒,然后在心里把这个短句里每一个字的语气和风格拆解了一遍。"C-7入口,有人先到了。不止一个。"——句子的结构不是标准化的程序自动生成文本,带有人工输入的特征,发送者用了标点,用了简写,用了一种近似于即时通讯中快速打字留下的节奏感。 她转过身,面向萧然的方向。走廊里那盏防爆灯具在她和他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斜线,把她的影子拉长到走廊的墙壁上,投射在他身后零号靠坐的那一小块区域。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在斜线两侧相遇。 "有人在我们前面到了C-7。"她说。"广播信号的人工输入格式。不是守卫的系统自动警报。" 萧然的身体重心在他重新把零号靠回墙面之后略微调整了一次。他直起身的时候右肩有一瞬间的颤动,左臂垂下来,指尖碰触到大腿外侧的布料表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还在正常运作。"什么人。" "不知道。但广播信号用的是旧式的短距应急频段,那个频段不在基因神殿守卫的通讯协议手册里。我在方舟的档案室看过频率分配表,那个频段在十年前就已经从官方通讯目录里删除了。" 萧然的目光向走廊前方偏了一下。他正在用那双听觉系统变化后的耳朵捕捉走廊前方的声音——通风管道的气流声、墙壁内的管线微振动、远处某个滴水点以固定节奏渗落的声响。他听了几秒,然后重新看向林若溪。 "不止一个。"他重复了广播中的那句话。"你听到的是几个人。" "我没听到。信号是文本。" "我的耳朵听到的东西和信号不一致。"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音阶,带着一种他在梳理感知输入时特有的语调。"前方两百米左右有三个独立的呼吸声源。频率分别在每分钟二十二次、十八次和三十一次。第一个和第三个的呼吸节奏带有改造体代谢系统的特征——吸气末端有一个轻微的驻留期,是肺容积优化后的残余现象。第二个是自然的呼吸模式。" 林若溪注意到自己在萧然说出那段观察结论的过程中手心正在出汗。她把右手举起来看了看手背上的储光层——字符还在持续延伸,速度没有明显变化,但储光层的温度比几分钟前更高了,高到她的皮肤能明显区分出带光区域和不带光区域之间的温差。 "一个自然人,两个改造体。"她说。"三个人。在你认知中。" "在我认知中。"萧然确认。 林若溪转过头,看向走廊前方那段灯光交替的延伸方向。她的视线在昏暗光线下沿着拱顶的管线和两侧墙面的标识牌向前推进,最终停留在了一扇距她约三十米远的灰色气密门上。门体表面有一块显眼的标识牌,牌子上是一个印着C-7编号的圆形标志。标志的边框是红色的,红色漆面在多年使用中已经有了剥落,但编号本身仍然清晰可辨。 气密门处于半开状态。门缝大约有三十厘米宽,从缝隙中透出一片比走廊灯光更亮的光源——色温偏暖,偏黄,像是使用时间较长的白炽灯具在持续通电后散发的色温。有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很轻,但能听见。是一种低频率的对话声,偶尔夹杂着某种设备运转的稳定嗡鸣。 林若溪把右手放下来,贴着大腿外侧的布料放下。她感觉到手背的热度透过布料传导到了大腿皮肤上,像是一小块持续发热的贴片被压在织物下方。 "余桁。"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她正在把这个名字从某个可能性列表中提取出来进行核对。 萧然偏过头看着她。他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你听到了什么。" "不是听到。是逻辑。"林若溪说。"旧式短距应急频段。能在基因神殿的覆盖区之外找到这个频段并且用人工格式发送信号的人——我们在钢铁厂遇到的那些人。他们改装了信标,掌握了六十年代废弃设施的布局图纸。余桁曾经是方舟的医务人员。他知道旧频率表。" 萧然沉默了三秒。他左手的手指在体侧缓慢地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 "如果是他们。"他说。"他们怎么到的C-7。我们走了半小时。他们带着一个高烧患者。" "备用入口不止一条路径。"林若溪说,"导师留下的纸片上写的是最远的那条。但余桁手里可能有他自己的图纸。他在方舟待过的时间比我早得多。如果他手里有另一份原始设计规划——" 一阵声响从气密门的门缝中穿透出来。是一句完整的话,被暖色灯光和混凝土墙壁的反射增幅后传到了他们所在的这一段走廊中。声音的男女特质不可辨,但音色稳定,语速适中:"——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如果他们在这附近,会收到。" 然后是另一句,回应上一个人的。带着一种更粗的、像是喉部组织发生了一定程度结缔组织增生后特有的沙哑质感。"等多久。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聂远的体温还在升——" 林若溪和萧然对视了一眼。 萧然的左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自己右肩的方向——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那片区域的存在性。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气密门的方向,缓缓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林若溪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比他的更轻,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留下可辨的声响。她在移动过程中把自己右手前臂上那些持续发光的字符区域用左手的掌面覆盖住了,光被遮掉后她的身体轮廓在走廊昏暗灯光下的可视性立刻降低了一个等级。 他们走到距离气密门大约八米的时候,门缝中透出的暖光已经足以照亮林若溪靴尖前方的地面。她在这一距离停下来,靠在一根承重柱的侧面,从柱体边缘露出一半视野观察门缝内部的情况。 她看到了四个人。 不,五个。有一个坐着,后背抵着气密门内侧的壁面,膝盖上放着一台她见过的那台旧式手持式监测仪。那个坐姿和监测仪的组合让她认出那个人——余桁。他的面容在暖光中显得比钢铁厂时更瘦了一些,颧骨下的阴影加深了,右侧面颊上出现了一道新的暗色纹路,和萧然面部的那种分叉形态类似,但更细更浅。 第二个她认出了那张面孔。是钢铁厂里那个给聂远注射了自制药物的年轻女人。她站在余桁身后,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监测仪的屏幕上。 第三个她不完全确定,但能从身形和姿态上大致推断——是钢铁厂里围着担架站立的六人之一。他身上穿着同样的灰色连体工作服,但袖口被卷到了前臂中段,露出的皮肤上有成片的鳞化区域,颜色偏灰褐。 第四个和第五个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出现了部分的背面轮廓。但他们其中一个的手肘正在做一个她熟悉的动作——弯曲,将一根细长的软管从某台便携式注射泵上连接到躺在地面上的一个人的肘部静脉。 躺在地上的人是聂远。林若溪看到他的脸侧过来对着她的方向,眼睛闭着,嘴唇发白,额前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暖光下反光。他的呼吸频率比她记忆中那次见面时更快,胸廓起伏的幅度更大。 余桁的目光从他膝盖上的监测仪屏幕上移开。他抬了一下头,视线并没有看向气密门的方向,而是侧向抬起,朝向左侧墙壁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像是正在用听觉追踪某个声音。 "他们来了。"余桁说。他的声音从气密门内部传出来,在暖光中显得比铁厂时更紧。 年轻女人的身体绷了一下。她的双臂从交叉状态放开,垂落到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了。 余桁继续说,声音更大了,直接对着气密门的方向。"你那边的——是7492的同区段编号的人吧。" 林若溪站在承重柱后面没有动。她用左手手背碰了碰萧然的前臂,触碰的力度控制在刚好能引起他的注意但不影响他目前姿态的范围内。 "你能把零号带到门里去吗。"她低声说。"以你现在的左肩状态,距离八米,需要经过暖光照射区,大约四秒。" 萧然的视线从气密门门缝上移开,偏过头看向她。他的瞳孔在昏暗环境中扩大了一圈,暗金色的虹膜在那次扩大中显露出边缘更完整的琥珀色过渡带。 "三秒。"他说。"如果半路不换手。四秒足够。" "那就走。"林若溪说。"你带着零号走前面,我断后。我右手的发光会在黑暗中暴露位置,但如果你先进入了暖光区,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你那边。" 萧然没有回答。他转身回到靠墙的零号身边,用左手把零号身体从倚靠状态重新抬举起来,在抬举的同时完成了一次重心转移,把他的身体重量牢固地分配到自己左侧的支撑面上。他的动作流畅度比之前好了一些,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种负重不对称的移动模式。 "走。"他说。 他启动了。第一步踩出去的时候距离气密门大约八米,步幅比他在走廊中的行走步幅大了一截,落脚点在暖光和暗影的交界线上。第二步他跨进了暖光照射区,零号的身体在他左臂上的重量让他的步态出现了一次可见的短暂波动,但他在第三步之前完成了平衡重新校准。第三步接第四步,他在第四步结束的时候已经站到了气密门的门缝正前方,零号的头部距离暖光区内部的空气只差不到半米。 余桁从监测仪屏幕上方抬起眼。他的目光和萧然的目光在暖光中相遇,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余桁站起来,把监测仪放到地面上,朝气密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伸出手,帮萧然把零号的身体从气密门的门缝中接了进去。 林若溪从承重柱后面走出来。她跨过暗影与暖光的交界线时,右手前臂上的储光层在自己没有主动控制的情况下发出了一次中等强度的闪烁,持续了大约半秒,然后恢复到了常规辉度。 她走进气密门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看向聂远。他的脸在那台便携式注射泵的管线连接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他的呼吸比她刚才估计的更快更深——那不是恶化的表现,是一种人工辅助供氧系统正在持续生效的体征。 余桁看着她的右手前臂。他看着那些正在持续显影的字符和青金色的储光层,目光经过了一个从辨认到确认到理解的完整过程,然后他开口。 "你的手背——在输出一份基因图谱。"他说。他的声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呈现出一种他在方舟医务中心工作时使用过的那种精确、无情绪波动的报告节奏。"你已经接触过零号了。而且你还在继续输出。" 林若溪把右手放下,垂在体侧。她站在暖色灯光下,看了看余桁,看了看那个年轻女人,看了看其余三个人,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聂远正在持续接受供氧的面容上。 "你的那些观测数据里面。"她说。"有没有包含一个叫米拉·陈的人的信息。" 余桁的面部肌肉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出现了一次可观察的收紧。他的眼睑眨动了一次,幅度比正常的眨眼更慢。 "你知道米拉·陈。"林若溪说。那不是问句。 余桁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房间后壁一张放置着几台设备和工具的工具台,从台面上一层堆叠的纸页中抽出了一张折叠的打印件。他走回来,把打印件递向林若溪的方向。 打印件上的内容是一张被多次注释过的地图,地图中央用红笔圈出了北区第三号生物圈C-7入口所在的精确位置。圈线旁边,同一支红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和他在钢铁厂档案资料中看到过的那些注释完全一致。 那行字写的是:"米拉·陈在零号醒来之前的最后一个已知坐标:C-7内部,生物样本保存区,四号隔离室。" 打印件的底部还有一个日期戳。日期戳显示那是距今大约六个星期以前的时间——那是余桁等人进入钢铁厂之前,从某个旧数据终端中打印出来的信息副本。 林若溪的右手前臂在她读那行字的过程中,发出了另一次强烈的闪光。闪光持续了将近一秒。青金色的光芒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内照亮了周围几人的面容和墙壁上的管线。 她感觉到自己的前臂皮肤上那段正在延伸的字符序列在闪光后突然停止延伸了。输出停止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行字符的末端停在了一个半完成的状态,最后一个字母只写了一半,像是某个正在执行的进程被外部信号中断了。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余桁的肩膀,看向房间后壁那扇标注着"生物样本保存区——四号隔离室"的密封门。 门锁的指示灯亮着绿色。处于解锁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