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机房出来之后沿着管道通道原路折返了大约八百米。那段路程在他们进入机房之前已经走过一次,通道壁面上的标识牌编号在头灯光束的照射下依次经过,像是一组被重复读取的刻度的递进序列。陆沉在行走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步伐间距和呼吸深度,他的身体对管道空间中的空气温度和湿度环境已经形成了适应,行走的疲劳感被控制在了一个较低的累积水平上。他的头灯光束扫过前方通道地面时,在地面表层看到了一些之前经过时没有注意到的痕迹——几组平行的细线状凹痕,像是某种直径在几毫米左右的轮式设备在地面表层滚动后留下的压痕,凹痕的间距均匀且保持着平行延伸的方向,和通道的走向一致。 "之前有人用带轮子的设备经过这里。"陆沉说。他在经过那组压痕的时候蹲下来观察了凹痕的深度和边缘特征。凹痕的底部非常平滑,压入地面表层的深度在零点五到一毫米之间,边缘的轮廓清晰且没有后期被灰尘覆盖形成的模糊过渡,像是发生的时间在几周到几个月之内。"凹痕表面没有积尘层的连续性覆盖,形成时间比机房键盘上的灰尘沉积时间更近——可能发生在最近一到两个月内。一批设备被运送经过这段通道,方向和我们现在行进的方向相同。" 江雪也停下来观察了那组压痕。她把头灯的角度调整到低角度掠入射状态,让光从侧面照射压痕底部,确认了压痕的轮廓形态和深度的一致性。她的手指在压痕的边缘处轻轻刮过,指尖收集了一小撮灰尘样本放在掌心里观察,灰尘的颜色和周围通道壁面上积累的灰尘颜色一致。 "同一条路径。"她说。"方向和我们一致,都是向着机房方向去的。这组压痕可能对应着机房中那台设备被运送安装的过程。" 他们继续向前行走,管道的走向在经过一段长约两百米的笔直段落之后开始向上轻微倾斜。倾斜的角度在约五度左右,坡度变化平缓,在行走中几乎不易察觉,但脚下的触感反馈和地面防滑纹路的表面状态在倾斜段出现了一个可分辨的变化——倾斜段的防滑纹路比平直段的纹路更深更密,像是施工时考虑到了斜坡段需要提供更高摩擦系数的地面防滑设计。坡顶的高度比坡底上升了约十米,在走完那段斜坡后,他们到达了一处分岔口,管道在此处分为三条不同方向的分支通道。 江雪在分岔口停下了脚步。她把那张地质结构剖面图从背包中取出,打开图纸,对照了图纸上的标注和当前位置的空间关系。她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路径线移动,在分岔口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手指向左侧的第二条分支通道——那条通道的开口比另外两条略窄,内壁的照明标识牌距离更远一些,像是使用频率较低或者废弃时间更久的旁支管线。 "左侧第二条通道。"她说。"图纸上标注的路径从这里转向西北方向,通向气象站地表设施的下方位置。从图纸上的比例尺推算,走完这段分支通道的长度大约是一点二公里,出口在气象站原建筑地基的东南侧约四十米处的一个废弃设备检修井。" 她卷起图纸放回背包中,然后转向了左侧第二条分支通道的入口。那道入口的形状和主通道相比有一个微妙的变化——截面从主通道的标准矩形变为了带圆弧倒角的近似矩形,像是不同施工时期建造的通道段之间采用了略有不同的结构设计标准。入口两侧的壁面上各有一组尺寸更小的标识牌,牌面上的编号格式和主通道的编号一致,但前缀增加了一组额外的代码字符,指示着这条分支通道的附属性质。 陆沉跟在江雪后面进入分支通道。通道的尺寸确实比主通道更小——宽度从主通道的两米收缩到了一米五左右,天花板高度也降低了约二十厘米,站在通道中时陆沉的头顶距离天花板只剩下约五到八厘米的间隙。两侧壁面之间的距离缩短之后,行走时肩部和壁面之间的间隙变得更加狭窄,他的手臂在自然摆动状态下会偶尔接触到壁面的表面,那层表面涂覆的是一种和主通道不同的涂层材料,触感更接近橡胶质地的弹性材料,像是用于减噪和缓冲的附加表面处理。 分支通道内的空气成分和主通道略有差异。空气中的含氧量在主通道的基线水平上略微下降了一点,二氧化碳浓度相应地略有升高,像是分支通道的通风频率低于主通道,密封性更好的空间环境经过长时间封闭后和外部大气之间的交换速率较低。气味中的金属氧化挥发物的成分占比比主通道略低,而有机质分解产物的占比稍高,像是在分支通道内有一些曾经通过但后来停止活动的生物体或者有机物材料经过了自然分解并残留了部分分解产物。 他们走完了那一点二公里的分支通道,出口展现在前方。一道圆形的铸铁检修井盖封住了通道的末端,井盖边缘用六颗螺栓固定在一个金属框架上,螺栓的头部型号和他在十七号平台竖井中看到的螺栓规格一致,像是整个深空组织的地下结构都统一采用了同一套紧固件的标准化体系。江雪从背包工具袋中取出一把可换头式的多功能扳手,选择合适的套筒头逐一拧开了六颗螺栓。螺栓在拧开的过程中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通道末端形成了短暂的尖锐共鸣,然后随着最后一颗螺栓从螺纹孔中脱出,声音的频率和音色发生了变化。 井盖被向上推开了约二十厘米,日光从井盖下方的缝隙中涌入通道内部,在通道壁面上投下了一道亮白色的光楔。江雪把头灯关掉,把井盖完全推开,放在井口边缘的支撑框架上。她通过出口探出上半身观察了外部环境约五秒,确认了当前位置和地面上周围区域的状态,然后爬出了检修井。 陆沉跟在后面爬出检修井。他的头部离开地下通道的瞬间,外面的日光从上方照射过来,色温和照度和地下通道中头灯的照明形成了差异很大的对比。他站在检修井外的地面上时,眼睛花了约三到四秒来适应新的光照环境。他面前是一片开阔的高原草甸区域,植被的覆盖密度和分布和他之前在安全屋附近看到的特征相似,地面的高度大约和进入地下通道时的高度基本一致,周围的地形起伏平缓,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处有一座低矮的混凝土建筑结构,建筑的高度大约在三四米左右,外墙表面覆盖着老化脱落的涂料和风化侵蚀形成的图案,墙角和地面连接处的部分区域生长着密实的苔藓植被层。 那座建筑就是标注为废弃气象站的目标点。它的屋顶中央曾经安装过气象观测设备的基座痕迹仍然可见,基座的金属法兰盘表面已经锈蚀成了深褐色的氧化层。建筑正面的入口处有一扇双开式的钢制门,门体表面涂着的深绿色涂层已经在多处剥落,露出了下面的金属底色。门缝的位置被一层积累的风沙和灰尘堵塞了大半,显示这道门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开启过。 江雪朝那座建筑走去,她在接近的过程中调整了行走路线,选择了一条从建筑的东南角方向接近的路径,正好利用了地形上的一处缓坡来遮挡来自西北方向的视线。陆沉跟在她侧后方约两米处,保持着和她的路径一致的行进方向。他们到达建筑外墙的东南角时,江雪沿着墙面向南侧移动了约十米,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区域停下来,那块区域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碎石,和周围草甸地面的界限比较清晰,像是过去用于设备停放或临时物资堆放的地面硬化区域。 江雪蹲下身,用手掌在地面上按压了一处表层的碎石堆积,确认了碎石层下方的土壤状态。她的手指在碎石间隙中向下探入了约十厘米,指尖接触到了一个坚硬平整的表面,表面的触感反馈和管道通道中混凝土抹面层的材质相同。她在那个位置向上提起碎石层的一角,把一块被预先切割好尺寸的混凝土盖板向上拉出了约二十度。盖板下方露出了一道尺寸约六十乘六十厘米的开口,开口内部有一架金属梯通向下方。 "气象站的地下设备层。"她说。"从图纸上的标注看,更深层的结构通道入口在这层设备层的北墙后方。我们需要先进入设备层,然后找到连接通道的位置。" 她把盖板完全掀开,把金属梯的上端固定环确认了承重状态,然后率先进入了下方空间。她的身体在金属梯上下降的过程中被开口上方的日光照出了一段逐渐缩短的可见轮廓,然后她的身影在进入下方空间的暗影区域后融入了背景的暗色中。陆沉跟着她踩上了金属梯的横档,梯身在承受他体重时发出的金属弹响被下方空间的声学特性吸收掉了一部分。他在下降到底部时双脚踩到了设备层的地面上,地面材质是硬质的水磨石表面,经过了长时间的踩踏使用后表面有了一定程度的磨损和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