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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新后的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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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青瓷小罐和青瓷小瓶并排立着,日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两只瓷器的釉面都镀了一层温润的光。沈容华站在书格前头,伸手把那只小罐转了一下,让它瓶身上那枝刻出来的兰花朝向窗外,像是怕它晒不着太阳似的。 翠微端着茶盘进来,看见她这个动作,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平了,装作没看见。 沈容华收回手,在桌边坐下来,接过翠微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是新的,碧螺春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清冽甘润,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尾巴都装进了这一杯里。 "娘娘,"翠微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您说陈玉瑶那封信里写的到底是什么?" 沈容华放下茶盏,抬眼看了她一下。 "怎么,还在琢磨那件事?" 翠微抿了抿嘴:"奴婢就是觉着奇怪。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那么安静,怎么过了这许久忽然又开始折腾了?她要是真疯了,写不出信来;她要是没疯,那她写这封信——"她顿了顿,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沈容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淡淡的,带着一丝翠微读不太懂的意味。 "后路?"她说,"她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三年,要是真有后路,她当年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翠微听得似懂非懂,可娘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她便没有再追问了。 下午的时候,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月华门那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可依稀能听出几分急切来。翠微探头出去看了一眼,不一会儿转身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压着嗓子道:"娘娘,小顺子让人递来的。" 沈容华接过纸条展开来,上头只有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匆忙:"赵家那头有人递了信进来,说陈玉瑶的爹在任上出了事,有人参他贪墨,折子已经递到御前了。" 沈容华看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火苗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落进碟子里碎成灰烬,她用帕子把碟中的灰拂去了,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做一件她早就料到会来的事。 翠微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陈玉瑶的爹出事了,那她写信给陛下——" "她是在求救。"沈容华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她知道她自己翻不了身了,可她爹还在外头。她写信给陛下,是想用最后那点情分换她爹一条命。" 翠微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陛下会答应她吗?" 沈容华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日光和风一起涌进来,吹动她鬓边几根碎发,在光里微微拂动。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看着那些在风里沙沙作响的绿叶子,看了好一会儿。 "那要看她写了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也要看陛下怎么想。" 她没有再说下去,翠微也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沈容华睡得很早。她躺在榻上,帐子半垂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帐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听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听着远处不知哪座宫院传来的梆子声,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她闭上眼,那些旧事又浮了上来。三年前陈玉瑶站在凤仪宫的院子里,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衣裳,脸上的笑容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嘴里说着"姐姐别往心里去"的话,可眼底的东西是冷的。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可能只满足于把她赶出凤仪宫就收手。 三年过去了,陈玉瑶确实没有收手。她坐在凤仪宫那把椅子上坐了三年,坐了三年之后还是掉下来了。 沈容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翠微就听见院门被人叩响了。她披着衣裳跑出去开门,门一开,王喜那张圆脸从门缝里探进来,神色比往日又急切了几分,压着嗓子道:"翠微姑娘,陛下请娘娘去一趟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翠微愣了一下,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什么要事?" 王喜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道。陛下是今儿一早忽然吩咐的,说让娘娘务必去一趟。" 翠微没再多问,转身跑回屋里喊沈容华。沈容华已经起了,正坐在铜镜前头拿木梳慢慢梳着长发,听见翠微的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说了声"知道了"。 她换好衣裳绾好发髻,跟着王喜出了毓秀宫。晨光还薄着,甬道两旁的宫墙上挂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露水从瓦楞上滴下来,落在青石砖缝里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御书房到了。王喜在门外头通传了一声,推开半扇门侧身让开。沈容华跨过门槛走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殿内比外头亮堂一些,几扇窗户都开着,晨光从窗格里涌进来,把地面上那些细密的金砖纹路照得清清楚楚。萧景琰站在大案后头,手里拿着几页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来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嗓子眼里压了什么东西。 沈容华走到案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礼:"陛下召臣妾来,是有何事?" 萧景琰没有说话,把手里那几页纸放在案面上,朝她推了过来。沈容华低头看去,是几页信纸,纸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头的字迹她认得——是陈玉瑶的笔迹,一笔一画的都写得端端正正,跟她那个人一样,处处讲究,处处妥帖。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信上写的不是什么求饶的话,而是一份供状。陈玉瑶把自己做过的事一桩一桩地列了出来,从三年前指使赵公公埋木偶,到后来收买太医开丹药,再到春桃的死,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有名有姓,连时间地点都写得分毫不差。信的最后有一段话,写得很慢很用力,墨迹在几个字上洇开了,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宽宥。只求陛下看在臣妾曾侍奉君前的情分上,饶过臣妾的家人。臣妾所做之事,他们一概不知。臣妾愿领所有罪责,只求陛下莫牵连他人。" 沈容华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完,放回案面上,抬眼看向萧景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等她说点什么。 沈容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她认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她认了。她把能认的都认了,连春桃的事她都认了。朕拿到这封信的时候,让人去查了信上写的每一个细节,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的反应。 沈容华站在那里没有动,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背上,把她月白色的衣裳照得近乎透明。她的脸色很平,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面,可湖底下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她问。 萧景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从她那副平静的面容底下找出些什么来。他最终没有找到什么确切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肯认罪,朕可以留她一条命。她爹贪墨的事,另案处理,不跟她的事混在一起算。"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表示赞同或反对。 沈容华垂下眼,看着案面上那几页信纸,看着那些端端正正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墨色光泽。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陛下决定就好。"她说,声音不高不低的。 萧景琰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把那几页信纸收起来,放进一只匣子里,合上盖子。 "朕让人拟旨了。"他说,"废后陈氏,罪证确凿,贬为庶人,终身幽禁。沈氏容妃,贤良淑德,复位后位——"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沈容华站在案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移开。 "陛下,"她说,声音很轻,"臣妾有句话想说。" 萧景琰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说。" 沈容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在舌尖上转了许多遍的话重新梳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楚得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面:"臣妾从冷宫出来那天,只求换个能看见日头的院子。如今院子有了,花也开了,日子过得安稳。那枚金印的份量,臣妾已经知道有多重了。臣妾不想再拿一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平,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萧景琰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身影,看着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头映着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当皇后?" 沈容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日光里浮游的尘埃。 "臣妾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在毓秀宫里晒晒太阳,看看花,喝喝茶。那枚金印——"她顿了顿,"谁想拿,谁拿去。臣妾不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