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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初入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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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是被冻醒的。山里的夜比镇上冷得多,寒气从木屋的缝隙里钻进来,顺着地面上的灰和碎木屑往上爬,像许多条看不见的小蛇缠上了他的手脚。他的睫毛上凝了一层极薄的霜,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模糊了一下,等那层水汽化了才看清周围——月光从屋顶的裂缝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泥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灰白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地浮沉。那把锈剑还抱在怀里,剑身上的乌铁在月光底下微微泛着一层极暗的暖光,像是有温度从里面往外渗。 他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后背靠着的那面墙又硬又凉,一整夜硌得他肩胛骨生疼。他把剑放在地上,撑着墙站起来,腿弯了弯又直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酸麻。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半扇,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东边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青白色,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薄绸子搭在山的边沿上。矮松林里还笼着一层薄雾,树影模糊,草叶上挂满了露水,亮晶晶地连成一片,在晨光里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他走到溪边蹲了下来,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许多。他把手伸进水里又掬了一捧送到嘴里,水从喉咙口滑下去,冰凉的,带着石头和青苔的气味。溪水旁边有几丛野薄荷,他揪了两片叶子嚼了嚼,那股清凉辛辣的味道从舌尖一直冲上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子。 "醒了?" 岁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云逸回过头去,岁渊靠在那间木屋歪斜的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灰青色的袍角垂下来,沾了一点点木屑。他今天的样子又清晰了不少,连眉心那道极浅的竖纹都能看见了,像常年蹙眉留下的印记,又像是某道伤疤愈合之后残留的痕迹。 "醒了。"云逸把嘴里嚼过的薄荷叶子吐掉,站了起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正对着岁渊,"昨天晚上追我的人是赵师兄他们吗?" 岁渊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目光从云逸脸上移开,落在东边山脊上那层正在变亮的青白色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三个人。赵旭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修为都不高,筑基初期。他们沿着土路找了你小半个时辰,搜到了山脚底下那片杂木林边上就折回去了。剑宗外门执事没有权限在夜晚进苍梧山脉深处追人——山里有妖兽,越往里走越凶,他们不想冒那个险。" "赵旭?"云逸问。 "赵师兄的本名。外门执事里头排第二十七位,入剑宗十二年,修为筑基中期,在凡俗镇子巡山已经是第三年了。"岁渊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报一份干巴巴的履历,"但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把今天的事写成文书上报。你身上那柄剑、那片乌铁,还有昨天他进门时你身上那股虽然敛住了但仍有细微破绽的气息——他会一起写进去。剑宗的人收到之后最多三天就会派人过来核实。所以——" "所以我们得继续往里走。"云逸接了他的话。 岁渊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转身推开木屋的门,走了进去。云逸跟在后面,看见他在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蹲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灰土上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是两道歪歪扭扭的平行线,中间隔了大约一掌宽。他抬头看了云逸一眼,下巴朝那两道线抬了抬。 "苍梧山脉的地形分三层。你现在待的位置在最外面一层,是猎户和采药人能走到的地方,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但大多不敢靠近人烟。往里走大概两天的路程,是第二层,那一片的树开始变密了,林间的光线会暗下来,地面上开始出现真正的中阶妖兽留下的痕迹。再往里走——"他的手指在两道线的末端点了点,"第三层就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那一片的灵压很强,我的残魂会被压制,到时候我能给你的帮助就少得多了。" 云逸蹲在岁渊对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面上那两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的目光从第一道线移到第二道线,又移到线的末端,停了一会儿。"第二层有妖兽。什么样的?" 岁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的目光落在云逸手里的那把剑上,停了两息。"你昨晚靠着剑种里的残灵引了一瞬剑气,那份量最多够你在第一层吓跑一头风狼。第二层的东西比风狼凶得多,你遇上了就跑,别硬碰。等你把丹田里的真气养到拳头那么大,你才能跟那些东西打个照面。" 云逸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那片乌铁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不亮不暗。他握了握剑柄,丹田里那团暖意微微地应了他一下,比昨晚凝实了半分,但还是只有拇指头那么大。拳头那么大——他估了一下,按这个速度,至少还要练上半个多月。 "那我们现在就走?"云逸问。 "先把东西吃了。你要进第二层的话,中间两天没有补给的地方,你爹给你准备的那些干粮省着点吃能撑五六天。吃完了就走,往北偏西的方向,沿着溪水往上走,水声停的时候你就到了第一层的尽头。" 云逸从包袱里摸出了一块干饼。饼是杂面的,硬邦邦的,上面压着几粒粗盐的碎末,啃一口要嚼上好半天才能在嘴里润开。他就着溪水把饼咽了下去,又喝了两捧水,然后把剩下的饼重新包好塞回包袱里。他把包袱甩上肩膀,剑握在右手里,沿着溪流的走向迈开了步子。 山里的路比昨晚好走了一些,天亮之后视线开阔了许多,他能看见溪水两边的石头和草丛,还能看见远处那些树干上覆盖的厚厚苔藓,绿的、灰绿的,毛茸茸地裹在树皮上,像给树穿上了一层厚袄子。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到了树冠上方,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铺在地上。空气里的潮气渐渐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松脂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浓烈气味,有点冲鼻子。 他停下脚步歇了口气,靠着一棵树把剑竖在地上,手撑着剑柄喘了几口。岁渊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步伐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他走了一路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偶尔在岔路的时候朝一个方向抬抬下巴,云逸就顺着那个方向拐过去。 "你走了这么一路,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岁渊忽然开口了。 云逸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树林还是那个树林,树干、苔藓、地面的落叶、头顶的光斑,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忽然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太安静了。早上刚出发的时候还能听见鸟叫,偶尔有松鼠在树梢上跳过去带动的枝叶哗啦声,但走了这一个多时辰之后,那些声音全没有了。树林里只剩下风穿过树冠的呜咽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没声音了。"云逸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度,"鸟不叫了。" "嗯。"岁渊走到他旁边站定,目光朝前方林子的深处望去,"你走进了什么东西的领地。它在附近,而且它不太欢迎别的活物靠近。" 云逸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侧耳去听。风从林间穿过去,哗哗地翻着树叶,但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极低沉的,像是什么很大很重的东西在很慢地呼吸,每一次呼气的间隔长约三四息,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咕噜声。 他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慢慢转过头去。在左前方大约三十步远的一棵老橡树底下,蹲着一团黑褐色的影子。那东西比风狼还要大一圈,肩高几乎到了那棵橡树最低的枝杈位置,浑身披着粗硬的鬃毛,脖子上有一圈更深的暗色纹路,像是被烟熏过一样。它的脑袋低垂着,两只耳朵朝后贴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竖成了一道窄窄的缝。 那头妖兽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皮阖上了,像是在打盹。但云逸注意到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朝他这边转了转,然后又转回去了。 "那是什么?"云逸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 "铁鬃熊。中阶偏下,力气大,皮糙肉厚。但它不轻易动,除非你靠到它十五步之内。"岁渊的声音跟他一样低,贴着云逸的耳朵传进来,"你往右边绕,步子慢一点,别盯着它看,看地面。" 云逸把目光从铁鬃熊身上移开了。他垂下眼睑,看着脚下三两步远的落叶和碎石,然后慢慢地把重心移到右脚上,往右边横移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的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尽量放轻了每一步的力道,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压上脚后跟。他绕了大约二十步远,从铁鬃熊的侧面绕到了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那棵树干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把铁鬃熊的身影彻底遮住了。 他靠着树干站定,呼出一口长气。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咚咚咚地撞着胸骨。 "它没动。"岁渊的声音从他左后方传来,很平,"你绕得对。继续走,还有大半天的路到第一层尽头。" 云逸深吸了一口气,把心跳按下去半拍,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先看好落脚的地方,避开那些会发出脆响的干枯树枝。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地面开始变了——泥土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发红的赭色,踩上去更硬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过。地面上的落叶也变少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土面,上面有一些深深浅浅的沟痕,每一道都有一指深,边缘像是被什么钝器犁过。 他蹲下去看了看那些沟痕,伸手比了比,又站起来看了看周围。那些沟痕从林子深处延伸出来,歪歪扭扭地散布在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地上爬行过,不止一次。 "这是什么?"他问。 岁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道沟痕旁边蹲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沟痕的边缘,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泥土。他把那些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是蛇。很粗的蛇,至少比你大腿还粗。"岁渊站起来,甩了甩手指上的土,"这片林子应该是它的活动区域,但它最近两天没从这里过——沟痕的边缘已经干了,底部的土也结了块。它要么往更深的地方去了,要么在睡觉。" 云逸听到"睡觉"两个字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他想起铁鬃熊打盹的样子——那么一大坨东西蹲在树底下半阖着眼,但他走过去的时候它的耳朵一直在转。他看了一眼四周,树林里的安静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我们绕。"他说。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里那股压着的东西还在,"往那边走?" 岁渊看了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极淡地亮了一下。他朝右前方一片长满了蕨类植物的坡地抬了抬下巴。"从那边翻过去,绕过这片林子。路远一点,但安全。" 云逸拨开齐腰高的蕨草往坡地上爬,蕨叶的边缘擦着他的脸和脖子,痒丝丝的。他爬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翻过那道坡脊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坡脊的另一面是一大片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小片水面,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被擦亮了的铜镜搁在绿色的绒布上。水面周围长着一圈矮芦苇,芦苇丛中偶尔有蜻蜓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透出淡蓝色的亮。 他站在坡脊上望着那片水面,风从谷地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青草的气味,跟之前林子里的腐叶味截然不同。他的肩膀松了松,把剑从右手里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握得发僵的指关节。 "快到第一层尽头了。"岁渊站到他旁边,目光越过谷地落在远处的一道山脊线上,"过了那片水面,再走两个时辰,你就能看见第二层的入口——那里的树会突然变高变密,颜色从绿变成墨绿近黑。到了那个地方之后,你就要开始留意脚下的痕迹了。" 云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道山脊线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沉沉的蓝绿色,比周围的树色深了几个色阶,像是一道墨痕从天上落下来画在了山腰上。他把剑换回右手,握紧,迈开步子往坡下走。 走到谷地中央那片水边的时候,他弯下腰把水壶灌满了。水是清的,凉凉的,带着一点点草根的味道。他灌满之后站起来,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在对岸的芦苇丛里,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对的东西露在外面,灰白色的,被芦苇的绿衬得格外扎眼。 他停下了脚步,眯着眼往那边仔细看了看。那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半截埋在浅水里,水面上只露出来一截弧形的轮廓,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他往前走了几步绕到水面的侧面,看清了那个东西——是一块骨头。很大的一块,半埋在浅水底的淤泥里,露出水面的部分大概有他前臂那么长,骨头表面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边缘有被啃噬过的齿痕。 "……人骨?"他的声音紧了一下。 岁渊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那块骨头,又看了看水面四周的痕迹。他的目光在水岸交界处停留了一会儿,那里的泥土上有几道被重物拖拽过的深痕,从水里一直延伸到岸边的芦苇丛里,在芦苇的根部缠了几圈,又消失在了泥地里。 "是鹿。成年公鹿,体型不小。"岁渊说,"但不是被妖兽吃的——那道拖痕太直了,拖拽的人走得有条有理。有人在这片水域里宰了一头鹿,把肉卸了带走,骨头扔在水里沉了。" 云逸盯着那道拖痕看了好一会儿。拖痕的边缘规整,没有挣扎的爪印,没有血迹,每一步的间距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捕猎的人?猎户?" 岁渊没有回答。他蹲下去看了看拖痕底部的泥土,用手指拨了一下土面,那些土翻开来之后露出底下比表面更湿润的一层,颜色深褐。"三天之内的事。"他站起来,手指上沾的泥土被他轻轻一弹就抖落了,"但不管那个人是谁,他现在不在附近了。水面上没有新鲜的脚印,芦苇倒伏的方向也已经半立起来了。" 云逸点了点头,但握着剑的手指没有松开。他绕过那片水面,沿着谷地的边缘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又开始上坡了,碎石越来越多,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他走了一阵子,身后的水面渐渐远了,那道山脊线却越来越近。头顶上的树冠开始变密了,午后的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的越来越少,地面上暗了下来,温度也降了几分。 他走到一片巨大的山石跟前停住了脚步。那块山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深绿色的苔藓,苔藓的间隙里渗着水珠,亮晶晶的。山石的侧面有一道天然的裂缝,裂缝里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裂缝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几道划痕,深深的,像是被什么极为锋利的硬物反复刮擦过,每一道都有两指深,边缘处的石屑被削得齐齐整整的。 他凑近了去看那些划痕,手指还没碰到石面,身后忽然传来岁渊的声音,比平时快了许多,也短了许多:"退后。往左退,退到那棵松树后面去。" 云逸没有问为什么。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猛地缩回手,左脚一蹬,整个人朝左边那棵矮松的方向侧翻了出去。他落地的时候肩膀磕在了一根凸起的树根上,闷痛了一下,但他没有停,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松树的树干后面。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极细的,像一把极薄的刀片在另一把刀片的刃面上刮过去的声音,从山石那道裂缝的深处传出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沙"的一声,裂缝里伸出来一个三角形的脑袋。那脑袋有他的脑袋那么大,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两只竖瞳的眼睛像两颗打磨过的黄玉,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骇人。它伸出来大约三尺长,然后又缩回去了,只留下那道裂缝边缘又被蹭出两道新的划痕,石屑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云逸缩在松树后面,背靠着树干,手攥着剑柄攥得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擂鼓。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浅的程度。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裂缝里再没有声音传出来。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攥紧的剑柄,把身子从树干后面挪了出来,脚掌先着地,无声地贴着地面往后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直到退到离那块山石足有二十步远的地方,才敢站直了。 岁渊站在他身后十步远的一棵枫树底下,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姿态跟平时一样闲散,但云逸注意到他抄在袖子里的手指握着拳,拳背上青色的血管纹路微微凸着。 "那是什么?"云逸的声音哑得厉害,嘴唇还是白的。 "青鳞蟒。中阶妖兽,在这片山石里住了至少三年了。它白天不出来,只在裂缝口晒太阳。你刚才凑得太近了,手都快伸进缝里了,它闻见了你的气味。"岁渊的拳慢慢松开了,从袖子里抽出手来,在袍角上擦了一下,"你命大。它如果饿的话,你刚才那一瞬间就能咬掉你半条胳膊。" 云逸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差一点就伸进裂缝里的右手。手背上蹭了一层青苔的绿痕,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石屑。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才让那股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第二层到了吗?"他问。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岁渊转身朝前方看去。云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那块巨大的山石后方,林子的颜色忽然变深了。那些树的树干比外面的粗了不止一圈,树皮的颜色从灰褐色变成了近乎黑的深赭色,树冠在头顶上密密地织成一整块,遮得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林间的空气潮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和菌类的气味。 "到了。"岁渊说。 云逸站在那片深色的树林前面,手里握着那柄锈剑,肩上背着那只灰布包袱。他的右手不抖了,被他在裤腿上狠狠地蹭了几遍的手背干净了许多,只剩那几道青苔的绿痕还印在皮肤上,像几道还没褪去的疤。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里。身后的光在他跨过某一条看不见的界线的一瞬间被切断了,四周暗下来,像整个世界忽然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