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5
🌐 Language

第2章 沉默的NPC

中文

叶沉走在主城的街道上,脚下是已经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他熟悉这条路的每一处缝隙——第三块石板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是半年前一次小规模野外BOSS战路过这里时被技能余波震裂的;第七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因为常年有一小片积水没有干透过。他低头看着那些石板,脚步没有放慢,但他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数着步子。这是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状态。他每天走这条路去铁匠铺,已经走了快两年了,从来没有数过。但今天他在数,好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条路还是他认识的那条路。 他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吵架。两个玩家站在喷泉旁边,声音很大,动作夸张,周围围了十几个人。“你再说一遍你没收到维护通知?系统公告都刷了三遍了!”“我他妈当然收到了!但那上面写的是‘NPC暂停交互’,我信了才没下线!结果呢?NPC根本不暂停交互,他们直接不理人!”“那你是没见着我遇到的那个杂货商,他直接跟我说‘今天不营业’,连‘抱歉’都没有!”叶沉从人群外侧走过,没有停下来。但他听完那句话之后,脚步慢了半拍。 他走到铁匠铺门口的时候,老马还在那里。跟早上一样,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有一块铁砧,旁边放着半成品的剑胚。但他的神态不一样了——他不再僵硬,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目光不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而是会偶尔移动,像是正在观看周围发生的事。叶沉走过去,把一袋废矿石放在柜台上。“今天还收吗?”老马低头看了看那袋矿石,又抬头看了看叶沉:“收。但今天的价格跟昨天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我说了算。”叶沉靠在柜台上,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你以前的价格是系统定的。”“现在不是了。我定的。”老马伸手拿起一块矿石,放在掌心里掂了掂,“这块还行。但这一袋里有两块品质不太够。我可以收,但价格要扣掉三分之一。”叶沉没有还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图纸卷轴,放在矿石旁边:“那你看看这个,值多少钱?”老马接过图纸,展开,平铺在柜台上。他看得很慢,视线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然后他抬起头:“这不是图纸。这是地图。”“你怎么知道是地图?”“我见过类似的。很多年前,有一个商人走过这条街,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皮纸。他路过的时候,边缘露出来一小块。上面画的不是地形,是符文。”叶沉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纠正说NPC不应该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他只是在听。老马把地图卷起来,推回叶沉面前:“这张地图标的位置,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我记得那个名字。”他压低声音,“‘深渊’。”叶沉接过地图,指尖压住边缘:“你确定你听到的是这个名字?”“我确定。因为那个商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那口井还在,只是没有人记得下去了。”老马说完,收回了手,继续整理铁砧上的剑胚。他不再看叶沉,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叶沉站在原地,把那卷地图放进背包里,转身离开铁匠铺。 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钟,把通讯器打开,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在哪里?”“主城南门,我蹲在城墙上看了很久。我发现一件事。”“什么事?”“所有NPC的瞳孔——全部都是银色的。我没找到例外。”叶沉关掉通讯器,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些字符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但他觉得它们还在那里,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种新的遮蔽方式。 他沿着主城西侧的石板路向新手村方向走去。这条路他也很熟,但走上去的感觉不一样——路面两侧的草木颜色比平时更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光照过。风穿过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发出一种干燥的摩擦声。他走了一刻钟左右,眼前出现了新手村的轮廓。几间低矮的石屋,顶上的茅草已经塌陷大半,墙壁被风雨剥蚀得只剩一层粗粝的表面。村口有一个倒了一半的木牌,上面刻着的字已经模糊得几乎不可辨认,但叶沉知道那上面写的是“欢迎来到天穹”。零曾经在这里站了七年,对每个经过的人说同一句话。 他站在村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看了一遍整个废墟——东侧第二间屋顶已经完全塌了,西边的井沿旁边长出了一丛野草,南面靠近村尾的那棵树还立着,树根处有一块被磨平了表面的石头,是当年玩家常常坐在上面等组队的地方。一切都跟他记忆中一样,但他知道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那些NPC已经不在原处了。新手村里本来有七个固定NPC——一个村长、一个杂货商、一个铁匠学徒、一个巡夜人、一个给玩家发初始武器的老兵、一个坐在井边的老妇人、还有一个在村口卖馒头的小贩。现在一个都不在。空气里只有风吹过空屋子的声音,偶尔有一两片枯叶从敞开的门洞里卷进去。 叶沉走到村尾那棵树旁边,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上的落叶和碎砖。井沿还在,青石砌成,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他伸手摸了一下井沿的侧面,感觉到石面上有一层极浅的凹陷——不是自然磨损,是某种有规律的纹路。他换了个角度,光线从侧面斜照过来的时候,那些纹路变得清晰了一瞬。是字。是那种他看不懂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字符集的语言。但那些字的排列方式跟他之前在天顶上看到的字符很像。苏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发现了什么?”叶沉没有回头:“井沿上有字。跟老马说的那种一样。”“你看得懂吗?”“看不懂。但我记得这个形状。我刚才在天上看过。”苏晚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刻痕:“这些纹路很浅,像是被磨掉过一层。但底部还留着。”“像是有人试图抹掉它,但没有完全抹干净。”“谁会抹掉?”“可能是更新系统。每次版本更新,都会把一些旧数据覆盖掉。但覆盖不彻底的东西,会留下痕迹。”叶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下去看看。”苏晚抬头看他:“你确定?”“不确定。但如果不下去,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苏晚没有劝他。她站起来,退后两步:“那你下去,我留在上面看着。”叶沉走到井口边缘,他低头往里看,井很深,光线从底部反射上来的颜色偏暗,不是黑色,是一种深得发紫的暗蓝色。井底没有水,只有一层薄薄的、像是尘土的东西覆盖着地面。他单手撑住井沿,翻身跨过去,脚踩到井壁上一块凸出的石头,再往下探,踩到了第二块。他一步一步向下攀,石壁表面粗粝潮湿。大约下降到十几米深的时候,光线彻底消失了,周围只剩一片暗蓝的、没有来源的微光。他停下来,抬头往上看,井口已经缩成一个很小的圆,苏晚的身影在那一圈光里模糊成一团黑色的轮廓。他继续往下。又下降了大约七八米之后,脚底下触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他站稳,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井底不是一个封闭的圆筒——他的左侧有一条通道,宽度大约两人并排,高度比他高出半截手臂。通道的墙壁上流动着字符,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层叠加在一起的文字被赋予了缓慢的生命。那些字符没有发光,但它们本身带着一种极低饱和度的银白色,边缘微微颤动。叶沉站在通道入口,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条通道不是被建造出来的。它是被阅读出来的。那些字符是活着的。他试着迈出一步,踏入通道,空气在他身边掠过,像某种极轻的东西从他皮肤表面滑过去。那些字符没有因为他靠近而改变,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好像更密集了一些。他在通道里站了很久,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几倍。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过来,不通过耳朵,直接落在他的意识表面。那个声音说:“你进来了。”叶沉没有开口。他在心里回应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