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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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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糜磊正准备出门去找江湖上的关系。 他刚拉开铺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 那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中山装,皮鞋是黑色的牛皮鞋,擦得锃亮。身材高大,大约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厚但不显粗笨。一张脸五官端正,称得上英俊——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条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温和含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微笑。 就是他。 博物馆对面看报纸的那个人。 糜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方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就说明他不打算在这里动手。至少不是现在。 "请问是周记古董吗?"那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圆润腔调,"我是省文物研究所的,姓谷,谷柏。糜磊同志在吗?" "我就是。"糜磊松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糜磊同志,久仰。"谷柏微微欠身,"冒昧打扰,我听说周师傅不幸过世了,特来慰问。另外有件公事想跟你谈谈,方便进去坐坐吗?" 糜磊侧身让开:"请进。" 他让谷柏进了铺子,在柜台对面拉了把椅子请他坐。谷柏坐下后,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动作很自然,但糜磊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柜台暗格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谷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翻开递过来。糜磊看了一眼——省文物研究所研究员,谷柏,工号很靠前。证件做得精致,钢印清晰。 "糜磊同志,我跟周师傅是老相识了。"谷柏收起证件,"大约半个月前我来看过他,谈了一些学术上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 "什么学术事情?"糜磊问。 "周师傅手里有一幅古画卷,我受研究所委托,想请他出让或者借给研究所做研究。但周师傅当时没有答应,说要考虑考虑。我本来想过阵子再来谈,没想到……" 谷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那表情做得恰到好处,不过分也不太淡——但糜磊总觉得那惋惜是装出来的。就像他的笑容一样,到位但空洞。 "谷研究员,你说的那幅画——"糜磊故意顿了顿,"我师父的遗物里确实有一些古画旧物,但我也不太清楚哪幅是你说的重要画。师父的东西太多太杂,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谷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动作极快,如果不是糜磊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着急。"谷柏笑了笑,"周师傅的遗物自然需要时间整理。我今天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研究所愿意出合理的价格收购那幅画,如果你找到的话;第二,我有一个提议,可能对你有利。" "什么提议?" "你知道画中描绘的内容是什么吗?" 糜磊摇头。他决定装傻到底。 "那幅画据我们的研究,画的是一座西周时期的墓葬——民间传说叫'黎明墓'。"谷柏的语气变得像在讲课,"这座墓据说藏在岐山深处,从未被正式发掘过。如果画中确实包含墓葬位置信息,那是一个重大的考古发现。研究所希望组织一支考察队,实地勘察。"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师傅对古物有独到的眼光,你在他身边多年,想必也学到了不少。我们考察队需要懂行的人在现场做判断——不是正式考古发掘,只是前期勘察。如果你愿意加入,研究所可以提供全部费用,另外那幅画的收购价格从优。" 糜磊心里冷笑。好一手空手套白狼。先杀了老周,现在又来骗他交出画,还美其名曰"考察"。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谷研究员,这个事情太突然了,我得想想。" "当然,当然。"谷柏站起来,"你慢慢考虑。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名片是白底黑字,印着"省文物研究所 谷柏 研究员"和一个电话号码。纸张很好,字也是印刷体,一看就是正规机构的名片。 "还有一件事。"谷柏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糜磊一眼,"最近古玩街上不太太平,听说刘麻子也走了?你一个人住在铺子里,多注意安全。" 糜磊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刘麻子死了才一天,消息还没怎么传开,谷柏就已经知道了。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微笑的弧度,跟在博物馆对面看报纸时一模一样。 "谢谢谷研究员关心。"糜磊说。 谷柏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糜磊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玻璃看着谷柏走出古玩街。他的步伐稳健,不快不慢,像一个对自己的每一步都有绝对掌控的人。 糜磊拿起电话,拨了凌飞的号码。 "他来了。"糜磊说,"谷柏,省文物研究所研究员。知道画的事,知道黎明墓,提议组建考察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什么样?" "一米八左右,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长相端正。说话文绉绉的,很客气。" "跟醉仙楼胖婶描述的一样。" "不止。"糜磊压低声音,"他知道刘麻子死了。消息还没传开他就知道了。而且他看柜台暗格位置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可能知道画藏在那里。" "那你还留着画在暗格里?" "我已经转移了。昨晚他来之前我把画挪到了阁楼的夹层里。暗格里放了一幅别的旧画做幌子。" "你倒是比我谨慎。"凌飞的语气松了一点,"矿物分析我又做了一轮,基本可以确定那种矿物不是常见的伴生矿,很可能来自岐山某个特定矿脉。如果能到实地采样比对,就能百分百确认。" "谷柏提议去岐山考察。" "什么?" "他说研究所要组队勘察黎明墓。让我们也参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糜磊能听到凌飞在思考时的呼吸声。 "他是想让我们替他找到墓。"凌飞终于开口,"他手里有画——不,他手里没有画。画在你这里。他需要你的画来定位墓葬,然后借考察的名义把墓里的东西弄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要答应他吗?" 糜磊想了想。"先答应。我需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背后还有什么人。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真要去岐山,与其被他牵着走,不如我先掌握主动权。" "你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了岐山,不能只有我和你,万一谷柏翻脸,我们两个人应付不来。" "你有人选?" "有几个。"糜磊说,"一个退伍工兵,叫老钱,懂爆破和工程。一个我发小叫阿贵,修车的,什么机械都懂。还有个大学生叫小方,学历史的,对风水墓葬有研究。" "听起来像是一支盗墓队。"凌飞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 "考察队。"糜磊纠正她,"谷柏自己说的。" 挂了电话,糜磊拿起谷柏的名片又看了看。白底黑字,干净利落。他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名片放进柜台抽屉里。然后上楼去阁楼,从夹层中取出画卷,展开看了一眼。 山、裂缝、墓葬结构图、"黎明"刻字。 他把画卷好,重新藏好。 谷柏来了,笑容温和,态度诚恳。但糜磊知道,那张笑脸下面藏着什么。老周和刘麻子都是带着笑容死的——谷柏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让你笑着死的本事。 糜磊决定答应谷柏的提议。但他不会把画交出去,也不会让谷柏知道他真正的计划。 他要利用谷柏的资源和队伍进入岐山,找到黎明墓,搞清楚里面的真相。然后—— 然后看谁先翻牌。 窗外秋阳正好,古玩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糜磊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街面上的人来人往。 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做古董这行,最怕的不是看走眼,而是看走眼了还不知道。 谷柏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糜磊已经看到了他的底牌——至少看到了一部分。 剩下的,就等去了岐山之后慢慢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