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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普通人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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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袋封口处的火漆印章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上面压印的图案并不是学校里常见的校徽,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手捧着翻开的书本,书页之间隐约浮现着眼睛的轮廓。我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大概几秒钟,指尖能感受到火漆表面细密的纹理,整张档案袋摸起来有一种不同于普通牛皮纸的厚实感,像是里面装了不止几张纸那么简单。 林溪站在我右边半步的位置,她没有催促我打开,但她的呼吸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手指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食指和中指夹住档案袋边缘的那一小块区域。走廊尽头那盏声控灯在这时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我们身后的整条走廊,只剩下档案室门口那盏老式日光灯管还在发出嗡嗡的低频震颤,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苍蝇拍打在玻璃窗上。 "你要现在打开吗?"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灯管的嗡鸣声淹没。我能听见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的注意力被档案袋正面那行手写的"苏北亲启"四个字吸引住了,那字的笔迹我再熟悉不过,是我父亲的字迹。他的字向来有一种独特的特征,横画收尾处总会习惯性地往上挑一下,像是在每一个字句末尾都埋藏着一个未完成的问号。此刻那四个字就安静地躺在我手心里,笔画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看起来像是写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我能确定那就是我父亲亲手写的。 "我爸来过这里。"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甚至平静到让我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案袋的封口处,火漆表面粗糙的触感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书房里那些被他锁在铁皮柜子里的文件,那时候我曾经趁他不注意偷偷撬开过一次,里面装的是一沓关于学校旧楼改造的图纸。 林溪伸手按了一下档案室门口的电灯开关,日光灯管又顽强地闪烁了两下,亮度稍微稳定了一些。她转过身面朝我,整个人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被照得发白,半边脸几乎隐没在黑暗中。"你爸和苏北之间有什么关系?"她的语气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一块薄冰的承重极限,"这张纸条和档案袋放在一起,而纸条上写的是'苏北亲启',那个暗格里还有一张SIM卡。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给你爸的,还是给苏北的?" "都是给苏北的。"我把档案袋翻了个面,背面的牛皮纸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我注意到封口处火漆印章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硬物磕碰过,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某种标记。"如果这些东西是留给我的,署名不会是苏北。我爸做事向来精准,他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出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拆开看吗?"林溪往前迈了一步,她运动鞋的鞋底和磨石子地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洗衣液残留的淡香,混杂着档案室里弥漫的灰尘和纸张霉味,意外地没有产生冲突感。"纸条上写的那个密码,你爸生日的倒序,六位数。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我爸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七日,一九七二年,倒序排列就是二七九一五七。这个六位数字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久远的熟悉感,像是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被钥匙转动时发出涩滞的咔嗒声。我没有把这个数字念出来,但我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伸向档案袋封口处的火漆,准备试着把它撬开。 但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金属物件从高处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短短的一声,像是一枚硬币掉在了铺着地毯的楼梯平台上。我和林溪同时僵住了,档案袋被我攥在手里攥得死紧,纸角硌得掌心生疼。声控灯没有亮,说明那个声音的强度不足以触发走廊的感应装置,但我们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一声"咔"。 林溪的身体微微向门框外侧偏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朝走廊尽头那个黑暗的拐角看去。档案室的门半开着,门缝的宽度大约三十公分,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能看到她手指关节绷紧的弧线,她的右手虚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是配电室的方向?"她压低声音问我,气息喷在我耳侧,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意。 我摇了摇头。"不是,配电室在楼梯间下面,这个声音的方位更像是……"我停顿了一秒,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听到那个响动时声波冲击耳膜的方向感,"更像是从五楼到四楼那层楼梯转台传来的。" "有人在我们之后上来了。"林溪说着收回目光看向我,她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扩张,像是一只警觉的猫。"或者,那个人根本没走远。还记得之前我们推测有三批人在操控局面吗?如果我们现在从这里出去,正面对上那个人——" "我们不从这里出去。"我打断她的话,视线落在手中的档案袋上。火漆在我掌心里被焐得微微发热,那个手捧书本眼睛的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书本翻开的页面里仿佛藏着某种蠕动的东西。"暗格里有一张SIM卡,加上这张纸条上的密码,如果我们能打开这个档案袋,也许里面会有关于地下三层或者配电室的信息。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位置,是最愚蠢的选择。" 林溪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她反手把档案室的门关上了,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我们两个和走廊之间被那道暗红色的木门彻底隔开。档案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停滞起来,灰尘在日光灯光束中浮动起舞,我能听见自己在密闭空间里放大的呼吸声,以及角落里那台老式电脑主机风扇转动的轻微嗡鸣。 "好,那就在这里打开。"林溪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断,"但如果档案袋里没有跟苏北安全相关的直接信息,我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赶到B2配电室。现在是三点四十一分,到四点还有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这个数字像根钉子一样扎进我的意识里。我蹲下身把档案袋平放在档案室的地面上,林溪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递给我,笔帽上还咬着她齿痕的印记。我用笔尖小心地挑开火漆印章的边缘,那层暗红色的硬壳在笔尖的压力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像是冰面初裂时的那一道纹。 火漆裂开成两半,我掀开档案袋的封口折边,里面露出了一沓纸的边缘。最上面那张纸是标准的A4打印纸,纸面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卷曲着。我把那张纸抽出来的瞬间,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第一行写着:"致看到这封信的人——如果你不是苏北,请即刻停止阅读并将所有材料放回原处。" 我顿住了。林溪弯腰凑过来,她的额头几乎要蹭到我的肩膀,呼吸拂过我后颈的碎发。"第二行呢?"她问。 我往下看。第二行字写道:"但如果你身边正站着另一个人,那么你和那个人已经一起踏进了同一个漩涡。九年前我犯过一个错,那个错让我失去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把所有的证据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任何人复仇,而是为了让真相不至于永远沉在地下。密码是271957,信封内侧夹层里有一把钥匙,能打开物理楼地下二层配电室东墙应急灯后面的暗格。那个暗格里装着九年前那间宿舍的完整记录。" 九年前那间宿舍。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尖锐的刺痛从胸骨后方蔓延开来,像是有人用冰锥在我肋骨之间凿了一个洞。林溪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肩膀的肌肉隔着校服外套硬得像两块石板。 "九年前那间宿舍——"她开口说了半句,声音卡在喉咙里。 "遗忘宿舍。"我接过她的话头,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微微颤抖,"走廊尽头的屏幕上写的就是这个。九年前住在B3层的人,全都忘了自己住过。我爸在信里说,他失去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你爸,"林溪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他当时是不是就住在那一层?"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手已经从纸张下方摸到了信封内侧一个凸起的硬物,那是一把很小的钥匙,铜黄色的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握在掌心里摩挲过很多年。钥匙的齿形很独特,只有三个齿,排列间距不规则,看起来像是某种老式挂锁的配件,而不是现代通用的弹子锁。 "钥匙。"我把那把钥匙从夹层里抽出来,托在掌心里给她看。钥匙的尾端有一个圆形的小孔,孔里穿了一根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我爸的风格——他打结向来方正平整,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歪斜的收尾。 林溪的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她猛地站起身,档案室木椅的腿和地面之间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嘎。"配电室东墙应急灯后面。你爸信上写得很清楚,那个暗格里装着九年前的完整记录。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些记录,也许就能搞清楚苏北现在到底在不在B3层,她到底为什么被引去那里。" 我收起那封信,连同钥匙一起塞回档案袋里,封口的折边已经裂开无法复原,我就索性把整个袋子折了一下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信封的牛皮纸硌着胸口,带着一种奇怪的分量感,像是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 "走。"我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发出一声脆响。我走到档案室门边侧耳听了几秒钟,门板另一侧安安静静的,走廊里没有任何声响,仿佛刚才那枚硬币落地的声音只是我的错觉。我握住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掌心出了点汗,滑腻腻的让人不太舒服。 我拉开门,走廊里依然是那副空荡荡的模样,日光灯管有规律地闪烁着,投下忽明忽暗的扇形光区。林溪跟在我身后出来,她的脚步比我更轻,像是一只踩在落叶上的猫。我们快步走向楼梯间,经过走廊尽头那面白墙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块曾经投射出"欢迎来到遗忘宿舍"字样的墙面此刻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个问号像一根鱼钩卡在我的意识深处。 楼梯间里,我和林溪一前一后地往下走。声控灯在我们经过每一层的时候逐次亮起又熄灭,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井里被放大成空洞的回音。从五楼到四楼,从四楼到三楼,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是标准的十五公分,但我数到第二十三级的时候脚底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脑海中父亲那封信里最后一句话牵扯住了——那句话写在纸张的最底部,字迹比上面潦草得多,像是写完之后又匆忙补上去的。 那句话是:"如果你非要问我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我就在你脚下。" 脚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踩着的磨石子台阶,灰色的石粒嵌在水泥里,表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我爸说他在我脚下。物理楼地下三层。B3层。 "林溪。"我停下脚步喊住她,声控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亮起来,把她转过身时的面孔照得苍白。 "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像含着一把沙子。"那封信最后一句,我爸说——他就在我们脚下。" 林溪的表情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像是要透过钢筋混凝土的楼板看到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发出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爸说的'在脚下'……是指他现在人就在B3层?" "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那沓信封纸硌得更紧了,心跳撞击着它发出沉闷的节奏,"但那个暗格里的记录,配电室东墙应急灯后面的记录,也许能告诉我们答案。信上说那间宿舍的完整记录,九年前那间宿舍……林溪,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爸当年就住在B3层,他亲身经历过'遗忘宿舍'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把那些记录藏在配电室里?" 林溪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继续往下走,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从楼梯转台拐弯的时候她甚至用了小跑的姿态。我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绷紧的后背上,校服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在肩胛骨的位置拉扯出纵向的褶皱。声控灯在我们身后一层层熄灭,黑暗从上方流淌下来追赶我们的脚步,就像一尾无声的鱼。 到达B2层的时候,金属防火门把手上挂着的那把挂锁还锁着,但锁孔旁边的金属表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宽度大约三毫米,深度刚好刮掉了表面的防锈漆层,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本色。林溪蹲下去查看那道划痕,她的手指悬在划痕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 "左撇子。"她简短地说,"左手持械,力道很均匀。这道划痕的切入角是从左上到右下,右利手的人如果从这里撬锁,划痕角度应该是相反的。" "所以有人在我们之前就试图撬开这把锁?"我问。 "不止是试图。"林溪的手指这回直接按上了挂锁的锁体,她轻轻推了一下,那锁居然"咔"一声开了,锁梁弹起来,悬挂在门扣上晃晃悠悠的。"锁已经被撬开了,只是被人虚挂回去伪装成锁住的样子。"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门没锁,就意味着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入了配电室。那个人也许还在这扇门后面的某个角落里,也许已经拿到了暗格里的记录,也许——也许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林溪把挂锁摘下来放在脚边,然后双手抵住防火门的金属表面用力往里推。铰链发出一声拖长的尖叫,门缝缓缓扩大,从门缝里涌出来的空气带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灰尘气息,还有一种我在这栋楼的任何一层都没有闻到过的味道——像是某种植物焚烧后的余烬,苦中带涩,和纸条上的艾草味相似,但更加浓郁、更加陈旧。 门完全敞开之后,配电室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柱切进门内的瞬间,我看见离门口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地面上有一个模糊的脚印。 那脚印不算完整,只有前半掌的部分,看起来像是穿着软底鞋的人疾步走过时留下的。脚印的朝向是从配电室内部朝门外走的,也就是说,有人刚刚从这里出去,就在不久之前。 "他来晚了,"林溪的声音从手电筒光柱投射不到的黑暗中传来,她已经跨进了配电室,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或者,他来得刚刚好,只是比我们快了一步。" 我跟着走进配电室,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上的配电柜和线路桥架,那些金属设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维护过了。东墙在我左手边,沿着墙根排列着一排老式的应急灯,灯罩的玻璃已经泛黄发黑,里面的灯泡早就碎了。 我数到第三盏的时候停住了脚步。那盏应急灯的底座侧面有一块方形的盖板,盖板的四个角各有一颗十字螺丝,但最左下角的那颗螺丝明显是松动的,螺丝头周围的漆面有被螺丝刀旋拧过的磨损痕迹。 "找到了。"我说着蹲下身,把那颗松动的螺丝拧下来。林溪也蹲到我对面,她把手机的手电筒也打开了,两束光交叉着照亮那块盖板周围的空间。我依次拆掉四颗螺丝,盖板脱落的瞬间,露出了后面一个大约二十公分见方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没有上锁,盒子表面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盒盖边缘贴着一圈密封胶条,但胶条已经老化开裂,我掀开盒盖的时候听到一种黏连物被撕开的钝响。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册子。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用麻线装订,脊背处贴着一截白胶布,胶布上用黑墨水写着四个字:通行记录。 我翻开封面,第一页上是一个表格,每一行标注着日期和时间,后面跟着一栏"进出人员"和一栏"备注"。表格的填写时间从九年前的九月开始,一直延续到次年六月。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大半本册子,但在九月到十一月之间的那几页里,"备注"栏几乎每一行都写着同一个词—— "遗忘初发"。 我的手指停在那个词上面,指腹能感受到墨水渗入纸张纤维留下的凹凸触感。遗忘初发。什么意思?初发指的是这种"遗忘"症状刚开始出现?那到后期呢?到六月份的时候"备注"栏里写的是什么? 我直接往后翻,翻到册子的后半部分。五月份的记录里,"备注"栏大面积空白,只在个别日期后面写着"转移"两个字。六月则是完全空的,没有一条记录。 "这是什么意思?"林溪侧过头来看我手中的册子,她的头发垂下来拂过我的手背,痒痒的。"九月到十一月,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人进出B3层,备注全都是'遗忘初发'。然后到五月份开始写'转移',六月就全空了。你是说,九年前的这段时间里,B3层曾经关押过一些人——或者说,收容过一些人,然后他们陆陆续续被转移走了?" "而且备注里用的是'遗忘'这个词。"我把册子合上放回铁皮盒子里,那种纸张摩擦的气息钻进鼻腔里,混合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这意味着当时住在那间宿舍里的人,并不是本来就在那,而是被"放"进去的。他们的记忆被抹掉了,然后被转移到别的地方。那些学生最后去了哪里?他们真的全都忘了自己住过B3层吗?" "你爸在信里说,他失去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林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她正在把一个个碎片拼到一起,"如果他就是当时负责'转移'那些人的人呢?如果他当时的任务就是抹掉那些学生的记忆,把他们送出这栋楼——然后在某一天,他发现自己抹不掉某个人的记忆?" 我握着铁皮盒子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林溪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我脑海里某个封锁了很久的锁孔里,我没有立刻拧动,但那个锁已经在震颤了。 我爸在这栋楼里工作过。我爸认识苏北。我爸留了一把钥匙和一封信在档案室的暗格里。我爸在信的末尾说,"我就在你脚下"。 如果林溪说的是对的,如果我爸当年真的参与了那些学生的"遗忘"和"转移",然后因为某个人而出了问题——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九年前住在B3层的某个学生?那个学生现在在哪里? 那个学生,会不会就是此刻正在B3层某个角落里的苏北? 我猛地站起身,把铁皮盒子塞进外套另一边口袋里,和档案袋一起贴着胸口。两样东西加起来的分量让我走路的姿态都有些不稳,像是身上多绑了一件防弹衣。"去B3。现在就去。"我对林溪说。 林溪没有反对。她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三点五十一分,距离四点还有九分钟。"配电室没有别的出口了,"她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整面墙的配电柜和管线,"那扇防火门是我们进来的唯一通道。B3层的入口在楼梯间最下面那层,我们从那里下去。" 我们退出配电室,林溪把那把挂锁重新虚挂回了门扣上,伪装成锁住的模样。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指格外稳定,每一道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楼梯间里,我们继续往下走。从B2到B3的台阶只有九级,相比楼上动辄二十几级的楼层间距,这个落差明显要小得多。这意味着B3层的层高比上面几层更矮,走到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我几乎能伸手摸到头顶的楼板。 最后一扇门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扇门和楼上的防火门截然不同,它是木质的,深褐色的油漆已经开裂剥落,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木料。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老旧的门把手,铜质,表面布满铜绿。门把手旁边有一块巴掌大的铭牌,铭牌上刻着一行凸起的字,字迹已经磨损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残存的笔画。 那行字是:B3 - 特殊住宿区。 特殊住宿区。我伸手握住那个铜把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掌纹蔓延到手心。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钟,门板另一侧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只有一种虚无的空洞感从门缝里渗出来。 但我能闻到味道。那种艾草焚烧后的苦涩气息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比楼上任何一层都要浓烈,浓烈到几乎要灼伤我的鼻腔黏膜。在这股味道底下,我还闻到了另一种气息——清冷的、带着一丝甜腥味的气息。 那像是消毒水。 又像是,某种我熟悉但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林溪站在我身后一步的位置,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像是害怕惊动门板后面的什么东西。她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指腹收紧,传递过来一种克制的力道。 我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那个铜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