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桌边坐着，面前放着那根线，但那根线已经不再需要用来确认方向。风从窗缝渗进来，把线的一端轻轻抬起，又放回原处。他把线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站了起来，沿着走廊走到城墙外侧那面墙前。墙体在月光下呈现出均匀的灰色，表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印记，像一面从未被动过的墙壁。他伸出手，把掌心放在墙面上，墙体没有回应，没有振动，没有温度变化，只是停在那里，像一面已经完成了所有回应、正在等待下一步行动的出口。他收回手，没有推它，也没有等它自己打开。他知道它不会再为他分开，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从这里返回。他沿着城墙走回主城。 第二天清晨，叶沉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从城外方向吹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比城墙内侧的风更加柔软。他站在窗前，看到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从浅蓝过渡到更亮的白色，没有云。他转身走出情报室，沿着城墙外侧走了一段，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的路径，越过低矮的灌木丛和野草覆盖的地面，在那棵开着花的植物面前蹲下来。花还在，花瓣边缘带着一圈浅色的线条。他看着它，没有伸手，没有触碰，只是蹲在它面前，感觉到晨光正在缓慢地落在那朵花上，把它照亮。他蹲在那里，等到太阳升高了一些，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返回城墙入口处。墙体表面已经恢复了平整。他伸出手，把掌心贴在墙面上，这一次他感觉到墙体表面有一个位置正在微微发热。他把手移向那个位置，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高一些，形状和那朵花的轮廓大致吻合。他收回手，没有继续探入。他退后一步，沿着城墙走回情报室。 上午，叶沉坐在桌前，把那根线放在桌面上，让它自然垂落。苏晚从窗边走过来，在桌对面坐下：“那朵花还在原来的位置。”叶沉说：“还在。”“你打算一直让它留在那里吗？”叶沉把线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指间绕了一圈：“它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不需要移走。”苏晚没有再问。 中午，叶沉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没有在任何一个位置停留。他回到起点时，看到零正站在城墙下方，风把他衣摆的边缘吹动了一下。叶沉在他面前停下来。零说：“你从出口走出去，看到那朵花，又回来了。”叶沉说：“我回来了，但我不再需要从这面墙进去了。”零说：“那就好。”他侧过身，让出道路，叶沉经过他身边，沿着城墙走回主城。他没有回头，零也没有再说话。 傍晚，叶沉坐在喷泉旁边，看着水面上的光斑正在缓慢地改变形状。他身边没有放任何东西，手放在膝盖上。喷泉的水流声在傍晚变得更清晰。他坐在那里，没有想任何具体的事情，只是看着那些光斑在水面上移动。天色逐渐变暗，水面上的光斑从金色变成灰银色，再从灰银色消失在夜色中。他站起来，沿着街道走回情报室。他推开门时，苏晚正在灯下翻着一本旧册子，把一块石片从册页之间取出，放在桌面上。她看到叶沉进来，说：“这块石片是我之前在城墙内侧发现的，夹在砖缝里。上面刻着半个符号。”叶沉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块石片，上面只刻着弧线的起始段，线条干脆，不像是被磨损后缺失的。他站在桌前：“那剩下的一半，可能在另一侧墙上。” 他站在桌前，把那块石片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它的边缘平滑，没有断裂的痕迹，断口处像是被有意切割过的，而不是自然断裂。弧线的起始段从石片的一端延伸出去，在到达边缘之前终止，线条粗细均匀，深度一致。他翻到石片背面，背面没有刻痕，没有标记，只是光滑的平面。他把石片放回桌面上：“这块石片被切割过，不是磨损的。有人把它从一件更大的东西上切下来的。”苏晚合上那本册子：“如果你能找到剩下的一半，它应该能拼成一个完整的符号。”叶沉把石片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清晨，叶沉沿着城墙内侧走了一遍，在砖缝之间寻找是否有形状相似的缺口或空隙。他走过城墙北段时，看到一处砖缝间隙比周围的略宽一些，但里面没有石片，也没有任何填充物。他沿着城墙继续走，从城墙的北段走到南段。在南段一处转角的位置，他注意到墙角的砖面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在那块颜色不同的砖面上有一个浅色的矩形凹痕，大小和口袋里的石片相近，边缘清晰。他把石片从口袋里取出，托在掌心里，比了一下它的轮廓，和凹痕边缘的走向一致。他把石片靠过去，没有用力压，只是在凹痕边缘停住。石片的边缘和凹痕的边缘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被预留出来的间距。他没有把石片嵌进去，把它收回口袋里，站起来，沿着城墙走回情报室。 他在桌边坐下，把石片从口袋里取出，放在桌面上，让它的弧线部分朝向窗口的方向。苏晚走过来，站在桌边，看着那块石片：“你找到对应的位置了。”叶沉说：“找到了，但那个位置凹痕的边角和石片不贴合。还差一点。”苏晚在桌对面坐下来：“差的那一点，可能就是墙的另一侧。”叶沉把石片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面，手指沿着弧线的边缘滑过一遍：“如果剩下的部分在墙的另一侧，那这面墙的厚度可能是把这件东西分成两半的原因。”苏晚没有接话。 下午，叶沉再次走到城墙南段，在那块颜色不同的砖面前停下来。他没有拿出石片，蹲下来用手掌贴在那块砖面上，感觉到它的表面微微向内凹陷，和周围的砖面不在同一平面上。他站起来，沿着城墙走到外侧，找到对应的位置，墙体表面平整，没有凹痕，没有标记。他沿原路返回，把那块石片重新放回口袋里，没有把它嵌进凹痕。他沿着城墙走回主城，在情报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苏晚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杯水。她听到他进门，转过身：“外墙面上没有对应的标记？”叶沉说：“没有。那件东西不是被分成两半，是被复制了一份。”苏晚端着水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惊讶。 傍晚，叶沉坐在桌前，把那块石片放在桌面上，把石片上的弧线描在纸上，描完之后把纸片翻转过来，从背面看弧线依然清晰可辨。他拿着纸走到窗边，让窗外的光从纸面穿过，看到弧线的轮廓在透光下变得比以前更加完整。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石片放在一起，那根线也留在桌面上，没有被收起来。夜风从窗缝渗进来，他靠在窗框边站着，没有关窗，也没有走开。他知道那另一半符号不在墙里面，也不在墙外面，在墙认为应该出现的地方，正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延伸，等他沿着那道弧线的方向找到它时，它就会重新完整地合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