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光线从窗外漫进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走廊还在，和他躺下时保持的状态一致。他站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站在门槛上。晨光从山道方向照过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浅金色的光。他跨出门槛，沿着山道向上走去。他没有停顿，经过灌木丛，沿着小径走到崖壁前，侧身进入裂缝，穿过石室，从裂缝另一端的窄口走出去。他站在山脊上，晨光正在从东面照过来，把他面前的路径照得分明。他沿着山脊向前走去，这一次没有在山脊顶端停留，在山脊尽头处沿着那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向前走去，小径在树丛中穿行，这一次没有停下来看两侧的树丛，穿过树丛，在小径的终点处停下来，站在那面石壁前面，在石壁前蹲下来，用手把底部的落叶和泥土拨开。那条线还在。他伸出手，用指尖沿着那条线的走向从起点开始描了一遍，在断点处停住，没有收回手。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走廊的出口正在空气中以极慢的速度微微旋转。他没有收回手，保持着指尖与石面的接触。过了一会儿，走廊的出口在新的方向上停住了，稳定下来，像是已经完成了它需要在这里完成的最后调整。他收回手，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小径，穿过树丛，走回山脊上，没有停顿，沿着山脊走回裂缝入口，侧身进入裂缝，穿过石室，从裂缝另一端的出口走出来，站在崖壁外面的空地上，沿着小径走回山道，穿过灌木丛，沿着山道向下走回内门。他穿过石拱门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沿着廊道走回小屋，推开门，在桌边坐下。 他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从窗外涌进来，沿着走廊穿过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走廊的出口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空气中，以新的朝向维持着自己的位置，和他站着的方向保持垂直。他关上窗，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那天中午他去膳堂的时候，宋清河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只空碗。他看见张凡走进来，没有开口，看着他在对面坐下。张凡打了一碗饭，在宋清河对面坐下。宋清河说：“你今天走过了那条路？”张凡说：“走过了。”宋清河说：“走到哪了？”张凡说：“走到一条线的末端。”宋清河没有追问。张凡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了，站起来，把碗放回回收处，沿着廊道走回小屋，在桌边坐下。 那天下午他坐在桌边，能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出口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空气中。他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沿着廊道向外走去，沿着山道向下走了一段，在外门伙房门口停下来，在门槛上坐下。赵老汉没有在门口，门虚掩着，他没有探头去看，只是坐在门槛上，过了一会儿，赵老汉从屋里走出来，在门槛的另一侧坐下。张凡说：“我今天走到了那条线的末端。”赵老汉说：“然后呢？”张凡说：“然后我描了一遍。”赵老汉说：“描完之后呢？”张凡说：“描完之后它调整了一次。”赵老汉没有再问。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天色正在变暗。张凡站起来，沿着山道走回内门，穿过石拱门，沿着廊道走回小屋。他推开门，在桌边坐下，没有点灯。夜色正在窗外加深，他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出口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空气中。他站起来，在黑暗中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夜色正在窗外加深，他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夜色正在窗外加深，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夜色正在窗外加深，他躺着，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天色正在缓慢地变亮。走廊还在，以他躺下时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跨过门槛，沿着山道向上走去。他穿过灌木丛，沿着小径走到崖壁前，侧身进入裂缝，穿过石室，从裂缝另一端的窄口走出去，站在山脊上。他沿着山脊向前走去，穿过树丛，在小径的终点处停下来，站在那面石壁前面。他在石壁前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沿着那条线的走向从起点开始描了一遍，到达断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没有收回手，他的指尖在断点处停留着，感觉到走廊的出口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在空气中微微旋转，他没有收回手，过了一会儿，走廊的出口在新的方向上停住了，稳定下来。他收回手，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小径，穿过树丛，走回山脊上。他没有停顿，沿着山脊继续向前走，山脊在那里变得平缓，向下延伸进一片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开阔地带。他沿着山脊向下走去，身后的山脊正在被晨光逐渐覆盖，他没有回头，朝着开阔地带的方向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