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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太医的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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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的旨意在第二日清晨传遍了后宫。凤仪宫的大门在辰时被内务府的太监从外头锁上了,铜锁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在寂静的晨光里传出去很远。陈玉瑶被两个嬷嬷从暖阁里架出来的时候,她身上那件织金凤穿牡丹的大袖衫已经被扒了,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走过月华门的时候,路旁站了几个看热闹的小宫女,缩着脖子窃窃私语。她像是没看见她们,也没听见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就那么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沈容华站在毓秀宫的院门里头,隔着门缝看见她被架着往冷宫的方向去了。她没有出去,只是在门里头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灰扑扑的身影渐渐变小,拐过月华门消失了。 翠微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娘娘的背影,看着娘娘扶着门框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可那白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松开了。 沈容华把院门合上,转身走回正殿,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温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翠微,"她说,声音很平,"把柜子里那只旧木匣子拿出来。" 翠微愣了一下,赶紧跑去柜子前头翻了翻,捧出那只旧木匣子来放在桌上。沈容华打开匣盖,里头是那件石青色的旧褙子,洗干净叠好了,边角处的磨损依旧还在,袖口那几根线头依旧支棱着。她伸手把那件旧衣裳抚平了,又重新叠好,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收回去吧。"她说。 翠微虽然不明白娘娘为什么忽然翻出这件旧衣裳来,可她没有多问,把匣子重新放回了柜子里。 窗外的日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西府海棠上,花苞比前几日又大了些,有些已经微微绽开了口子,透出一线嫩粉色的光。 沈容华坐在窗下,手里拿着那本《草木闲录》,翻到夹着枯叶的那一页。她把那片干枯的海棠叶拈起来看了看,叶脉清晰,一根一根的,像一幅缩小的地图。她看了一会儿,把枯叶重新夹回去,合上书放回书格上。 后宫的局势在三日内尘埃落定。陈玉瑶被关进了冷宫里那间最偏僻的屋子,隔壁就是沈容华住了三年的那间旧院落。芳若和兰儿被发配去了浣衣局,其余几个心腹被遣散的遣散、杖责的杖责,凤仪宫的空院子被封了门,匾额被摘下来搁在库房里吃灰。 刘贵人连夜让人给毓秀宫送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玉如意,附了一张字条,写了满满一页的"妹妹知错了、求娘娘宽恕"之类的话。沈容华看了一眼,让人把那对玉如意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字条也没留下,直接烧了。 德妃倒是没有急着送什么礼,只是让兰香来传了一句话——"德妃娘娘说,恭喜娘娘。改日得空,请您过去吃茶。" 沈容华让翠微回了一句:"多谢姐姐记挂,改日一定去。" 翠微来回传完话之后,站在沈容华面前,看着她那张平静得像一面古井的面孔,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娘娘,您如今掌了凤印,统摄六宫,怎么瞧着……不太高兴呢?" 沈容华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着她。 翠微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头突突跳了两下,连忙低下头去:"奴婢多嘴了。" "你没多嘴。"沈容华说,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翠微抬起头:"什么事?" 沈容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日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把她那张苍白的面孔照得透亮。院子里那棵西府海棠的花苞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有些已经半开了,露出里头一层一层细嫩的花瓣,粉白色的,像少女的腮红。 "我在想,"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枚金印,到底有多重。" 翠微站在她身后,看着娘娘站在那片日光里的身影,看着她瘦削的肩背在光里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曾经握着金印的手,如今空空地摊着,什么也没有握。 "娘娘,"翠微小声说,"您要是觉得重,可以放下来的。" 沈容华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看着那些半开的花苞在风里轻轻颤着,像一个个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的故事。 "放不下来的,"她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有些东西,拿起来了,就不能再放下了。" 她伸手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书。 日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片薄薄的阴影。她的手指搭在书页的边缘,没有翻动,就那么搭着,像是在那方泛黄的纸页上找到了什么不需要再翻动的答案。 翠微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面孔,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的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心疼还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娘娘拿到那枚金印的时候,没有笑。如今坐在日光里,依旧没有笑。 可她也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盏被点燃了却没有被风吹动的灯。 "翠微,"沈容华忽然开口,没有抬头,"去把院门打开,晒晒太阳。" 翠微哦了一声,转身跑出去把院门推开了。午后的日光涌进来,铺满了青石甬道,照在池塘的水面上,把那些睡莲的叶子照得透亮透亮的,水里那几尾红鲤鱼懒洋洋地游着,尾巴一摆一摆的,把碎金似的光搅成了一片一片的涟漪。 沈容华在窗下看着那片日光,看着那些在光里浮游的细小尘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去,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