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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未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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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周,雨几乎没有停过。 陈默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在雨声中醒来。檐角的滴水声成了他的闹钟,比手机闹铃还准。他总是先躺上十来秒,听那水滴落进墙角铁皮桶里的声音,节奏很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今天的声音比昨天闷一些,说明桶里的水快满了。 他掀开薄被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老房子的木板经过一夜的潮气,凉意从脚心一直漫到小腿。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潮湿的空气裹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涌进来。巷子里空荡荡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对面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是陶瓷的,蓝白两色,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但因为没有阳光,那蓝色显得沉郁。 陈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下颌的胡茬又密了一层,眼角有些发干。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整个人清醒过来。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想起昨天那个年轻人临走时,左手一直攥着没松开的东西。红色线头,他看见了,就那么一截,从指缝里露出来,细细的,像毛细血管。 四点半。他下楼,推开通往小店的门。 店里的空气还带着昨晚残留的咖啡香和旧纸页的霉味。他没急着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收拾吧台。昨天陆阳坐过的位置,杯垫还留在原处,他拿起来翻了个面,指腹摩挲着边缘。杯垫是软木的,吸了些潮气,摸上去有点发涩。 他把杯垫放回抽屉,开始烧水。电热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白汽从壶嘴往外冒,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特别浓稠。他从柜子里取出今天要用的豆子,倒进手摇磨豆机里,慢慢转动手柄。研磨的声音很轻,咔嗒咔嗒,混着窗外的雨声,像某种低语。 六点刚过,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老周总是踩着一个固定的节奏进门,左脚比右脚略重,因为右膝年轻时受过伤。陈默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 "今天比昨天晚。"陈默说着,把刚冲好的热水倒进保温杯里。 老周收了伞,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跺了跺脚,溅起一小圈水花。他把伞靠在门边,提着油条袋子走过来。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夹克,领口翻得不太齐,左边的袖子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水渍。头发比昨天更乱了,像是出门前根本没沾过梳子。 "路上碰上卖豆腐脑的老王,聊了几句。"老周把油条放在吧台上,拉开高脚椅坐下。椅脚在木地板上蹭出吱的一声。"他闺女今年高考,考了六百三十多分,高兴得不行。" "那挺好的。"陈默把保温杯推过去,又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个搪瓷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两人中间隔着吧台,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不用提高嗓门。 老周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着。陈默注意到他敲的节奏跟檐角的滴水声一样——嗒,嗒,嗒,中间隔两秒。老周自己大概没意识到。 "见夏怎么样了?"陈默先开了口。昨天下雨,他没去医院。 老周的手指停了。他低下头,看着保温杯里的热气往上升,被吧台上方的灯光照得几乎透明。"前天晚上摔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半夜起来上厕所,拖鞋打滑,手撑了一下,腕骨裂了。昨天我去看她,右手打着石膏,吃饭用左手,夹菜夹得满桌子都是。" "年纪大了,摔不得。" "谁说不是。"老周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手指终于不再敲了。"她倒是不太当回事,还跟我开玩笑,说正好可以练练左手写字。你知道吗,她年轻时候左手字写得比右手好看,后来右手用惯了,左手反倒生疏了。" 陈默记得林见夏。那个总是坐在靠窗位置上戴着老花镜看书的退休教师,头发盘成一个圆髻,偶尔有几缕银白的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她来看书时从来不点咖啡,只喝白开水,但每次来都会带一小包自己烤的饼干,放在吧台上就走,什么也不说。 "你昨天去的时候,她说什么了?" 老周没接话,从油条袋子里抽出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陈默也不催,转身去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纸里,慢慢注入热水。咖啡的香气升起来,跟雨水的潮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她昨天跟我说了件事。"老周终于开口,把油条放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她说她前几天整理抽屉,翻出来一张借书卡。图书馆的老卡,黄皮纸,上面还有钢印的那种。"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热水还在往滤纸里渗,滴进下面的玻璃壶里,声音很轻。 "卡上有一行字,钢笔写的。"老周的声音变得更慢了,像是在一字一字地确认什么。"聂鲁达的。你记得那首诗吗?"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念道,"'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吧台后面的小灯把老周的侧脸照出明暗分界。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又喝了一口水。"底下还有一行,不是她的笔迹。她也认不出来是谁的。写的是: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等你。" 那壶咖啡已经滴完了。陈默把滤纸取出来扔进垃圾桶,玻璃壶里的液体黑而透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他拿起壶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看了看那杯咖啡,没有动。"你说,什么人会在借书卡上写这种东西?" "十几年前,图书馆三楼靠窗。"陈默慢慢说,"那个位置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去过?" "嗯。小时候去过。我妈在图书馆工作的时候,我放学就去那儿写作业。三楼靠窗那张桌子,我坐过很多回。" 老周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吧台的某个角落,停住了。陈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吧台的边缘贴着一张便签纸,粉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那里的。纸角微微卷起,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画圆润,带着些孩子气的力道: "不知他是否看见" 陈默伸手把那张便签揭下来。背面还有字,是另一行,笔迹不同。写这行字的人用力更轻,笔锋也细一些,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写下这句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谢谢。他来过了。" "这是……"老周凑过来,眯起眼睛看着那张纸,然后又看看陈默。"什么时候贴的?" 陈默看着那两行字,记忆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叶一样慢慢展开。他记得这张便签,记得谁贴的,也记得那一天。六年前,六月二十三号。方茹去世的日子。 "方茹贴的。"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老周皱起眉头。"方茹?" "那天下午她来店里,穿着白衬衫,领口那粒扣子掉了,用别针别着的。她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要了一杯热美式,没加糖。"陈默把便签纸翻过来,指尖轻轻划过那行粉色的字。"她写这张纸条的时候,笔帽咬在嘴里咬了很长时间。我给她端咖啡过去,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说,'陈默,你说如果一个人等了很久,他还会继续等下去吗?'" 老周没说话。雨声更密了。 "我当时没听懂她在问什么。我以为是问她老公。"陈默把便签纸放回吧台上,手指没有松开。"她就说,写下来试试吧。写完贴在这里,说如果哪天有人来问,就给他看。" "那后来有人来问过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方茹去世后的那段日子,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店里,有的是她的同事,有的是学生,还有几个她以前做义工时认识的朋友。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来,有哭泣的,有沉默的,有笑着讲她生前趣事的。但没有一个人问起过这张便签。 "没有。"他说。"一直到昨天。" 老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昨天?"他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年轻人?来找夏小屿的?" "嗯。"陈默点点头。"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墙上贴的那些便签。然后他问我,这张粉色的,是谁贴的。我说了方茹的名字。他当时脸上的表情……"陈默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里某根弦绷断了。他把便签翻过来看了很久,然后问能不能拿走。" "你给他了?" "给了他。"陈默说,"他走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没松开。我只看清了一截红绳。" 老周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后咂了咂嘴。"红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中某一个不确定的远处。"你知道夏小屿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寄什么东西给一个人吗?" 陈默摇头。 "红绳编的猫。"老周说。"我去年冬天在见夏那儿见过一只。她从匣子里拿出来给我看的,说夏小屿每年六月都会寄一只来,已经寄了七年了。每只猫的脖子上都系着一个很小的珠子,颜色每年不同。见夏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老周说完这些话,忽然沉默了。雨帘把窗外的巷子变成了一个朦胧的影子,对面屋檐下那只蓝白风铃又在响,声音零零落落的。陈默把手里的搪瓷杯放下,杯底磕在吧台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七年。"他轻轻说。 "对,七年。"老周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陈默读不太懂的东西。"昨天那个年轻人,他多大?" 陈默回想了一下陆阳的样子。瘦高,眉眼清俊,下颌线条还有些少年人的圆润,但眼窝已经微微内陷,带着某种长年积攒的倦意。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T恤,袖口和领口的棉线都起了毛球。 "二十五六吧。"陈默说。"最多二十七。" "七年之前,他才十八九。"老周的手指又开始在杯盖上敲了,这次节奏乱了,嗒嗒,嗒嗒嗒,像心里有事。"十八九的男孩,跟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女孩约好了什么事,然后女孩走了,男孩每年收到她寄来的一个红绳猫。七年。你告诉我他昨天来的时候,问了什么?" "问夏小屿是不是来过这里。"陈默说。"还问墙上那些字是谁写的。" 老周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见夏昨天跟我说了另外一件事。她说她以前在图书馆三楼靠窗那张桌子上,看到有人在桌板下面刻过一行字。很浅,用铅笔刀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行字写的是:'我也在等你。'" 陈默的手指收紧了。他想起借书卡上的那行字,想起方茹便签上的那句话,想起陆阳昨天站在便签墙前看了很久的模样。"日期呢?"他问。"刻字的日期,见夏有没有说?" "她没留意。但她昨天翻到那张借书卡的时候,看到卡背面的借阅记录,最后一栏的日期戳是2012年6月23号。" 2012年6月23号。陈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方茹贴便签的那天是六年前。如果借书卡上那行字也是同一天留下的,那么六年前那个人就在等了。而方茹贴便签那天,写下的那句"不知他是否看见",她问的到底是谁? 陈默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快步走到吧台靠墙的那一面,那里贴着一整面便签墙,五颜六色的纸片层层叠叠。他从最底下那一层翻找了片刻,手指在一张淡蓝色的便签上停下来。那张纸已经很旧了,边角发黄,胶带也失去了黏性,只是靠着旁边别的纸片压着才没有掉下来。上面写着五个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来跟方茹那张粉色便签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我来过了。" 陈默把它揭下来,走回老周面前,把两张便签并排放在吧台上。一张粉色的,"不知他是否看见",背面是"谢谢。他来过了";一张淡蓝色的,"我来过了"。三种不同的内容,同一个日期?不,方茹贴粉色那张是六年前的6月23号,但蓝色这张是什么时候贴的?陈默记不起来了。它混在那些旧便签里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老周凑过来看着那两张纸,眉头越皱越紧。"这张'我来过了',也是方茹写的?" 陈默端详着那行字,点了点头。"是她的字。但她那天——我是说六年前她贴粉色便签那天——我记得她只写了那一张。这张蓝色的,应该更早。" "多早?" 陈默闭上眼睛,在记忆里翻找。方茹第一次来店里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五年前?不,更早。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老周还没退休,林见夏也还没开始每天来坐着看书。那时候店里的便签墙还是空的,只有一块软木板钉在墙上,旁边的篮子里放着裁剪好的各色便签纸和一筒彩色圆珠笔。 "可能是五年前。"陈默睁开眼。"那会儿她刚调回这座城市没多久,偶尔来坐坐。有一次她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点,就对着窗外发呆。走的时候贴了这张蓝色的。" "然后她六年前又贴了一张粉色,背面还写了'他来过了'。"老周的手指在那张粉色便签的背面轻轻摩挲着。"但这两行字——'不知他是否看见'和'他来过了'——你说是一天写的吗?" 陈默愣了一下。他再仔细看那粉色的便签,正面"不知他是否看见"字迹圆润规整,像是认真写下的;背面"谢谢。他来过了"却明显更轻,更急,笔尖在纸面上有些拖沓,末尾那句"他来过了",三个字的间距也不均匀。更重要的是,正面用的笔是蓝色圆珠笔,墨水均匀饱满;背面用的却是黑色水笔,笔锋处有一点点洇墨。 "不是同一天写的。"陈默说,声音有些发干。"也不是同一支笔。" 老周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他来过了'这四个字,根本就不是方茹写的。是别人。" 两人对望着,雨声在这一刻似乎陡然放大了。檐角的水滴声,瓦片上的雨点声,巷子口流水的哗啦声,全涌进来,填满了这间小店里每一寸空气。 "方茹那天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写了'不知他是否看见'贴上去。然后过了某一天,有另一个人来了,坐在她坐过的位置,看到那张便签,翻到背面,写了'谢谢。他来过了'。"陈默慢慢说着,像是在理清一团纠缠了许久的线。"这个人知道方茹在等谁。这个人替方茹确认了,那个人来过了。" "这个人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那两张便签,蓝色的和粉色的。蓝色那张写着"我来过了",是方茹第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写的。粉色那张写着"不知他是否看见",背面是另一个人写的"他来过了"。如果蓝色的日期更早,粉色正面是六年前,那么背面那句"他来过了",一定是在这六年前的某一个6月23号之后写的。 "你说夏小屿每年六月寄一个红绳猫。"陈默抬起头。"寄给谁?" "寄给见夏。"老周说。"但是见夏说,那些猫是夏小屿托她转交给另一个人的。那个人每年六月会来取。只是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七年了,那些猫都还在见夏那儿收着,一只也没送出去。"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着吧台台面。嗒。嗒。嗒。跟檐角的滴水一样的节奏。 "昨天那个年轻人说他会再来。"陈默说。"他走的时候加了我微信,说他明天——也就是今天——还会来。" 老周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四十三分。雨还在下。 "那我们等着。"老周说。 门忽然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被人从外面拉开的,力道很轻,带着犹豫。潮湿的风卷了进来,带着雨水的凉气和一点点槐叶的气息。门口站着一个人,瘦高的个子,深色的T恤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手里攥着一把收拢的伞,伞尖正往下滴水,在门槛外面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痕迹。 陆阳。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先是看着吧台后面的陈默,然后又看看坐在吧台前的老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却在推门的那一刻忽然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还认得他。 "我……"他开口,声音被雨水闷得有些低。"我又来了。" 陈默看见他空着的那只左手——仍然是左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间那截红色线头还在。但这一次,线头后面拖着更多的东西,一小段编好的绳结露在外面,隐约能看出一个圆形的轮廓,像猫的脑袋。 陈默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绕到陆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从门口漫进来的潮湿空气和几滴未干的雨珠。 "进来吧。"陈默说。"外面雨大。" 陆阳迈过门槛,把伞靠着门框放好。他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T恤和裤子都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在吧台侧面那个位置坐下来,跟老周隔了一个空位。 陈默回到吧台后面,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陆阳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擦了擦头发和脸。毛巾下面露出来的眉眼比昨天更清晰了,眼窝确实有些陷,嘴唇的颜色被雨水冲得很浅。 老周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陈默注意到老周的手指已经停了,不再敲杯盖了。 陆阳擦完头发,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他伸出左手,慢慢张开手指。掌心里躺着一个红绳编的小猫,拳头大小,编得极精细,每一道纹路都收得很干净。猫的脖子上系着一颗浅绿色的小珠子,直径不过三四毫米,在吧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陆阳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见过跟这个一样的?" 老周盯着那只红绳猫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转过头,跟陈默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陈默从老周的眼睛里读出了他此刻的想法——见夏家里,那七只收了七年没有送出去的猫,每一只的脖子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珠子。七种颜色,七年。 而眼前这只,是浅绿色的。 "见过。"陈默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陆阳听清。"我见过。" 陆阳的手轻轻颤了一下。那只红绳猫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浅绿色的珠子折射出一小点光,落在吧台的木纹上,像一滴被定格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