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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人快切特殊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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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后的阳光正从西面斜射进心理辅导室,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林薇第十一次把手伸向抽屉把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拉环,又缩了回来。她记得很清楚,今早八点零一分,那条短信就在手机屏幕上亮着,现在下午四点四十,过去了将近九个小时,她换了十七次坐姿,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三次,但始终没有把那个抽屉彻底拉开。 辅导室的门半开着,走廊里偶尔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她的心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戒痕,婚姻结束一年多了,但她始终没有把那枚戒指摘下来的习惯,直到今天早上,她出门前才把它从无名指换到了食指上,松松的,不习惯。 "林老师,你在这儿啊。" 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是隔壁语文组的孙老师,手里捧着一摞周记本。"美术组的李老师问你要不要一起拼单买画材,她那边找到个供应商,比学校采购的便宜三成。"孙老师说着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自然地落在林薇面前的办公桌上——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好,我回头找她。"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和平常一样,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微笑。 孙老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一下。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林薇,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东西。"林老师,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林薇说。 等孙老师的脚步声远了,林薇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终于又把手伸向抽屉,这次没有缩回来。金属拉环冰凉地贴着指腹,抽屉滑开的瞬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条新通知。她的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但仔细一看,只是天气应用推送的预警:明日降温,注意添衣。 她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短信应用。那条来自境外号码的信息还在置顶位置,发送时间显示今天上午08:08:08,内容她倒背如流:"林薇,我知道你在找陈屿。我也知道你有些事没做完。72小时倒计时开始。你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写好了吗?"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窗外有风吹进来,秋天的风带着一点樟树果实的涩味,把桌上那张心理辅导预约登记表的边角卷了起来。她伸手压住纸张,目光落在登记表最上面一栏:来访者姓名。今天上午第一个来咨询的学生填的是"王心怡",高二女生,成绩突然下滑,睡不着,吃不下,不敢跟父母说。林薇给她做了四十分钟的疏导,走的时候王心怡回头说了一句:"林老师,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陈屿。她闭上眼,那个名字就浮出来了。陈屿是他们同一届的,教育学院,大三那年从宿舍楼六层的露台上跳了下去。那天林薇记得很清楚,四月十七号,校园里的梧桐刚刚开始发芽,小叶子嫩黄嫩黄的。她正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准备考研资料,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叫,然后是一声闷响,很闷,像是一大袋湿面粉摔在地上。她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往下看,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一群人都往图书馆侧面的草坪跑。后来才知道,陈屿选择了那栋文科楼的露台,因为离图书馆最近,跳下去刚好落在草坪上,不会砸到人。 四年了。林薇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黑色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法令纹比以前深了,眼角的皮肤松垮下去一点。她把手机重新点亮,锁屏壁纸是去年去敦煌拍的月牙泉,沙漠里一弯水,孤独得像个谎言。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陈"字,又很快划掉了。不是他。陈屿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杀"一个死人。那么到底是谁? 辅导室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距离八点那条短信发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小时。短信里说"72小时倒计时",也就是说,还有大约六十三小时。她不知道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但她在看到那条短信的第一个瞬间,脊背就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她知道一个旁人绝不可能知道的细节——陈屿出事那天早上,她也收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别走窗。" 她当时以为是垃圾短信,删掉了。 下午五点,林薇终于还是把手机锁进了抽屉。她站起来,穿上外套,往外走。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迎面撞上教务处的张主任,张主任边走边打电话,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抱着一摞文件。"对对对,那个网络安全讲座定在这周五下午,全年级都参加……"张主任看见林薇,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对着电话说,"现在电信诈骗太猖獗了,据说还有一种新的,短信诈骗,伪基站什么的……"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今天早晨出门前,在小区门口碰到住在七楼的李阿姨,李阿姨也说她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什么"你欠我一条命",吓得她差点报警。当时林薇只是听听就过了,现在细想起来,李阿姨收到短信的时间,似乎是昨天下午。 她掏出手机,给住在隔壁小区的苏晓晴发了一条微信:"晓晴,你昨晚说你在跑那个脚本,结果出来了没?" 发完这条消息,她继续往外走。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整条校园路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色调,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书包的拉链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林薇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口袋里一张揉皱的纸条——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从桌上随便抓了一把塞进口袋的,现在掏出来展开,是昨天随手记的一个心理咨询案例备忘:来访者自述"总觉得有人盯着我",建议进一步评估偏执倾向。 她把纸条重新揉成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大约同一时间,周明远正坐在二中的教师办公室里。整个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了,其他老师都走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把最后一点天光切成碎块,投在他摊开的备课本上。他在写下周的语文课教案,讲的是鲁迅的《祝福》,讲到祥林嫂问"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这地方他每年都要停下来讲一讲,今年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桌上的便签纸已经废了三张,每一张上面都写了又划掉,划掉的痕迹又黑又重,墨水的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第一张纸上写的是"刘志国",划掉了,因为那老伙计虽然脾气倔了点,但他不恨他。第二张纸上写的是"方芸",也划掉了,他和方芸这些年没什么交集,要说怨,也只是当年评职称的时候方芸投了反对票,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早就淡了。第三张纸上写的是"王建国",还是划掉了。 他把笔放下,两只手撑住额头。办公室白炽灯管嗡嗡地响着,光线惨白,把他手背上的青筋照得清晰可见。五十五岁了,他盯着自己的手背想,血管越来越凸,皮肤越来越薄,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透明下去的。今早出门的时候,女儿周小鹿还在睡,他轻轻带上门,在楼梯间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周老师,想好你的第一个名字了吗?72小时,不算长。你恨过谁?" 恨过谁。他闭上眼,脑海里翻涌出许多面孔。高中毕业那年父亲去世,他因为期末考试没能见到最后一面,恨过那个拦着不让请假的系主任,但后来知道系主任也是按规定办事,那份恨就散了。工作第三年,女朋友跟他分手,嫁给了别人,那时候觉得天塌了,恨过那个抢走她的人,但现在连那个人的长相都记不清了。还有陈屿。周明远睁开眼,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老槐树的影子看不见了,只有路灯透进来一圈昏黄的光。陈屿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大三那年春天来找过他,说他很痛苦,说他"觉得自己被什么盯上了"。周明远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记得自己拍了拍陈屿的肩膀,说年轻人压力大是正常的,要学会调节。 两周后,陈屿跳了楼。 周明远把便签纸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他想杀谁?这个问题像一颗钉子扎在脑子里,但当他试图去拔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钉子钉在哪里。他恨的人其实都是恨自己没做到的事——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恨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请假回去;女友被人抢走,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够好;陈屿的事,恨的是自己为什么没当真。 手机震了一下。周明远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内容:"周老师,六小时过去了。你还没动笔。要帮你提醒一下吗?陈屿。" 他的手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三张写满划痕的便签纸吹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一张一张地拾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直起身,把三张纸叠在一起,对折,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四张便签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写完之后他没有看,把便签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背起公文包,关上办公室的灯,锁门。走廊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女儿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爸?"周小鹿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在睡觉被他吵醒了。 "小鹿,爸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 "随便……"周小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爸,你几点走?早上我听见你关门的时候,你好像……" "嗯?" "没什么。你回来再说吧。" 电话挂了。周明远站在楼梯口,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碰到了口袋里那枚钥匙,冰凉的锯齿硌着指腹。他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见保安老陈正在值班室里看手机,屏幕光把老陈的脸照得青白青白的。 "老周,下班了?"老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了。你值班?" "值到十点。"老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周明远瞥见那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一个界面,似乎是论坛,深色背景,白色字体,但没看清具体内容。"对了老周,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短信?"老陈问。 周明远脚步一顿。他回头看着老陈,老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值班室的白炽灯在他额头上投下两块阴影。"收到了。"周明远说。 老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周明远回答了什么他早就预料到的答案。 周明远推开学校大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柏油马路被白天太阳晒过之后散发的余温。他往公交站走,走了大约五十米,手机又响了。他以为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拿起来一看,是苏晓晴回复的微信:"结果出来了。时间戳精确到毫秒:08:08:08.888。这不是巧合,是人为设定的。我在后台跑了三遍,所有短信的时间戳都有规律,都是回文数。周老师,这不是群发,是定制的。" 周明远站在路灯底下看这条消息,路灯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苏晓晴秒回了一个"1",意思是方便。 周明远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听见苏晓晴那边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背景很安静。"周老师,"苏晓晴的声音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刚刚写了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键盘声停了。"谁?" "还没决定。"周明远说,声音很低,"我写了一笔,划了。又写了一笔,又划了。后来我写了一个名字,但我没看。" "为什么不看?" "因为我怕我看了,就真的会往那个方向走。"他靠在路灯杆上,看见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打着黄色的前灯,像是夜色里一只昏昏欲睡的眼睛。"晓晴,你查到什么了?" 苏晓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查了那些短信的发信IP,源头全都指向境外,但有一个共同特征——每一条短信的元数据里都嵌了一段编码,我试着解码了一部分,是经纬度坐标。周老师,那些坐标对应的位置,全部在城西那片老校区。" 周明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公交车到站了,车门咣当一声打开,但没有人上下,又咣当一声关上了。"城西老校区……陈屿跳楼的那个校区?" "对。而且,"苏晓晴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暗网上发现了有人在'求购'我的个人信息。开价不低。求购帖子的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零八分。" 周明远站直了身体。公交车从他身边开走了,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气,柴油的味道在夜风里弥漫开来。"你说什么?" "有人在人肉我,周老师。"苏晓晴说,键盘声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急促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而且我顺着那个帖子往下翻,发现求购名单上不只是我。你的名字也在上面。林薇的。王建国的。还有另外四个我不认识的名字,但我能确定,我们收到的短信是同一批。"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行道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有千万只手在同时翻书。周明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只手抖了一下,他用力攥住手机,指甲陷进了手机壳的硅胶层里。"七个名字?"他问。 "加上我查到的那个发帖人代号'坐标点',一共八个。" 周明远没说话。他抬起头,看见路灯的光圈里飞舞着细小的蚊虫,秋天了,蚊虫还没死尽,在光里打转。他想起来,今天早上收到短信的时候,他正站在厨房里烧水,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学校心理辅导室那盆一模一样。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清清楚楚:"周老师,想好你的第一个名字了吗?" "晓晴,"他说,"那张名单上除了你我、林薇、王建国,还有谁?" 苏晓晴那边键盘敲了几下,似乎在翻记录。"一个叫赵凯的,注册过一个汽车论坛,做代驾的。一个叫方芸的,在城东大学当行政。还有一个叫陈默的,嗯……职业不详,留的是个旧号。还有一个我还没查到名字,只查到了一个ID,在'回声'论坛上用过。" "回声?" "一个本地论坛,平时聊的都是吃喝拉撒,但底下藏着东西。"苏晓晴说,"我今天白天用爬虫扫了论坛的隐藏板块,那些帖子……周老师,那些帖子在讨论'怎么让一个人消失',讨论'城市里有多少你恨不得他死的人',帖子有三千多条,时间跨度三年。其中有一条半年前的帖子,标题是'八个人,一个游戏',发帖人叫H。" 周明远缓缓蹲了下来,公文包放在脚边的地面上,膝盖嘎吱嘎吱地响。他蹲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缩成一小团。"八个人,一个游戏。"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老师,你还好吗?"苏晓晴在电话那头问。 "我没事。"周明远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他弯腰捡起公文包,拍了拍上面沾的灰。"晓晴,你今晚别睡,那些暗网的帖子你继续盯。我——" 他顿住了,因为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提醒。那个境外号码,又来了。 他点开。 "周老师,你终于写了一个名字。虽然你还不敢看。没关系,倒计时在走,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但你的队友们,已经开始选了。" 后面附了一张图片。周明远点开看,是一张城市监控的截图,黑白的,像素粗糙,像很多年前的老式摄像头拍出来的。画面上是七个人,站在一条巷子里,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画面模糊得几乎认不出人脸,但周明远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高个子男人,背影很像他自己。 而他旁边的那个女人,侧脸轮廓清晰,长头发被风扬起来,一只手腕上戴着一根红色的手绳——林薇就戴着这么一根手绳,三年前去敦煌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摘过。 "晓晴,"周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刮木头,"你和林薇联系一下。不对,你先别联系,我亲自去找她。你现在把那个暗网帖子的链接发给我。" "好。周老师,你——" "我在路上。"周明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往家的方向走。风还在吹,树叶在头顶上哗哗响,那些声音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七楼的李阿姨正站在楼下倒垃圾,看见他打了个招呼:"周老师回来了?今天小鹿放学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寻思是不是在学校跟人闹矛盾了。" "谢谢李阿姨,我回去看看。" 他刷卡进门,等电梯的时候,从电梯门的金属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十二楼。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张黑白监控截图里七个人的身影。他的背影,林薇的侧脸,剩下的五个人,模糊得像水里的倒影,一伸手就碎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盏,昏暗的光。他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锁。门推开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线光。 "小鹿?"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换了拖鞋走进去,看见女儿周小鹿的房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房间里的灯光,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过去,抬手想敲门,忽然看见门缝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白色的便签纸,被门缝夹了一半。 他蹲下来,把纸条抽出来。 纸上是周小鹿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她写作业时候那样。纸条上写着:"爸,你昨晚做噩梦了。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起来喝水,路过你房间,听见你在喊。你喊了一个名字——陈屿。" 周明远的手猛地攥紧了纸条,纸张发出细碎的褶皱声。他抬头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声控灯在走廊里灭了,只剩下门缝下那一线光,照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他的手开始抖,从指尖到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他看着那张纸条上"陈屿"两个字,想起今晚在办公室那张便签纸上写下的名字,那个他没敢看就翻面扣在桌上的名字。 他写的是谁? 他慢慢站起身,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地板冰凉,透过裤子布料刺进膝盖。他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指缝间看见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那条境外号码的新消息显示在通知栏里:"还有65小时58分。你写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周明远没有点开。他只是坐在走廊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女儿的那张纸条,一动不动。屋里很安静,挂钟在客厅里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像心脏在用力地撞着胸腔。他就那么坐着,直到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照亮了他脚边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