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老李一夜没有合眼。窗外的雨从后半夜开始变小,到天光微亮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牛毛细雨,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木屋四面漏风,檐角的雨滴每隔几息便落下一颗,砸在门前青石板上,"嗒"的一声,把老李的思绪一次又一次拽回现实。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块铜牌,拇指来回摩挲着牌面上的刻痕。铜牌冰凉,触感细腻,像是被人反复握过许多年。上面的图案他已经看了一夜——一朵云纹缠绕着一柄断剑,断剑之下,是一个半阖的眼睛。那只眼睛只刻了一半轮廓,眼皮垂着,像是在闭目,又像是在微微睁开一线。 "莫开天眼。"老李低声念出那四个字,嗓子干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他想起了师父云飞扬说这话时的表情。那是十年前一个深秋的黄昏,师父把他叫到剑谷西侧崖壁下,指着崖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对他说:"小李子,你记着,这条裂缝往里走三步,有一块青石板,石板下面是空的。但你不准掀开那块石板。" 老李当时才二十四岁,年轻人心里好奇得像猫抓。他问师父下面有什么,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莫开天眼。" "什么是天眼?"老李追问。 师父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老李记得很清楚,那天夕阳照在师父的左手手背上,四根手指清清楚楚,唯独缺了那根小指。师父用残存的四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天眼开了,命就没了。" 老李当时不懂,但他知道师父向来不说假话。云飞扬这个人,寡言少语,一辈子住在剑谷旁边那间漏风的木屋里,守着这片山谷像守着自己的坟。他教老李练剑,教他认山里的草药,教他用耳朵听石头缝里的水声,唯独从来不教他剑法里最狠的那一招。 老李后来才明白,师父的左手小指不是天生的残疾,是被人砍掉的。砍掉那根手指的人,用的就是师父最得意的杀招。 雨雾渐渐散了。老李把铜牌揣进怀里,起身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许久没有上油了。门外的空气湿润冰凉,带着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气味。远处的山峦还裹在薄雾里,剑谷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条裂谷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痕,横亘在天地之间。 老李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去一次祭坛。 他顺着村尾那条泥泞的小路往剑谷方向走。路边的野草挂着水珠,裤腿很快就湿透了,泥浆裹着草屑粘在鞋面上,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雨后的山谷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短促而清脆,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走到剑谷入口的时候,老李停住了脚步。 谷口的碎石坡上,有新的脚印。 脚印不多,大约五六个人,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谷内。鞋印很深,说明踩下去的时候身上负重不小。老李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其中一枚脚印的尺寸——四十三码左右,鞋底纹路是横纹,登山鞋常用的那种。他皱了皱眉,这鞋印的纹路和项目部那帮人穿的劳保鞋不一样,项目部发的鞋是竖纹胶底,防滑但不耐磨。 这伙人不是项目部的。 老李顺着脚印往里走了十几步,发现脚印在鹰嘴石下方那片区域停住了。鹰嘴石是一块巨大的悬挑岩壁,像老鹰的喙一样从山体探出来,下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老李抬头望去,岩壁上赫然多出了五个崭新的孔洞。 五个孔洞,整齐地排成一排,每个孔洞直径大约两寸,深度看不出来,但洞口边缘的岩石碎屑还很新鲜,明显是最近一两天打的。 老李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年前,也是这五个孔洞的位置,来了一伙勘探队的人。那时候老李还年轻,师父云飞扬也还在世。那伙人打着地质勘查的旗号进了剑谷,在鹰嘴石下面搭了帐篷,住了整整七天。到第八天早上,云飞扬突然把老李叫起来,说:"他们要在鹰嘴石上打孔。" 老李当时赶过去的时候,五个孔已经打了四个。第五个钻头正要往岩壁上怼,老李冲上去一把拽住了钻机的电源线。勘探队的工头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姓马,别人叫他马大脚。马大脚当时跳起来骂娘,说老李妨碍国家工程,要报警抓他。 老李没搭理他,转头去看师父。云飞扬那天站在崖壁对面的山坡上,背着手,面无表情。他对老李说了一句话:"第五个孔打进去,这面崖壁半年内必塌。" 马大脚不信,跟老李吵了一架。最后云飞扬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他那只缺了小指的左手在岩壁上拍了一掌。那一掌拍得不重,但岩壁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震动了。马大脚的脸色变了,他凑过去看了看岩壁上的纹路,又用手敲了敲,最后骂骂咧咧地让人收拾设备走了。 临走的时候,马大脚回头瞪了云飞扬一眼,说:"老东西,你等着。" 老李至今记得马大脚那个眼神,又毒又狠,像是要把师父整个人吞下去。 而现在,十年前那五个孔洞的位置,又被人重新打上了孔。一模一样的排列,一模一样的大小,甚至连孔洞之间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老李的手脚一阵冰凉。 "谁干的?"他低低地问自己,声音在空荡的谷中回了一下,旋即被风吞没。 他没有急着靠近崖壁,而是先在碎石滩上转了一圈。地上的脚印很乱,除了那些登山鞋的横纹之外,还有一双不同尺码的脚印——小一些,大约四十一码,鞋底纹路是方格状的,像是那种老式解放鞋的底子。老李顺着这双小脚印走了几步,发现它从碎石滩延伸到了谷壁西侧,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消失了。 那岩石后面,就是祭坛的位置。 老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快步绕过岩石,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祭坛还在,那块嵌在崖壁上的青石板也还在。但青石板周围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边缘几株野草被连根拔起扔在一旁,根部还带着潮湿的泥土。青石板本身似乎被人撬动过,朝外偏移了大约两根手指宽的缝隙。 老李蹲下去,伸手摸向那条缝隙。他的指尖触到了青石板下面的边缘——那里空荡荡的,原本塞在缝隙里的那块碎布条不见了。 他昨天放进去的碎布条,被人取走了。 老李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青石板上方那个半阖的眼睛刻纹上。晨光从谷口斜斜地照进来,正好照在那只眼睛上。光线从刻纹的凹槽里滑过,像是给那只眼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天眼……"老李喃喃着。 他忽然想起遗书里那句话。云飞扬的遗书写在泛黄的草纸上,字迹潦草却每一笔都用力很重:"剑谷祭坛之下,埋藏一物。此物与天眼相通,若开天眼,则山摇地动。切记,莫开天眼。" "莫开天眼。"老李又念了一遍。 他盯着那只半阖的眼睛看了很久。师父说天眼开了命就没了,但师父从来没说清楚,天眼到底是什么。是这只刻在石头上的眼睛?还是这只眼睛背后藏着的东西? 老李伸手,用指腹轻轻按压那只眼睛的刻纹。石头冰凉,刻纹边缘圆润光滑,像是被人摸过无数次。就在他的指尖触到眼睛下眼皮那条弧线的瞬间,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是错觉吗? 他又按了按。没有震颤了。 老李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衣襟上擦了擦。他深吸一口气,凑近青石板与崖壁之间的那条缝隙,把眼睛贴上去。缝隙太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风从里面涌出来,扑在他的脸上。 铁锈味。那是水渗过含有铁矿的岩层之后的气味。 老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退后两步,重新审视整个祭坛的位置。祭坛嵌在谷壁西侧,而西侧崖壁的正上方,就是鹰嘴石。如果鹰嘴石下面那五个孔洞是十年前马大脚打过的位置,而祭坛又恰好在这个位置的正下方—— "打通了。"老李喃喃道,"五个孔打下去,岩层裂隙会从鹰嘴石一直通到下面的祭坛。师父当年阻止马大脚,不是怕崖壁塌方,是怕孔洞打通了什么东西。" 他打了个寒颤。 山谷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把老李从沉思中惊醒。哨音是从谷口方向传来的,三长一短,是项目部开工的集结哨。紧接着传来机器启动的轰隆声,柴油发电机的声音突突突地震荡着山谷,把雨后的寂静撕得粉碎。 老李猫着腰从岩石后面探出头,看见鹰嘴石下方那片碎石滩上,已经站了六七个穿橙色工装的人。为首的那个矮胖身影老李一眼就认出来了——赵德贵,项目部的现场负责人,一个圆脸的中年汉子,说话带着浓重的川东口音。 赵德贵正仰着头看崖壁上的孔洞,旁边一个人拿着卷尺在量孔距。量完之后那人朝赵德贵点了点头,赵德贵便挥了挥手,身后两个工人扛着电钻就往前凑。 "停!"老李猛地从岩石后面跨了出来。 碎石滩上的人齐齐转头。赵德贵看到老李,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挤出一个笑来:"哟,李师傅,这么早就来转山了?" 老李没接他的笑脸,径直走到那五个孔洞下方,抬头看了看崖壁,又看了看赵德贵:"赵工,这孔是谁让你们打的?" 赵德贵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有些发僵:"沈总安排的,说是要做个岩层稳定性测试。李师傅你放心,我们打的浅孔,不影响结构安全的。" "浅孔?"老李指了指洞口边缘的碎屑,"这孔起码打了三十公分深了,还浅孔?十年前这位置就打过孔,打到第四个的时候差点把整面崖壁干塌了。你们第五个孔要是再往里打,不出半年,这鹰嘴石就得砸下来。" 赵德贵身后的工人停下了动作,互相看了一眼。赵德贵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他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赵工,赵工,沈总问你人到齐了没有。" 赵德贵抓起对讲机,按着通话键回了一句:"齐了齐了,正跟李师傅说话呢。"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男声传出来:"李师傅也在?正好,你让他来一趟项目部,我有话跟他说。" 赵德贵应了一声"好",放下对讲机,朝老李摊了摊手:"李师傅你看,沈总让你过去一趟。要不你先去见见沈总,这孔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老李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越过赵德贵的肩膀,落在崖壁那五个孔洞上。晨光照进孔洞深处,他隐约看见最左边那个孔的底部有一抹暗红色,像是岩石里渗出来的什么东西。 "沈总什么时候来的?"老李问。 "前天下午到的。"赵德贵说,"沈总说这个项目要亲自盯着,把旅馆那边的业务交给别人管了。李师傅你赶紧去吧,沈总在项目部等着呢。" 老李抿了抿嘴,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记住那五个孔洞的精确位置,然后在心里把昨晚在小林那里得到的信息过了一遍。小林说项目部出现了一个跛脚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背影和马大脚很像。 如果马大脚回来了,沈秋声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行,我去。"老李终于点了头,"但赵工,这孔你先别让人往里打,等我见了沈总再说。" 赵德贵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要得要得,李师傅你放心,我让弟兄们先歇着。" 老李转身往谷外走。走出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祭坛方向。那块青石板稳稳地嵌在崖壁里,上面的眼睛刻纹在晨光中似闭非闭,半阖的目光像是穿过层层岩石,落在他的背上。 老李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走出了剑谷。 从剑谷到项目部大约要走四十分钟。老李沿着村里的机耕道往东走,路两边的稻田刚插完秧,绿油油一片,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一直在转。 师父说莫开天眼。但天眼在哪里?祭坛上的刻纹只是标记,真正的天眼应该藏在祭坛下面的什么东西里。那块青石板被人撬动过,碎布条被人取走了,说明有人已经找到了祭坛的位置,而且很可能已经发现了青石板下面的玄机。 那个人是沈秋声吗? 老李想起沈秋声在项目部问他的那些话——"你左手那道疤是怎么回事"、"你跟云飞扬学过剑"、"他是不是教过你一招反手撩剑"。沈秋声知道得太多了。云飞扬隐居在剑谷三十年,村子里除了老周他们几个年长的,年轻一辈根本不知道这个瘸腿老头会武。沈秋声一个外地来的开发商,怎么会知道云飞扬练过剑? 而且沈秋声说"见过云飞扬练剑"。什么时候见过的?云飞扬十年前就去世了,沈秋声今年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十年前他也就二十七八。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跑到这深山里来看一个老瘸子练剑? 老李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昨天在项目部的时候,沈秋声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桌面。那个节奏——嗒、嗒嗒、嗒——三短一长,老李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走在田埂上的老李忽然停住了脚步,心头猛地一跳。 马大脚。十年前马大脚在剑谷搭帐篷的那七天,每天晚上他都在帐篷外面用石头敲地面,嗒、嗒嗒、嗒,三短一长。老李当时以为是他在打发时间,后来师父告诉老李,那是信号。 什么信号?给谁的信号? 老李站在田埂中间,路边的水田里传来青蛙"呱"的一声叫,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四十分钟后,老李到了项目部。 项目部设在村东头一座废弃的供销社里,两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龙脊文旅开发有限公司"的白底牌子。楼前的院坝停着两辆越野车,一辆黑色一辆白色,都是没挂本地牌照的外地车。 老李走进院坝的时候,看见一个矮个子男人正蹲在白色越野车旁边擦轮毂。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腿。老李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脚上——左脚穿着一只解放鞋,右脚穿的也是一只解放鞋,但右脚那只鞋的底子明显比左脚厚了一圈。 跛脚。 老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个擦车的人。那人背对着他,后脑勺秃了一大块,露出发亮的头皮,周围的头发灰白稀疏。他擦轮毂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不着急。 老李走到楼门口的时候,那人的手忽然停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李师傅来啦?沈总在二楼等你。" 老李的脚步顿了一瞬。那人的声音他听过。十年前在剑谷,那个矮胖的勘探工头骂他的时候,就是这嗓子——粗哑,带点沙,像是长期抽烟把声带熏坏了。 马大脚。 老李没有回头。他推开供销社的玻璃门,踏进了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老李踩上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每上一层,他的心跳就快一分。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老李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沈秋声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比昨天看着精神了一些,但眼下那两团青黑还在,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看到老李,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门口。 "李师傅请进。"他说,声音温温和和的,一点不像个逼着他来谈话的开发商。 老李跨进门槛,目光迅速扫了一遍房间。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办公室,临窗放着一张老式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卷图纸和一摞文件。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半开,里面露出几排卷宗盒。 唯一让老李注意的是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椅子是新搬来的,跟房间里其他旧家具格格不入,扶手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塑料膜。 "坐。"沈秋声指了指那把椅子。 老李在椅子上坐下来,脊背绷得像一张弓。沈秋声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李。老李摇了摇头,沈秋声便自顾自点上了,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向天花板。 "李师傅,"沈秋声的声音很平,"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认真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 "剑谷项目。"沈秋声把烟夹在指间,身子微微前倾,"我听说你对那片谷地特别上心,也听说你师父云飞扬以前在谷里住过。我这个人呢,做事喜欢把话摊开说。我不瞒你,我确实知道云飞扬的一些事。" 老李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师父的剑法,我用一句话能说中要害。"沈秋声掸了掸烟灰,"他那一招反手撩剑的起手式,是左脚先退半步,然后腰往右拧三分。对不对?" 老李的呼吸猛地一窒。 师父教他那招反手撩剑的时候,说过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起手式的门道。一个是师父自己,一个是老李,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当年砍掉师父左手小指的人。 "你……"老李的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树皮,"你到底是谁?" 沈秋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直起身子靠向椅背。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嘴角那抹笑显得神秘莫测。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师父在祭坛下面藏了什么东西。李师傅,我建议你跟我合作。明天上午八点,你再来一趟,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老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远处的剑谷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岩石崩塌的声音。 老李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在响?" 沈秋声的笑容纹丝不动:"也许是鹰嘴石那边的孔洞打通了什么吧。放心,我有分寸。" 老李转身就往门口走。 "李师傅。"沈秋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明天来的时候,最好把那个铜牌也带上。" 老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缓缓转过身,盯着沈秋声的眼睛。 沈秋声坐在阴影里,笑容淡淡的,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