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栅的螺栓在陆沉的触探下没有产生任何松动或者位移，但螺栓头部的棱角边缘和螺孔周围的表面状态之间呈现出一层极薄的、像是被工具表面抹平的氧化层断裂带。那种断裂带的特征和他在基座顶部观察到的氧化层不连续性属于同一类型——都是近期人为操作在长期形成的氧化层表面留下的新鲜暴露痕迹。他的指尖沿着螺栓头部的棱线滑过，感知到了那些棱线的锐度在靠近螺孔边缘的区域比远离螺孔的区域略高，像是工具在旋转螺栓时从螺孔边缘向外侧带起了一部分表层材料，把表面的老氧化层剥落了一小片。 "螺栓被完全旋出过至少一次。"他说。"操作者把格栅从基座侧壁上拆下来放在旁边，进入竖井内部，出来之后把格栅重新安装回原位。安装时螺栓的紧固扭矩比拆卸时略低，像是操作者在重新安装时用的是手劲，而不是校准过扭矩值的扳手。" 他把身体重心从蹲姿向前移动了少许，使自己的视线角度能够看到格栅内部的竖井段更深处的情况。竖井的内壁是经过模板浇筑的混凝土表面，表面平整度较好，没有脱模的砂砾凸起或者气孔聚集，像是施工精度在浇铸过程后经过了人工修整。内壁表面每隔约四十厘米有一组嵌入的金属脚蹬，脚蹬的排列方式和他在管道通道中看到的金属抓手是同一类型，像是整个深空地下结构中使用了统一标准的安全抓握系统。 竖井深度在他这个观察角度下大约五到六米，底部是一个水平的横向通道口，通道的走向从竖井底部向东北方向延伸，和基座上方的钻孔轴线的投影方向之间存在一个约三十度的夹角。 "这个竖井和钻孔不是同一个结构。"他说。"竖井在基座内部转向，避开了钻孔轴线的垂直投影，从侧面绕过了钻孔封堵区域。钻孔的原始作业面和竖井的进入通道之间存在着结构分离——像是基座本身的设计就包含了两种不同的功能分区，一个用于钻孔作业，一个用于人员进出基座内部的空间。" 江雪从基座的另一侧绕到他的位置旁边，也蹲下身来观察了竖井内部的结构。她的头灯光束从开口处向下照射时，在白光的照明下显示出了竖井内壁上的一些细微特征——混凝土表面有一些排列成等间距序列的细小凹痕，像是模板拼接缝在混凝土浇筑时留下的痕迹。那组凹痕的间距数值在肉眼观察下和他记忆中终端板面暴露点的纹理间距数值之间存在可比对的空间特征。 "竖井的内壁表面有施工痕迹。"她说。"模板拼接缝的间距和终端板面表面纹理的间距在数值上存在倍数关系——像是同一套度量标准在设计不同结构单元时被统一应用到了各种构件的空间尺寸标定中。" 她把手伸进格栅开口内部，用手指触摸了竖井内壁上第一级脚蹬的承重表面。脚蹬表面的温度略低于基座外部的环境温度，像是竖井内部空间的空气温度比外界略低，或者脚蹬的金属材质在底部接触面处保持着更稳定的深层地温。她把手指收回，用手套的织物表面擦了擦指腹上沾到的细微混凝土粉末，那些粉末的颜色和基座外部暴露的混凝土颜色一致。 "竖井内部温度比地面低约三度，和我们在管道通道中感知到的温度相似。"她说。"竖井底部的空间和管道通道系统之间有连通性，温度通过地层中的空气交换保持着趋于一致的水平。" 陆沉站起身来，从基座边缘向后退了约两米，重新进入了灌木丛的掩护范围内。他站在灌木丛的阴影中，目光从基座竖井的开口处移开，扫视了圆形区域周围的整体环境——周围的草甸植被保持着他进入时的分布状态，没有出现新的移动或者改变。那组他之前在浅沟中感知到的人声信号在这个位置已经不再可听，像是搜索队已经继续向前推进，离开了他们的感知范围。 "我们需要决定是否进入竖井内部。"他说。"基座的竖井在功能上是另一条可用的地下通道入口。它的位置比我们之前通过的气象站设备层入口更接近核心方向，进入竖井后可能可以直接连接到更靠近中心区域的管路系统。" 江雪从基座位置回到灌木丛掩护范围内，站到他旁边。她的目光在他的面部停留了约半秒，然后转向基座方向，又转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像是在空间和时间两个坐标轴上同时完成了对当前位置和当前决策窗口的评估。她的表情在灌木丛的阴影中保持着她惯有的稳定状态，唇线没有绷紧或者松弛，像是在做决策时她的面部肌肉维持着均匀的张力分配。 "进入竖井。"她说。"这是目前可用的最接近核心方向的通道入口。而且地面搜索队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浅沟和气象站区域，我们从这个位置进入地下可以避开他们下一步可能展开的地面覆盖搜索方向。" 她蹲下身，将身体重心降低到接近地面的高度，以低姿返回了基座边缘的格栅开口处。她用手扶住开口的边缘，把右脚伸入开口内部，踩到了第一级脚蹬的承重表面上，确认了脚蹬在承重状态下的稳定度。然后她将左脚踩入第二级脚蹬的位置，身体随着重心的转换向竖井内部下降，头部和肩部逐渐降低到格栅开口平面以下。 陆沉在格栅开口边缘保持着蹲姿，等她的头部下降到与地面平齐的位置时，他观察到她正在以一个稳定的速度继续向下移动。他的目光从她头顶上方跟随她的头灯向下照射形成的光束，看到了光束在竖井底部转弯处产生的扩散光斑。然后他也蹲下身，右脚探入开口踩上第一级脚蹬，身体的重量在切换到脚蹬上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脚蹬的安装结构在承重状态下的反馈——稳定、牢固、无声，像是这些脚蹬在安装时经过了足够的预紧和固定，长时间未使用后仍然保持着原始安装时的力学状态。 他沿着脚蹬逐级向下移动，在到达竖井底部的横向通道口时，他的头灯光束照亮了通道入口前的一段区域。通道的截面尺寸和他在管道通道中经过的分支通道的尺寸近似，宽度约一米五，高度约两米。通道的内壁材质和竖井的混凝土不同——是一种拼接式的金属板内衬，板面的接缝处有铆接固定的痕迹，像是通道在建造后经过了二次衬砌加固。地面同样铺着合金防滑板，表面纹理和他在管道通道系统中看到的一致。 江雪站在横向通道口内部约两米处，她的头灯光束朝着通道的延伸方向照射过去，光束在约二十米外被一个转弯结构所截断。她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前进，像是正在等待陆沉到达底部之后一起进行下一步的移动。 "通道的延伸方向和基座上方的浅沟方向之间存在交叉关系。"她说。"如果我们的空间定位准确，这条通道的走向应该会在前方约四百米处和气象站下方的主通道网络相交。" 陆沉从竖井底部进入横向通道，站在她旁边。他的头灯光束加入后通道内部的照明变得更加均匀，两人头灯产生的双光源在通道壁面上形成了一组交错的光影分布。他转头看向来时的竖井方向，竖井内部的金属脚蹬在头灯的背光下形成了一排浅灰色的等距剪影，剪影的间距在视觉上呈现出一贯的规则性。 "四百米。"他说。"在通道中走完这段距离大约需要六到八分钟。之后我们会进入主通道网络，可以选择继续向核心方向推进，或者利用主通道的密度来掩护行进。" 江雪将她的目光从通道前方收回来，面向陆沉的方向，头灯从她侧面的角度照过来，在他的视野中勾勒出她面部轮廓的清晰边缘。她的嘴唇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声音在发出之前被一个来自通道前方的声音所打断——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持续约零点二秒的金属弹性振动声，像是某种较长的金属棒或者管道在被撞击后产生了短暂的基频共振，然后迅速被周围的介质和空间衰减吸收了。 那个声音从通道前方传来，距离在他们的估计中大约在五十到一百米之间。声音的频率特征和她之前在机房中听到的某种设备运行状态切换时的金属结构热胀冷缩声相似，像是通道前方某个设备在启动或者停止时发生了金属构件的温差应力释放，产生了瞬时的弹性振动。 陆沉和江雪在那个声音消失后的约两秒内保持着完全静止。然后江雪的脚掌在合金板地面上向侧面移动了约十厘米，把身体的重心从一条腿换到了另一条腿上，她的靴底在移动中发出一声被密封空间吸收后的短促摩擦音。 "前方有设备在运转。"她说。"声音的频率范围和我之前在机房中的制冷设备压缩机启动瞬间的金属振动特征相近。前方通道系统中有主动运转的机械装置在运行，运行的模式可能是间歇启动——只在部分时间处于活动状态，在其他时间处于待机或停止状态。" 她把身体重心重新调整到稳定的站立姿态，将头灯的角度调低了一点，让光束的照射方向更贴近地面，以减少在通道转弯处可能产生的光反射暴露。然后她开始向前移动，步幅和步频和她之前在浅沟中调整后的数值保持一致——比正常行走略快，比快速奔跑略慢，像是她的身体正在适应一种为了在密封通道中最大化移动效率和最小化声响暴露而优化的行进参数。 陆沉跟在她的身侧约一米处，和她的行进速度保持一致。通道的壁面在他经过时持续保持着和视线等距的稳定距离，像是通道在建造时就以固定的宽度标准持续延伸，没有因地层条件变化而产生尺寸的突然收缩或扩张。他的目光在他行进过程中扫过壁面金属板上的铆接序列和板面之间的接缝线，在通道前方约十米处的一处接缝线上，他看到了一个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微小的、几近不可见的偏光膜层残留，在头灯光束以特定角度照射时会产生短暂的颜色偏移。 那个膜层残留的位置和管道通道中他在脚蹬表面看到的那种偏光膜层的材质相同，像是同一类有机涂层在经过了多年环境老化后仍然保留在金属板面表层的部分区域，在特定光照角度下仍然能产生可感知的光学响应。 "这里是终端网络的延续。"他说。"偏光膜层残留的存在说明这条通道在建造时也经过了和终端结构相同的表面处理标准，它在深层结构中可能有着和终端面板相似的信号传导功能。" 江雪在他说话时没有停下来，她的移动速度维持不变，但她的头灯在那句话的某个音节处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晃动——像是她在确认那个偏光膜层位置时产生了瞬间的视觉焦点变化导致的灯具角度偏移。她在前方约三米处的位置停下来，正好停在通道前方的第一个转弯处。转弯的角度约四十五度，方向向北偏东偏转。在转弯后的通道壁面上，有一组安装在墙面上的设备箱体，箱体的前面板有一块显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持续变化的波形参数。波形参数的变化频率和他从核心信号中读取的基频变化趋势之间存在着一致的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