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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画卷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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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进山。 石村长派了个叫石虎的年轻人当向导。石虎二十出头,在山里打猎长大,对地形熟得很。他背着一把猎枪走在最前面,脚下生风,一点不带喘的。 队伍沿着村后的山路往东南方向走。山路不是路,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两边灌木丛生,不时有荆棘挂衣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山谷收窄了,两侧的山壁高耸起来,阳光只能照到头顶一小条。 阿贵背着沉重的装备包,气喘吁吁地骂:"这鬼地方,驴都走不进来。" 老钱走在队伍中间,面无表情。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糜磊注意到老钱走路的方式——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把重心移过去,这是工兵在雷区走路的习惯。退伍这么多年了,还留着。 小方拿着一个指南针不停地校正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他走到糜磊旁边,低声说:"糜哥,从风水的角度看,这条山谷的走势很有讲究。你看两边的山脊——左青龙右白虎,中间是明堂水。这是典型的藏风聚气之局,西人选墓址最喜欢这种地形。" "你是说这确实是墓?" "不是'是不是'的问题,是'有多大'的问题。"小方推了推眼镜,"这种地形格局,如果真有墓,至少是诸侯级别的。" 走在前面的谷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他显然听到了小方的话。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岩下休息。糜磊拿出干粮分发,同时观察周围的地形。按照凌飞父亲留下的路线图,再走大约五公里就能到达标记位置。 "石虎,前面你走过吗?"糜磊问向导。 石虎啃着馍,摇头:"再往里就没路了。那边山势陡,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老人说那边不干净。" "不干净?" "就是——闹鬼。以前有猎户进去了没出来。村里人都不往那边去。" 凌飞走过来:"你说的猎户,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些年前了。我爹说六七十年代有过两回。" 凌飞看了糜磊一眼。六十年代——跟老周来考古队的时间差不多。七十年代——凌教授失踪的时间。 下午继续前进。路越来越难走,灌木变成了密林,地面上开始出现裸露的岩石。石虎的步伐慢了下来,他开始犹豫。 "再走半个时辰。"糜磊说,"到了地方你就不用往前了。" 石虎点头,但脸色不太好看。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山谷突然开阔了。前面是一个不大的山谷盆地,四面环山,底部相对平坦,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盆地正对面是一道断崖,断崖上赫然可见那道纵裂——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就是这里。 糜磊从行李包夹层里取出画卷——他没有避讳,反正到了这个地方,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到入口。他展开画卷,与面前的山势对照。 完全吻合。画上的山、裂缝、以及裂缝下方的乱石堆——全都对上了。 "凌飞,你看。"糜磊把画递过去。 凌飞拿着放大镜仔细比对。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声音很稳:"画上的墓葬入口画在裂缝下方偏左的位置。按照比例,应该在——"她指向断崖下方的一堆巨石,"那堆石头后面。" 谷柏也凑过来看。他的眼睛在画卷和实地之间来回扫视,表情从学者的平静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没错。"谷柏说,"这堆石头不像是自然塌方的——你看排列方式,有人工堆砌的痕迹。" 老钱走过去蹲在巨石堆旁边看了看。他用手摸了摸石头的边缘,又看了看石头的排列方向。 "这些石头是故意堆在这里的。"老钱说,"不是塌方。塌方的石头不会这么整齐——你看这几块大的,是斜着摞起来的,中间留了缝隙。这是掩体,不是塌方堆积。" "掩体?" "有人用这些石头挡住了后面的什么东西。" 阿贵扛着金属探测器走过来,在巨石堆周围扫了一圈。探测器的指针猛地偏转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嘀嘀声。 "下面有金属。"阿贵说,"而且不少。" 谷柏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他转身对所有人说:"先把入口清理出来。大李、小赵,你们来搬石头。其他人休息一下,准备进洞。" 大李和小赵开始搬石头。他们力气不小,但巨石太大,搬了几块就累得够呛。老钱过去帮忙,他用工兵铲撬了一下,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就翻了过去——手法利落得不像普通人。 石头一层层搬开,后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大约一人高,宽度刚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洞壁上有明显的凿痕——这不是自然洞穴,是人工开凿的墓道入口。 凌飞举起手电筒照进去。光柱在黑暗中穿透了大约十米远,照见墓道两侧的石壁——石壁上有壁画。 "就是这里。"凌飞的声音有些发颤,"黎明墓。" 糜磊走到洞口旁边,用手电照了一下侧壁。在洞口右侧的石壁上,刻着两个字。 "黎明。" 跟画卷末端的刻字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山风吹过谷地,荒草沙沙响。墓道里的黑暗像一张大嘴,沉默地等待着。 谷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恢复了那个温和的微笑,但糜磊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学术的热情,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那种光。 "很好。"谷柏说,"各位,我们找到了。今天先在洞口扎营,做好准备工作,明天一早进去。" 队伍开始扎营。阿贵架起发电机和探照灯,把洞口照得通亮。老钱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安全帽、绳索、备用光源。小方拿着笔记本在洞口记录地形和壁画情况。 凌飞走到洞口旁边,用手电仔细照着侧壁上的"黎明"刻字。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刻痕,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刷子,清理刻字周围的泥土。 "刻痕很深,"她说,"是用金属工具刻的。刻痕的氧化程度跟周围的石壁一致——说明是同时期的,不是后人刻上去的。" "能确定年代吗?"糜磊问。 "单凭刻字不好确定。但如果墓道里面的壁画风格跟我在画上看到的一致——西周早期的特征——那至少三千多年了。" 糜磊站在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手电的光柱照不到尽头,黑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他想起老周信里的话:三十年前,老周就是在这个洞口捡到了那幅画。 三十年后,他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谷柏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洞口的黑暗。 "糜磊同志,"谷柏说,语气依然温和,"画你已经拿出来了。很好。明天进洞之后,我需要你用画上的墓葬结构图来引路——你比我更熟悉那幅画的细节。" "没问题。" "还有——"谷柏压低了声音,"进去之后如果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请第一时间通知我。这很重要。" "谷研究员放心,考察队嘛,当然听你的。" 谷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糜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谷柏说"听他的"——但进了墓道,谁听谁的还不一定。 夜幕降临,山谷里漆黑一片。探照灯把洞口照出一圈白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墓道深处偶尔传来一阵风声,像是某种呼吸。 老钱走到糜磊旁边,低声说:"里面的结构不会简单。我刚才往里看了十来米,墓道有拐弯,而且地面不平——可能有机关。" "你能应付吗?" "翻板、流沙、暗弩——西周的墓常见的几种我都见过。但水银池不好说,如果真有水银,得想办法绕过去。" "好。明天你在前面开路。" 老钱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糜磊最后看了一眼墓道口。黑暗中,"黎明"两个字的刻痕在探照灯下若隐若现。 明天,他们就要走进三千年前的秘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