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声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裤腿侧面一个长口袋里，又把烟盒揣好。 "我上山去看一眼。"他说，"袁瘸子要真在动了，得拦着他。陷空那地方不能乱挖，挖穿了底下那条暗河，半个山都能塌。" 老李跟着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我跟你去。" "你留这儿。"沈秋声已经走到门口，手按在铁皮门把手上，"马大脚的人在附近盯着，你跟我一块儿走目标太大。再说——"他回头看了老李一眼，"你那铁匣子还在床底下吧？回去守着那东西。马大脚要是等不着人，说不定会来翻你的东西。"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沈秋声说得有道理。那铁匣子跟铜扣子是一对，马大脚要真想要天眼里的东西，迟早会找上他。 "你要是碰见袁瘸子——"老李说。 "我不碰他。"沈秋声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我就看看他在干什么。" 说完他闪身出去了，铁皮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老李听见他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土路上，由近及远，很快就跟夜里的虫鸣混在一块儿，分不清了。 项目部里只剩他一个人。灯泡还在嗡嗡响，桌子上的茶早就凉透了。老李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眼睛不由自主地又往二楼那扇窗户瞟了一眼——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心里头悬着的那根线没松。 他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长短趁手，铁头磨得锃亮。他想起袁瘸子买的那三根撬棍——比他手里这根粗了一号，那是干重活的家伙。 袁瘸子要挖什么？挖多深？ 老李深吸一口气，把那杯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口。茶叶渣子涩了他的嗓子眼儿，他咳了两声，把杯子重重地墩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工具柜跟前，弯腰把柜门打开。最底层那一堆废钉子底下，露出铁匣子黑沉沉的一角。他伸手把那堆东西扒拉开，把匣子捞了出来。 还是沉的邪乎。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他恍惚觉得那铁皮微微震了一下——不是温度，是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匣子里面动了动。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跟自己面对面。锁扣上那层锈是十年前他试凿子的时候别出来的痕迹，锈得发红，像凝结了的血。 "师父，"他对着那匣子小声说，"你到底藏了什么？" 匣子不说话。窗外的云把月亮遮住了，项目部陷入一片更浓的黑暗。黑暗里，老李的手指扣上了锁扣，轻轻一拽。 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他没打开。他只是把匣子揣进怀里，用外套裹好，然后推开门走进了雨后潮湿的夜色里。 身后二楼的窗户里，暗红的火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短，像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