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暗的，但暗色正在缓慢地变淡，像一层正在被掀起的布。他坐起来，感觉到走廊还在，以昨晚调整好的朝向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从胸腔延伸到耳后，折入颅骨内侧，在头顶偏后的位置保持着稳定的开口。他站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站在门槛上，晨风从他面前经过，带着夜间残留的凉意。他没有停顿，没有去想什么，跨出门槛，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他走过外门伙房的时候，门还关着。他穿过灌木丛，沿着小径走到崖壁前，侧身进入裂缝，在石室里站定。晨光还没有照进裂缝内部，石室里的光线依然是灰蓝色的，像是被夜色浸透之后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他走到正前方的石壁前站定，那幅线条还在，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他伸出手，用指尖沿着主脉的方向描了一遍，从起点到断点，描完之后没有收回手，让指尖停留在断点处。他感觉到体内那条走廊的终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他颅骨内侧偏后的位置移动，像是正在对他指尖停留的位置做出回应。他没有去干预它，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走廊的终点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着他颅骨内侧偏后的位置移动，在接近他头皮表面的位置时放慢了速度，然后在那个位置停住。他站在那里，感觉到走廊的终点已经稳定地停留在他头皮表面下方极浅的位置，和外界之间只隔着一层极薄的屏障。他收回手，在石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裂缝走了出去。晨光已经从山脊方向漫了过来，把小径两侧的草木轮廓照得分明。他站在裂缝外面的空地上，让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沿着小径走回山道，穿过内门石拱门，沿着廊道走回小屋。 那天上午他没有去敞厅。他坐在桌边，感觉到走廊的终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他头皮表面的位置靠近，像是正在逐层穿过他颅骨外侧的软组织。他坐在那里，没有去干预它，过了一会儿，走廊的终点停了下来。它在停下来的时候没有立刻固定住，在它停住的位置上做了一次轻微的调整，然后稳定下来。他感觉到走廊的终点已经和他的头皮表面在同一个平面上了，内外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膜的距离，没有完全穿过，但已经抵达了边界。他在桌边坐着，伸出手，放在桌面上，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走廊的终点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头皮表面的位置，像是正在以他手掌的温度校准自己的位置。 中午他去膳堂的时候，宋清河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的饭已经吃了一半。他看见张凡走进来，没有招手，只是朝对面的位置看了一眼。张凡打了一碗饭，在他对面坐下来。宋清河说：“你今天早上在敞厅没出现。”张凡说：“我在屋里坐着。”宋清河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完之后说：“你找到出口了？”张凡说：“找到了。”宋清河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把饭吃完，张凡站起来，把碗放回回收处，沿着廊道走回小屋。他坐在桌边，感觉到走廊的终点已经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头皮表面的位置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着他头皮表面的方向进行最后的推进。他坐在那里，直到走廊的终点真正接触到他头皮表面之外的空气，感觉到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穿过那道边界，在他的头皮表面形成了一层触觉上的连接。他感觉到走廊的终点已经完成了穿过，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头皮表面之外的空气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从窗外涌进来。他能感觉到走廊的终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在空气中调整自己的朝向，像是在对他所处的方位做出回应。他站在窗前，让风穿过走廊的终点，然后关上窗户，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在傍晚的光线中感觉到走廊的终点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头皮表面之外的空气中。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在黑暗中坐下，在桌边坐着，一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他站起来，在黑暗中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感觉到走廊的终点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头皮表面之外的空气中。夜色正在窗外加深，走廊的终点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空气中，正在等着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过去，穿过那道出口，进入另一侧的空间。他在黑暗中躺着，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胸腔一直延伸到那道出口，像是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下一步的起点。夜色正在窗外加深，他感觉到走廊的终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在空气中微微旋转，像是在为他调整方向。他的呼吸逐渐沉入更深的频率，他的身体正在逐渐适应这种新的位置，那道出口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头皮表面之外的空气中。他在黑暗中继续躺着，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他去维护的结构了，它已经固定下来了。夜色正在加深，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只需要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站起来，沿着走廊走过去，穿过那道出口，进入另一侧的空间。夜色正在窗外加深，他已经不再需要再去确认它的状态了，他在黑暗中继续躺着，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