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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来自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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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是被一阵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企图把那声音隔绝在外。闹钟还没响,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地黑着,窗外是那种初秋早晨特有的、泛着青灰色的天光。隔壁邻居家的狗在叫,楼下早餐铺子的卷帘门被拉开,滋啦一声油锅响。一切都是星期一早晨该有的样子。 可那声响还在。 咔嗒。咔嗒。咔嗒。 像什么东西在反复碰撞,又像某种小动物在用爪子挠门。念念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卧室门虚掩着,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暖黄色的细线。而那道细线中间,有什么圆乎乎的东西在来来回回地、不知疲倦地移动。 她愣了两秒。然后忽然清醒了。 那台扫地机器人。昨天她教会他启动的那台。 念念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心触到一阵微凉的秋意。她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头探出去。 客厅里,晨光从落地窗大片地铺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斜长的金色方框。那台白色圆盘状的扫地机器人正沿着踢脚线兢兢业业地工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而时安——他穿着昨天买的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念念用来拆快递的小剪刀,正在修剪机器人底部缠住的一根头发丝。 他侧对着她,脊背微微弓着,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边。他的动作很专注,左手轻轻按住机器人的边缘,右手用剪刀的尖头把那根头发挑出来,再剪断。然后他松开手,机器人"嘀"了一声,继续沿着预定的路线走了。 时安站起来,目送那个小圆盘拐过茶几,往厨房方向去了。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在观看一场有意思的表演。 念念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几点起来的?" 时安回头,看见她披着头发、赤脚站在门口的样子,目光在她脚踝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六点。" "六点?"念念打了个哈欠,"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习惯了。"时安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的声音清冽地响起来,他用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滴下来,落在衬衫领口上洇开深色的小点。"我以前在上海,天亮之前就得起来。帮母亲生炉子。" 念念靠在厨房推拉门旁边,看他用手背擦脸上的水,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干净。厨房的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地灭了,城市正在醒来。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时安却已经关了。 "你刷牙了吗?"念念问。 时安转过头,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那个表情她很熟悉了——一种"你说什么我大概知道意思但细节需要确认"的神色。 "那边。"念念朝卫生间的方向努了努嘴,"洗手台上那个白色的,电动牙刷。我昨天教过你的。" "用过了。"时安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念念怔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教他用电动牙刷的时候,那根刷头在他手里像什么精密仪器,他按开关的力度轻得像在拆炸弹。没想到一晚上过去,他已经用得很自然了。 "时安。"她喊他。 "嗯?" "你适应得真快。" 时安靠在灶台边,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按在石英石台面上,指腹底下的石材冰凉细腻。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她说,又像在跟自己说。 "不适应的话,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念念没接话。她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睡眼惺忪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胀。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他的过去,真正的那种"过去"。他只提过母亲,提过上海,可那都是随口带过的碎片,像从一件旧衣服上扯下来的线头。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在1912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他穿过来那天,上一秒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他来了,站在她面前,会修剪扫地机器人缠住的头发丝,会用电动牙刷,会在备注栏里写"己未年冬月生。上海。" 念念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上午八点四十分,念念出门上班。她背着一个帆布托特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昨天顺手买的几盒速溶咖啡。时安站在玄关看着她换鞋,手里端着一杯她教他泡的挂耳咖啡,袅袅的热气从他指间升起来。 "我走了。"念念蹲下身系鞋带,鞋带是昨天刚买的,浅灰色,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雏菊图案。她系到一半,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时安抿了一口咖啡。他喝得很慢,像在品茶一样,嘴唇接触杯沿的姿态甚至有些郑重。"周围走走。"他说。 "别走太远。" "走不远的。"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被晨光稀释过,"我连手机地图还没学会。" 念念站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时安的手机在茶几上"叮"地响了一声。她冲他晃了晃屏幕:"给你发了个定位,我公司的。万一找不回来,就打车到这个地址,把手机给司机看。" 时安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微信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我的念念",一个蓝色的定位地图。他看了半天,拇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地划。 "这个点……"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又看看念念,"是你坐着的地方?" "嗯。" "那我如果想去接你,就沿着这条线走?" 念念一愣。她只随手发了个定位,可他却已经在想"怎么去接你"这件事。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接,我自己会回来",可话到嘴边,她只是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低下头说了句"随便你"。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念念站在走廊里,听到门后面时安轻轻地、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了一句:"下午去看一眼。" 她没回头。可她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指按在一楼的按钮上,指尖微微用了力。 上午的广告公司像一罐被拧开的碳酸饮料,气泡和噪音一起往上涌。念念的工位在开放办公区靠窗的那一排,左手边是美术组的三个男生,右边是文案组的小圆和芳姐。十点钟的时候,策划部开晨会,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嗡嗡地响,投影仪把上周的提案数据投在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柱状图和百分比。 念念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是她随手画的几条波浪线。她盯着投影仪上的图表,那些数字在视网膜上滑过去,像一群不肯停下来的鱼。可她的脑子里,却一直是今天早上他蹲在扫地机器人旁边的样子。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衬衫挽到手肘,那个线条利落的小臂。 她忽然想,如果他活在现代,会做什么呢?会是个画家吗?他看东西的方式很慢,很细,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还是写字的?他的字那么好看,繁体字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 "念念?念念!" 她被旁边的同事推了一下胳膊肘,猛地回过神。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项目总监老郑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站在白板前,看了她一眼。 "第六版那个文案标题,你觉得怎么样?" 念念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是昨天写的那个初始版本,一个字没动。她张了张嘴,脑子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我……" "她昨晚加班到两点。"坐在她斜对面的陈默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办公室嘈杂背景打磨得圆融的温和,"肝那个新客户的需求书来着。对吧念念?" 念念侧过头,对上了陈默的目光。他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T恤,领口松松的。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安心的笑,可念念注意到他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正捏着一支钢笔,大拇指的指腹压在笔杆上,力道有点发白。 "对。"念念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那个需求书改了好几版,头有点晕。" 老郑摆摆手,没再追究,转身继续画他的流程图。会议又回到了数据讨论和deadline的议程里,念念松了口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给陈默看。 "谢了。" 陈默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拿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目光从念念身上移开,落到了她背后那扇落地窗上。窗外是九月底清澈的蓝天,几朵云悬在远处的电视塔尖顶上。可他看的不是云。 他看的是念念的肩膀。 别人看不到,但他看得到。念念右侧肩胛骨上方半寸的位置,空气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动了一样,微微地扭曲着,泛着一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细微的波纹。那种波纹在晨会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明显,像一个石子扔进水塘后扩散的最后一圈涟漪。可就在刚才,念念走神的那几分钟里,那波纹忽然变强了。 它在她的轮廓边缘蜷曲、缠绕,像某种半透明的藤蔓正在攀附她的身体。它的颜色他形容不出来,不是任何光谱上的颜色,更接近一种"感觉"——一种钟表机芯深处齿轮转动的震鸣,通过空气传播到他的腕骨上。 陈默把保温杯放下,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入西装内袋。他的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圆形的金属物体——一块旧怀表。表盖被他用拇指推开一条缝隙,他低头假装看手机,实际上余光扫过表盘。 表盘上的指针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时序运转。秒针在颤抖,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在12和1之间来回摇摆,发出极轻极轻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咔咔"声。而表盘中央原本应该是分针和时针的位置上,浮现出了一串他不认识的刻度——那是"时间回声"的强度指数。 指数显示:78.3。 陈默的眉心跳了一下。昨天早上,这个数字是52.1。前天是47.6。再往前,念念没遇到时安之前,这个数字从未超过个位数。 他悄悄合上表盖,把怀表收回内袋。铁质的表壳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得像一块碑。 会议结束了。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念念站起来收拾笔记本和手机,陈默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茶水间门口时,念念拐了进去,陈默也跟着进去了。 茶水间的窗户朝北,光线偏冷,咖啡机在角落嗡嗡地运转。念念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纸杯,按下浓缩键,深褐色的液体哗哗地流出来。她背对着陈默,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有点疲惫。 陈默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了她两秒。 "新客户需求书的事,我帮你兜住了,但你下次开会再走神,老郑那个老狐狸肯定看得出来。" 念念端着咖啡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谢谢。" "昨晚真加班了?"陈默歪了一下头。 "……没。" "那你干嘛去了?"他问得随意,语调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可他藏在裤袋里的右手,正攥着那块怀表,拇指按在表盖上,感受着指针还在细微地颤抖。78.3。它还在升。 念念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杯沿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垂下去的眼睛。茶水间的空调吹得她后颈的碎发轻轻飘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家里有点事。" "家里?"陈默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微妙变化。她以前从来不说"家里",她说"我那儿"、"公寓"、"租房"。可今天她说"家里"了。 念念抬起头,对上陈默的视线。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陈默今天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隔着一块毛玻璃在看人。 "陈默。"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太对?" 茶水间的空调忽然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嗡鸣,像机器深处有什么零件在抗议。陈默站在窗边,北面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他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弧度完美、分毫不差,和他在公司里对着任何一个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除了开会走神,还有什么不对的?"他伸手从她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水渍,"别想太多。压力大了就请个假,出去散散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那一瞬,接触的只有风衣的布料,可他的指尖感知到了那股"回声"的震动——像细小的电流,沿着他的指节往上爬,一直窜到肘弯。 他收回了手,转身走出了茶水间。步子依旧稳,甚至哼了一句走调的口哨。 念念站在茶水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咖啡杯里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她低头看着杯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总觉得刚才陈默落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短了那么零点几秒。 下午六点,念念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刚把电脑塞进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来自"时安"——不对,她存的备注还是"我的念念",那是她自己。 消息的内容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边缘镶着一圈浅金色,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人影,逆光,拍得有点模糊,像是刻意不想拍清脸。 底下跟着一句话:"到了。" 念念盯着那个"到了"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在出租车里给他发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她用拇指敲了一行回复:"等我五分钟,电梯人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把椅子推进桌底,从工位上站起来。外套挂在椅背上,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衣架的时候,一道影子落在她桌面上。 她抬头。陈默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天了,窗外的天是那种铅灰色的、压得很低的云层。 "要下雨了。"陈默说。他把伞放在她桌角,金属伞尖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多带一把。" 念念看着那把伞,又看看他。陈默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惯常的那种"好同事"式的关怀笑意。可她注意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泛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放下而不是带走。 "我有伞。"念念说。 "拿着吧。"陈默已经转过身去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念念,这几天……你走路的时候,尽量别在空旷的地方喊人。" 念念一愣。"什么?" "我说,"陈默回过头来,脸上那层笑意还在,可她忽然觉得那笑意薄得像纸,一捅就破,"最近风声紧,少在街上大呼小叫的。治安不好。" 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融进了办公区下班时段的嘈杂里。 念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还没穿上的风衣,看着桌角那把黑伞。伞骨收得很整齐,尼龙布是哑光的,没有任何品牌logo。她伸手摸了摸伞柄,塑料的,凉凉的。 她不知道陈默为什么要跟她说那句话。她也不知道"治安不好"跟他送她一把伞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可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地收紧。 念念抓起包和伞,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四面金属壁映出她模糊的脸。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时安没有再发消息来。可她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隔着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下,背后是阴天的、铅灰色的城市天际线。风把他的衬衫衣摆吹起来,他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可他站着的样子很稳,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看着玻璃门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 念念推开旋转门走出去,外面的风一下子涌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马路上车流卷起的废气味道。 时安看见了她。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弧度,念念发现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 "你怎么不进去等?"念念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天光很暗,他的瞳孔也跟着暗下去,可里面有某种亮的东西,像夜空里唯一一颗不肯灭的星。 "里面太亮。"他说,"不习惯。" 念念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发红的耳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他等她,是因为她是他唯一认识的人。 风忽然大了起来,街对面一棵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贴在地面上。雨点落下来了,第一滴打在念念的额头上,凉丝丝的。 时安抬起手,用掌心挡在她额前。他的手比她高很多,掌心的阴影落在她眉眼上方,像一把临时撑起来的伞。 "走。"他说。 可念念没动。她站在那里,雨点越来越密,打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她看着他手掌的轮廓,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掌心的纹路清晰深刻。他在给她挡雨。用一种一百年前的方式。 "时安。"她喊了他的名字。 雨声里,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在巷子里那样脸色发白,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他低头看她,目光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深邃。 "嗯?" "你听到我喊你了。" "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我在这里。" 念念伸出手,握住了他挡在她额前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皮肤很凉,雨水打在上面,顺着他的腕骨滑下来。可她握上去的那一秒,她感觉到他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得又重又快。 "以后不管我在哪,你喊我,我都能听到。"他说。雨越来越大了,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们的裤脚都被打湿了。可他没动,她也没动。"只要你喊。" 念念抬头看他的眼睛。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流过眉骨,沿着鼻梁的侧线滑到嘴角。他没有眨眼,就那样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喊你,你不在了呢?"她问。声音被雨砸得七零八落。 时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被她握着的那只手翻转过来,用指尖轻轻回扣住她的手指。雨水从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渗下去,冰冷的,可他的掌心是热的。 "那一定是我忘了怎么走到你身边的路。" 天边滚过一道闷雷,远而沉。念念握着他的手,站在雨里,忽然不想走了。她想就这样站着,站到雨停,站到天黑,站到这个世界所有那些她理解不了的事情都自己开口说出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那栋大楼的十四层,有一扇窗户后面,陈默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第二把黑伞。他看着楼下雨幕里那两个紧挨着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自己腕上的手表。 时针、分针、秒针,全部停止了转动。 陈默把伞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了暗下去的走廊。他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即将断裂的东西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