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叶沉再次站在那面墙前面。露水已经干了，金属片的表面恢复成哑光的灰色。他站在那里，没有抬手去碰那三片碎片，只是看着它们在那面墙上形成的形状——一个不完整的圆，缺口朝向左上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上午，他走到杂货铺门口。店主正在门口扫地，动作不急不慢，扫帚贴着地面拖过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叶沉在门口停下来：“那个刻花的人，还能再联系到他吗？”店主没有停下扫地的动作：“他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但你之前去的那棵枯树附近，他可能会在。”叶沉道了谢，转身离开。 他沿着南门外的小径走了一遍，路面还是湿的，两侧的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走到枯树旁时，那里没有人。他在树根旁边坐了下来，地面还是湿的，他没有在意。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味。他等了一段时间，没有等到他。他站起来，沿着小径走回主城。经过那棵枯树的时候，他注意到树干的一侧有一道新刻的痕迹，不是字符，是一条短线，指向地面上某一处。他顺着那条线的方向看去，地面上的草有一小片被踩伏了，像是有人在那里站过一段时间。他蹲下来，在那片被踩伏的草叶旁边，看到一小块被翻起的土，土下面压着一片折叠整齐的干树叶，边缘干燥卷曲。他拿起那片树叶，打开，看到里面是空白的。他把它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他把那片树叶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沿着小径返回主城。 中午，叶沉在情报室把那片干树叶放在桌面上，和苏晚一起看了一会儿。苏晚拿起那片树叶，对着光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痕迹。她把树叶放回桌面上：“可能是给他的方式，不是给你的信息。”叶沉在桌边坐下：“那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去过那里。”苏晚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叶沉又去了新手村。他走到那口枯井旁边，蹲下来，沿着井沿慢慢走了一圈。那朵刻在石头上的花还在原处，线条清晰，边缘干净。他停在那朵花前面，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着它。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回主城。他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没有停下来。阳光正在从树冠缝隙间穿过，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走在那些光影之间，步伐平稳，走向城墙的方向。他走到那面墙前面，三块碎片还在原处，金属片卡在砖缝中，陶片和石片贴在墙面上，没有移动过。他在墙面前停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墙面上，在金属片上方几寸的位置停住，没有触碰到它。他感觉到墙体表面有一层极微弱的温度变化，从金属片所在的位置向周围扩散，像是一个正在缓慢释放的热源。他收回手，站在那面墙前面，站在那些碎片中间，没有推开那扇门。他只是站在它面前，等着那扇门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打开。 他在墙面前站了很久，久到那片温度变化从他的手心下方扩散开去，像是正在从墙的内部向外延展。他没有数时间，也没有移动。风偶尔从一侧经过，把他外套的边缘吹动一下。他终于收回手，把那只手放回口袋里，然后沿着城墙走回主城。他没有回头。 傍晚，叶沉在情报室门口遇到了红盔。红盔站在门边，手里没有拿装备，也没有带人。他看见叶沉走过来，说：“你最近经常不在主城里面。”叶沉在他面前停下：“我在找一些东西。”“找到了吗？”叶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轮廓上：“找到了，但还没打开。”红盔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叶沉没有回情报室。他沿着城墙外侧走了一段，走到一处他没有到过的位置，那里没有路灯，城墙在暗处成一道更深的黑色轮廓。他在墙根处坐下来，背靠着石墙。他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和更远处一些难以辨认的声响，声音在城墙之间折返，被反复拉伸和缩短。他坐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指。 第二天清晨，叶沉再次来到那面墙前。三块碎片还在原处，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未被填补的缺口上。缺口的位置和大小与苏晚在草图上画的那条虚线的末端吻合。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片干树叶。树叶的边缘已经更卷曲了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干透。他把它放在缺口的下方地面上，让它的位置正对着那道缺口。然后他站起来，退后几步，站到距离墙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风从他身后吹来，他看到那片干树叶的边缘被风抬动了一下，然后停了。缺口仍然空着，但他觉得那片树叶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上午，叶沉回到情报室，苏晚正在桌前翻看一本旧册子。她听到门响，没有抬头：“红盔刚才来过，说如果你需要人手，可以跟他说。”叶沉在桌边坐下：“他还说了别的吗？”“他说他在主城边缘看到了一些新出现的字符，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叶沉靠回椅背：“他描述了吗？”“他说字符的位置很接近地面，像是被刻在墙根和路面交界的地方。”叶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本册子的封面上。窗外的光正在从侧面转向前方。他站起来，准备去看那些字符。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片树叶还在墙根那里。如果明天它不见了，我就知道他已经来过了。”他推门走出去。 他沿着主城的街道走了一段，在城墙与路面交界的地方停下来。这是一段他以前没有仔细看过的位置，墙面和地面之间有一道浅槽，像是长期积水和风沙侵蚀形成的。他蹲下来，看到那道浅槽内侧的砖面上有几处刻痕，字形比他之前见过的要小一些，笔画更细。他贴近去辨认，发现那些字符不是单独排列的，而是以成组的方式出现，每一组由三到四个字符组成，组与组之间留有空隙。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每隔大约两步就有一组。他数了数，一共有七组。 他没有抄录它们，只是依次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返回，把视线停留在那些字符出现的位置上。他没有停留太久，沿着墙根走回情报室，推门进去，苏晚正站在桌前，把一枚很小的物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是一块打磨过的扁平石头，边缘光滑，形状接近圆形，表面有一道深色的纹路，沿着石面自然延伸，形成一条弧线。“这是什么？”“我之前在城墙东北角捡到的，当时没在意。今天整理抽屉才又看到。”叶沉走到桌边，拿起那块石头，在手心里转了半圈，那道深色纹路的形状和陶片上压痕的走向相似。他把石头翻到另一面，背面没有纹路，但边缘有一处被磨平的缺口，大小接近他放在墙面上的那片陶片的一角。他把石头放回桌面上：“这块石头可能是在那面墙附近被捡到的。”“如果你觉得有用，可以先留着。”叶沉把石头放进外套口袋里，和那三块碎片分开放置。 下午，叶沉走到城墙东北角，在那处他曾发现石片的位置附近查看了一圈。他注意到底部有一块松动的地砖，表面颜色比周围的砖更深，像是被更频繁地踩踏过。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砖缝的边缘摸了一圈，感觉到边缘没有完全贴合，像是曾被撬起过又放回去。他试着从边缘向上抬了一下，砖块松动了一瞬。他把它抬起来，放在一旁，露出下面的一小片空间，大约手掌深。里面有一个被油布包裹的东西，体积不大。他伸手取出来，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把小刀。刀柄是木质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刀刃窄长，尖端微钝，像是被使用过很久。他握着刀柄，翻转刀刃看了看，刀刃一侧有一处极浅的磨损痕迹，像是被用来刻过什么。他把油布叠好放回原处，把砖块放回去，在边缘踩实，然后站起来，沿着城墙走回主城的方向。 傍晚，叶沉坐在情报室的桌边，手里握着那把刀，没有去测试刀刃的锋利程度，只是握着它。他感觉到刀柄表面的木质已经因为长期握持而形成了一种贴合手掌的轮廓，像是被某个人反复握过之后留下的形状。他把刀放在桌面上，和那块石头并排放置。他没有刻意去排列它们的顺序，只是让它们各自占据桌面上的一小片区域。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把那些物件的轮廓边缘逐渐模糊化。他坐在那里，没有开灯，看着它们在逐渐收敛的光线中变成深浅不一的剪影，像是在等待最后一片碎片自己落进它该在的位置。窗外的光正在变暗，那些物件的轮廓正在被光线逐层收起，像是正在被缓慢地收进一个他还没有打开的书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