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涂层空间的内部尺寸比他跨过门槛时的初步估计要更宽敞一些。空间的平面形状近似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圆形，地面涂层的质感均匀一致，在头灯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柔软而均匀的光泽。空间的中心位置没有立柱或其他结构体，整个圆形空间的视觉焦点集中在天花板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开口，开口的边缘覆盖着和地面相同的灰蓝色涂层，像是整个空间的各个表面都经过了统一涂覆处理，形成了一个在材质上连续完整的封闭腔体。从天花板开口处有光线透下来，不是他的头灯光束的反射，而是来自开口上方某个光源的主动照明——一种浅蓝色的冷光，光的色调和他在十七号平台穹顶腔室中看到的菌群发光光谱一致，像是同一种光源系统在运作。 圆形空间的壁面在头灯和浅蓝色冷光的混合照明下，显现出更多的细节特征。壁面上的灰蓝色涂层表面有着极细微的波纹纹理，像是涂层在凝固或者成型过程中受到了低频振动的持续影响，在表面形成了一层以空间中心为圆心的同心波纹。那些波纹的间距在视觉测量下均匀一致，频率和他在核心信号中感知到的约三十七点五次每分钟的基频存在对应关系——像是涂层在形成过程中被一个持续的、低频的信号源作为模板，把信号的节律以物理形态固化在了材料表面。 江雪在进入空间后向中心位置走了几步，她的靴底在涂层地面上踩出的脚印会在大约两到三秒后缓慢地回弹消失，像是涂层材料具有形状记忆功能，能自动恢复到原始平面状态。她在空间中心的位置停下来，站在天花板的开口正下方，仰头看向上方透下浅蓝色光线的开口。从她的视角角度，可以看到开口内部似乎有一层半透明的隔膜，隔膜的材质和圆形终端空间中板面材料的透光特性相似，浅蓝色的光透过隔膜向下照射，在隔膜下方的空间中形成了一道约一米直径的光柱。 "这个空间和核心信号之间的直接连通性比之前任何终端节点都高。"她说。"灰蓝色涂层的波纹间距和核心信号频率存在精确的谐波对应关系，像是这个空间本身就具有信号转换的功能——把深层传来的信号频率转换为表面的可见纹理，用光学形式显示在壁面上。" 陆沉靠近了壁面，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接触了壁面上的灰蓝色涂层。涂层表面在他的手掌接触下产生了一个和地面相同的短暂形变，在他的掌压处形成了一个持续的凹陷，凹陷的形状和他手掌的轮廓一致。他把手掌移开，凹陷在约两秒内缓慢回弹恢复，像是涂层材料对手掌的温度和压力都产生了响应。他观察了自己的手掌在涂层表面留下的接触痕迹，那痕迹在回弹过程中呈现出一种从中心向外扩散的波纹状恢复模式，像是材料在被压缩后通过脉冲式的应力波传播恢复了表面平整度。 "这个涂层中嵌入了一种有节律的信息。"他说。"接触它的人会在接触点上留下一个需要约两秒才能消散的印记，而印记的消散方式是以同心波纹的形式向外传播的，像是整个空间的涂层都在对任何接触事件产生响应。它在将每一件接触事件转化为短程的信号波，传播到整个涂层系统中去。" 他站起来，重新走到江雪旁边的空间中心位置。站在中心位置时，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涂层地面传来的一个持续的低频振动——那种振动比在终端房间中感知到的振动更直接、更持续，像是来自地下的振动信号通过空间的支撑结构传导入涂层材料后，被涂层自身的材料特性保持和放大了。振动的频率和壁面上波纹的间距之间存在对应关系，像是在这个空间中的信号不再是需要通过设备和屏幕才能读取的数据，而是以空间本身的物理特性在连续地呈现。 "核心信号的频率还在下降。"江雪说。她仍然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方的浅蓝色光柱。她的声音在圆形空间中的声学特性和之前空间中的声学特性不同——声音的衰减过程更长，像是涂层材料吸收了高频成分，只保留了声音的基频和中低频成分，使说话声听起来更加低沉柔和。"在这种直接的信号环境中，我可以更精确地追踪到频率下降的加速度。它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进入稳定状态，它仍然在加速下降。" 她低下头，把视线从天花板开口处移开。她看着陆沉，浅蓝色的光从上方照过来，在她的面部形成了一种低色温的光照效果。她的瞳孔在那种光照条件下略微放大了，像是她的视觉系统正在适应这种新的光照环境，调整了入光量来获取更多细节。 "如果核心保持这个下降加速度，"她说，"它将在约四十八小时后到达地壳与地幔之间的过渡层，深度约三十到四十公里。那个过渡层是一个物理性质的突变界面，密度、温度和物质状态都会发生剧烈的变化。如果核心继续加速下降，它在穿过那个界面时的速度将达到每小时数十米甚至更高。" 陆沉站在她旁边，也在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方的浅蓝色光柱。他感知到从上方开口处渗出的气流中携带着越来越浓的、来自深层的物质信号——那些异常官能团分子的浓度在这个空间中达到了他在整个旅程中检测到的最高水平，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就是核心信号在深层向外传输过程中的一个直接暴露区域。他的身体在那种高浓度信号的持续暴露下，他的听觉系统、前庭系统和本体感觉系统都处于持续受激的状态。 "核心在向地幔方向移动。"他说。他的声音在他说出这个判断时，像是这个判断的逻辑框架在他的意识中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确认，整个推理链的所有中间环节都已经被逐一验证，只剩下结论本身还有待被语言化地表达出来。"地幔是更深处、更高温、更高压、更原始的物质层。核心正在离开我们所能接触的地壳层范围，向地球内部的更深处移动。" 他把视线从天花板开口处收回来，转向空间四周的壁面。那些壁面上的同心波纹在他的目光扫过时产生了一种短暂的视觉幻觉——像是波纹本身在缓慢地旋转，频率和空间的振动节律同步，但在他固定视线集中观察时，旋转的效果又消失了，像是他的视觉系统在持续信号输入下产生的感知偏移。他往前走了一步，重新靠近壁面，把手掌再次放在涂层表面，感知着材料内部的信号传导状态。 "我们还有机会在核心穿过地壳和地幔的界面之前接近它。"他说。"那道界面在约三十到四十公里的深度处，我们现在的深度大约是十二公里，和核心之间的垂直距离在核心的移动速度下正在快速增加。如果我们沿着这个通道系统向下继续深入，每深入一公里，我们就能和核心之间缩短大约一公里的垂直距离，降低它速度加速度造成的差距。 江雪在空间中心的位置已经蹲了下来，她的手掌平放在地面涂层表面，像是在通过触觉来感知涂层的温度分布和振动传导状态。她的手在涂层表面停留了约二十秒，像是在进行一种她一直在进行但在不同空间条件下可能有新的发现的长持续接触感知。她的手从涂层表面抬起时，她的指腹上沾上了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残留，那些残留物质在浅蓝色光线下呈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荧光色的波长和他在核心表面看到的浅蓝色光晕的光谱峰值一致。 "这个空间是核心信号直接传输路径中的一个接口节点。"她说。"空间中的灰蓝色涂层是核心信号经过介质传导后的沉积物，是核心的物质信号以凝胶态形式在传输路径中累积形成的物理副本。这些涂层中包含了核心信号的所有数据组成部分——频率、相位、幅度、调制模式——以材料密度的分布和颜色变化的形式固定存在。" 她把手指上的凝胶状残留物质观察完毕后，在背包侧面的布料上轻轻擦拭干净。然后她站起来，她站起来后从背包中取出一只空白的采样瓶，用瓶口在壁面上轻轻刮取了一小部分灰蓝色涂层样本，封入瓶体中，在外壁标上了位置和时间标记，放回背包中。她的动作在整个采样过程中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像是在这个空间中的信号暴露下，她的运动控制中枢调整到了一个更加平稳的输出状态。 "我们可以从这条通道继续向下。"她说。"如果我的空间判断正确，这个圆形空间的底部应该有向下延续的通道开口，可能在涂层覆盖层下被隐蔽了，需要找到它的位置。如果核心在穿过地壳-地幔界面之前我们能到达接近它当前位置的深度，我们的数据采集精度将会大幅提高，而且我们有可能性直接看到那个核心的完整形态。" 她把采样瓶放入背包中后，走到圆形空间的边缘，沿着壁面的基部用手掌逐一探测了涂层表面的温度分布和硬度差异。在空间的西北方向约十点钟位置，她的手感觉到了一处涂层表面的温度和周围区域不同——比周围区域低了约零点五度，像是那处的涂层厚度比周围薄，或者那处下方的支撑结构和其他区域之间存在热导率的差异。她用指甲沿着那个温度异常区域的边缘划了一圈，涂层的表面在她的划线下显示出和周围之间的一个细窄的分界线，像是涂层材料在覆盖时遇到了一个结构开口的边界，涂层的流平性在开口边缘处受到了约束。 她沿着那道分界线继续清理了周围的涂层材料，露出了下方的一个矩形面板轮廓——面板约八十乘六十厘米，材质是合金，表面没有涂层覆盖，保持着裸露的金属原色。面板的边缘有一圈密封结构，面板的对侧有一个拉手槽，槽的深度足够手指进入施加拉力。她把手伸进拉手槽中，向上施加了一个持续的抬升力。面板在她的拉力下沿着铰链向上打开了约四十五度，露出了一个开口，开口内部有一组向下的金属梯级，梯级的间距和材质和他之前使用的脚蹬系统一致。 "通道向下延伸的入口在这里。"她说。"梯级状态良好，没有严重的腐蚀或结构损伤，可以使用。" 陆沉走近那个开口，站在开口边缘向下观察了梯级延伸的方向和深度。梯级向下延伸了一段距离后转向了一侧，在他当前视角下看不到转弯后的更远空间的情况，但梯级的深度和走向和核心信号源所在的方向坐标之间存在空间一致性。他转过身，在即将开始下降前，回头看了一眼江雪的位置。她站在开口的另一侧，背包在肩上保持着正确的位置，头灯的光束在她的面部形成了一道均匀的照明。 "走。"他说。他转身面向开口，把右脚踩上了梯级的第一级，开始了向下方的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