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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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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走廊在他体内稳定下来之后,张凡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到的事情。比如他走过石阶的时候,脚掌落在石面上的位置总是比眼睛判断的落脚点提前了一线。他需要走的距离永远比他以为自己需要走的短一寸,像是他体内的走廊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他缩短路程。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变化,但他已经学会了不在它面前停下脚步。 第三天傍晚,他沿着廊道走回小屋的时候,在岔路口遇到了那位穿灰色旧袍子的老者。老者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正看着远处的山脊。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张凡一眼,没有说别的,开口问了一句:“那条路通了?”张凡在他旁边停下来:“通了。”老者没有再追问,沿着廊道走了。 那天夜里,张凡坐在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中渗进来,沿着他体内那条走廊流动。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走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改变自己的走向——幅度很小,像是正在根据他身体的姿势调整自己的曲度,在每一段弯折处都做出微小的修正,修正完成之后重新稳定下来。他等到走廊完成调整之后,才关上窗,站起来,在黑暗中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沿着山道向上走,穿过灌木丛,沿着小径走到崖壁前,在那道裂缝前面站定。他侧过身,沿着裂缝进入石室,在正前方的石壁前站定。那幅线条还在,和上次来时一样。他在石壁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沿着那条主脉的走向慢慢地描了一遍,从起点到断点,经过岔线的分叉处时没有停留,继续沿主脉向前,在断点处停住。他的指尖在断点处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石壁的温度和他指尖的温度一致,没有温差,没有振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裂缝走了出去,穿过灌木丛,沿着山道走回内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条走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他胸腔左侧偏转,幅度很小,像是在对他刚才的触碰做出一种微调,让那条走廊的走向和崖壁石室内那幅线条的主脉方向保持平行。他在走回小屋之前完成了那轮调整,沿着廊道走进小屋,在桌边坐下。 那天下午,宋清河来找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你今天下午去了后山上面的崖壁?”张凡坐在桌边:“去了。”宋清河说:“那个地方我以前去过一次,里面有一幅画。”张凡说:“是线。”宋清河说:“线?”张凡说:“一条线,从石壁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中间有一条岔线。”宋清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幅画很少有人知道。你怎么找到的?”张凡说:“胸口的门带我去的。”宋清河没有说话。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现在已经走到那幅画的位置了。”张凡说:“我摸到了那条线的末端。”宋清河说:“然后呢?”张凡说:“然后它没有回应。”宋清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你打算继续走吗?”张凡说:“我不知道路在哪。但我感觉它还在。” 那天晚上,张凡坐在窗前,窗户关着。那条走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沿着他胸腔的方向延伸,穿过那道门的位置,沿着他胸骨的中线继续向上移动。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走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继续向上延伸,穿过他喉咙的位置,沿着他下颚的轮廓折向后侧,抵达他耳后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停住了。他坐在那里,等它在新的位置上稳定下来。它在新的位置上停住之后,没有再移动,也没有继续延伸,只是保持在那里。风从窗缝渗进来,沿着他体内那条已经延伸到他耳后的走廊穿过,在抵达耳后位置的时候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散开了。他感觉到那条走廊已经在他的身体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延伸,在它停住的位置和他体内所有其他部分之间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连接。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条走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适应它自身的新长度,正在以他呼吸的节拍调整它自己的曲度,在每一段弯折处都做出微小的修正,在耳后的位置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调整它的角度。他继续坐着,让它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完成它最后的校准。他知道这条走廊已经延伸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剩下的只是沿着它一直走下去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没有开窗,站在那里,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从他胸腔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耳后,像是一条已经铺设完毕的路径。他已经不再需要去确认它的位置了,只需要在第二天天亮之后,沿着它从头走到尾。他会在那里找到尽头,然后在尽头处转过身来,继续向下一个他还不确定的方向走去。夜色在窗外加深,把他的轮廓收进逐渐变暗的色调里,把他站着的姿势和体内那条已经铺好的通道慢慢对接在一起。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等着风从窗缝渗进来,从他体内穿过,在穿过通道的时候微微改变了方向,像是已经在那条通道的末端找到了出口的方向。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那条走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沿着他耳后的位置继续延伸——不是向前,而是沿着他颅骨的轮廓向内侧折入,像是正在绕过一道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弯道。他平躺着,感觉到走廊的前端正在沿着他耳后的骨骼向内弯曲,在他颅骨内侧的某个位置停住,在那里完成了最后一次折返,像是一根线被拉到了它该到的地方。他在黑暗中躺着,感觉到走廊停住之后,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将自己完全稳定下来,像是正在用它新到达的终点作为基准,重新校准自己从起点到终点的整条路径。他躺在那里,感觉到走廊的起点和终点之间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形成一种张力,在他吸气时微微绷紧,在他呼气时微微放松,像是在用他自己的呼吸作为动力,为自己提供持续的校准。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到那条走廊已经完成了校准。他坐起来,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从他胸腔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耳后,然后向内折入他颅骨内侧的某个位置。他站起来,推开门,沿着山道向上走去,穿过灌木丛,沿着小径走到崖壁前,侧身进入裂缝,走到石室正前方的石壁前站定。他没有伸出手去触碰石壁,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他体内那条走廊的终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调整自己的朝向,像是在对他站立的位置做出一种微调。他没有去干预它,只是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那条走廊完成了调整,重新稳定下来。他转身沿着裂缝走了出去,穿过灌木丛,沿着山道走回内门。 那天中午,他去膳堂吃饭的时候,宋清河不在。他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吃完那碗饭,站起来把碗放回回收处,沿着廊道走回小屋。他在桌边坐下,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从外面涌进来,沿着走廊穿过他的身体,没有在他体内停留,在穿过走廊之后,继续向前移动。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已经不像是刚刚建成的通道了,已经不需要他再去确认它的状态。他关上窗,转身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移动,他的影子正在地面上缓慢地转过一个角度。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走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适应他的体态,像是正在以他坐姿的轮廓调整自己的内壁,在每一处弯折的地方都做出微小的修正,在胸腔的位置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调整它的截面,让它和他呼吸的节奏保持同步,在他深吸气的时候微微拓宽,在他呼气的时候缓慢地收窄。他坐在那里,等到走廊完全适应了他坐姿的轮廓,才站起来,走到窗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他知道天亮之后,走廊还会以同样的状态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已经不需要他去确认它的状态了。他只需要在站起来的时候沿着它走下去,在它延伸到终点的地方停下来,在终点处转过身来,沿着另一条他还没有看到的方向继续走下去。那走廊会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为他准备好下一步的方向。夜色正在窗外加深,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走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正在以他呼吸的节拍维持着自己的张力,在黑暗中与他自己的身体保持着同步。他躺在那里,等着天亮,等着自己再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