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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影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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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炭坑里已经只剩一层薄薄的冷灰了。云逸是被棚子外面的鸟叫吵醒的,那声音跟他在青云镇时听见的完全不同,更尖、更短,像是什么细小的东西被捏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陈渡已经不在棚子里了,他身侧的干草堆上还有一个人形的凹痕,余温被早上的凉意盖了过去,摸上去是冷的。 云逸把两柄剑并拢握在手里站起来,弯腰钻出草帘。棚子外面的晨光比他想象中亮,头顶的树冠虽然还是密的,但光线比前几天在第二层深处时透亮了不少,漏下来的光斑落在落叶上有一种淡淡的暖黄色。陈渡蹲在那棵半倒的巨树根部,背对着棚子,正在用一块石头磨那柄短刀的刃口。磨石的声音刷刷的,均匀又有节奏,在早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逸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把两柄剑横放在膝上,没有开口。陈渡也没有停手,石头在刀刃上来回推了几十下之后他停下来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度,然后拿一块旧布把刀身擦干净了插回刀鞘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把短刀挂在腰侧,转过身来看了云逸一眼。 "去溪边洗把脸。洗完回来用新剑练。今天的目标是把暗芒稳住一炷香。" 云逸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溪边走。溪水从碎石和矮松林之间流过来,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色波光。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了。他把手伸进水里又掬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带着石头的清冽气息。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回棚子前面的空地上。 他站定之后把锈剑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只把新剑握在右手里。剑身入手的时候那股震感比昨天明显了一些,像是经过一夜之后它醒了一点,虽然还在慢吞吞地跳着,但跳的幅度比之前有力了。他把剑竖起来剑尖朝天,吸气,沉丹田,暖意上涌,过肩井,下肘弯,入掌心。暖意流进掌心的路径比昨天顺畅了不少,他几乎没有费力就把它引到了剑柄上。 新剑的剑尖亮起了一道暗芒。比昨天他拔剑时看见的更细一些,长度大约一寸多,像一根被点燃的细香头,安安静静地悬在剑尖的尖端上。他稳住手腕让它继续亮着,那缕暗芒在晨光里极淡,几乎像是被日光压住了,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它在微微地跳动。他试着往外送了一寸,暗芒跟着伸出来,到了两寸的位置颤了一下,他稳住呼吸,那阵颤便停了。 他维持着两寸的离体暗芒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丹田里那团暖意的消耗比他预想中要快一些,但还撑得住。他试着再往外送了一寸,三寸。暗芒伸到三寸的时候开始出现微微的晃动,他咬着牙又撑了十几个呼吸,那道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暖意像是被一根管子往外吸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他在暗芒快要稳不住的时候果断收了回来,那缕芒缩回剑尖,又缩进了剑身里,整把剑的温度微微降了一些。 他垂下手喘了几口气,丹田里的暖意在收回之后慢慢重新充盈起来,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少,像是经过了裂隙底下那一趟之后,那口泉眼的出水口被拓宽了一些。他歇了一小会儿,又举起了剑。 第二次暗芒伸到了四寸。第三次五寸。第四次六寸。每一次收回之后休息的时间都在缩短,丹田里的暖意充盈的速度在加快,像是那口泉眼被反复使用之后越涌越顺畅了。他练到第十次的时候暗芒已经能稳定地停在一尺左右的位置将近半炷香的时间,虽然还是比锈剑在第三层之前练出来的短,但稳定度比第一次使用时好了很多,边缘不再是毛糙的、散着碎屑的模样,收得平滑了。 他停下来靠着树干坐了休息,把新剑放在膝上,右手虎口处微微发麻。陈渡不知什么时候又蹲回那棵巨树底下了,背靠着树干坐着,手里不知道在削什么东西,刀尖刮过木头的声响细细碎碎的,跟鸟叫声混在一起。他既不催云逸也不评价,就像是他说的"来都来了"那句话已经把后面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云逸歇了大约一刻钟,又站起来举起了剑。这一次他换了左手握剑,锈剑的剑尖朝上,暗芒亮起来的速度比新剑快得多,几乎是暖意一涌到掌心暗芒就跟着跳出来了,稳定地悬在剑尖前方两尺多的地方,边缘清晰,纹丝不动。他维持着锈剑的暗芒站了一会儿,把右手里的新剑也举了起来,两柄剑一左一右,剑尖都朝着前方,锈剑的暗芒稳定地亮着,新剑的暗芒在缓慢地往外长,一寸、两寸、三寸,长到大约半尺左右停住了,开始微微地晃。 他屏住呼吸把注意力分散在两只手上,右手稳住新剑的暗芒,左手稳住锈剑的暗芒。两股真气从丹田里各自分开上行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微微的拉拽感,像是两条河流从同一个源头出发之后各自拐了弯,河道之间的夹角处有一块凸起的土坡在互相争着水道。他试着把左手的真气减小了一丝,新剑的暗芒果然稳了一些,他又把右手的真气加大了一丝,新剑的暗芒又长出去一寸,两柄剑的暗芒长短渐渐接近了,都在大约一尺的位置上停住了。 他同时维持着两柄剑的暗芒站了大约二十个呼吸,然后两柄剑的暗芒同时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同时触碰了,同步地缩回来了半寸,又同步地稳住了。云逸感觉到那股同步的震颤从两柄剑的剑柄分别传进他的左右掌心,在他的胸口交汇了一下又分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剑身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臂进了身体,在他胸腔正中打了个照面之后又各自沿着原路回去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又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直到右臂开始发酸了才把两柄剑慢慢放下来。暗芒收回去的时候两柄剑几乎是同步暗下去的,一左一右两道暗光同时缩回剑尖,又同时消失,像两个互相学会了节奏的鼓手同时落下鼓槌又同时抬起。 他把两柄剑并拢放在脚边的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掌心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暖流还在掌心里缓缓地走着圈,没有立刻散掉。 陈渡从树底下站起来,把那根削好的木棍扔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过来。他在云逸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两柄并排放着的剑上,看了几个呼吸。 "同步了。"陈渡说,"虽然不是完全同步,但方向对了。你继续练,把同步的时间拉长,同时把新剑的暗芒长度拉到跟锈剑一样。等你做到两只手能同时稳定三尺离体剑气超过一炷香——"他停了一下,眯了眯眼,"你就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去了。" 云逸抬起眼来看他。"出去?去哪里?" 陈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东边那片树冠缝里透进来的晨光。光斑落在他脸上,把他那道疤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他没有直接回答云逸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从那个裂隙底下的石匣里拿到的那卷东西,你有没有看见落款?" 云逸愣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卷轴上那行字,只有那一句话,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没有。只有那一句话。" 陈渡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旧布裹着的碎铁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揣回去了。"等你两柄剑能同时引出一炷香的时候,你再去一趟裂隙底下,把新剑重新插回那个石台上。等它再拔出来的时候——"他顿了顿,"你大概就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了。" 云逸看着他把碎铁片收回怀里的动作,心里有一块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重新弯腰捡起两柄剑,并拢握在右手里,走向空地中央那片日光落得最多的地方,站定,吸气,再一次把两柄剑举了起来。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两柄剑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两道暗芒从剑尖上同时亮起,一左一右地在日光里微微颤动着,像是两条刚学会发光的幼蛇在试探着吐信。 陈渡走回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没有再看云逸,而是低头继续削手里另一根木棍,刀尖刮过木头的刷刷声在晨光里一下接一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