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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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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磊花了两天时间翻遍了老周的通讯录。 通讯录上的人大多是古玩街的同行和江湖上的朋友,糜磊挨个打了电话或者登门拜访。没人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老周最后半个月几乎没跟圈子里的人联系过,这在他是反常的。老周平时人缘好,三天两头就找人喝茶聊天,突然安静下来说明他在刻意回避。 但糜磊找到了一个例外。 刘麻子。古玩街东头"麻子古玩"的老板,跟老周是几十年的老交情。通讯录上刘麻子的名字旁边有个圈,老周的习惯是在重要联系人的名字上画圈。糜磊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第三次是个小孩接的,说刘叔这两天不在家。 第三天傍晚,糜磊正准备去刘麻子家找人,消息先一步传来了。 古玩街上炸了锅——刘麻子死了。 死在自己的卧室里。 糜磊赶到的时候,刘麻子租住的院子已经围了一圈人。民警小孙又来了,脸色比上次难看得多。糜磊挤进去,看见了刘麻子。 刘麻子躺在靠墙的木板床上,穿着睡觉的白背心,脑袋歪在一边。跟老周一样——面带微笑,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什么时候发现的?"糜磊问旁边的人。 "今天下午。"说话的是隔壁卖旧书的张婶,"刘麻子两天没出门,他养的猫一直在门口叫。我翻墙进来看了一眼……" 她没说完,抹了把眼泪。 小孙在旁边做记录,看见糜磊来了,走过来说:"糜磊同志,这事有点蹊跷了。你师父上礼拜走,这刘麻子也走了,症状一模一样。我报上去了,刑侦的人可能要介入。" "小孙,他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孙翻了翻笔记本:"我问了周围的人,说是前天晚上刘麻子在'醉仙楼'请人喝酒,喝到很晚。席间他喝多了,跟人吹牛说自己见过一幅了不得的古画,什么西周大墓的藏宝图,值大价钱。" 糜磊的心猛地一沉。 "跟谁喝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问醉仙楼的人。" 糜磊没等小孙说完就往外走。醉仙楼在古玩街西头,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馆子。糜磊赶到的时候正值晚饭时间,老板娘胖婶正在后厨忙活。 "糜磊?你来得正好。"胖婶一看他就停了手里的活,"你问刘麻子前天晚上的事吧?整个街都传开了。" "他跟什么人喝酒?" "两个人,我不认识。一个穿中山装的,斯斯文文的,长得挺精神。另一个粗胳膊粗腿的,像是干体力活的。刘麻子跟那个穿中山装的聊得投机,喝了不少酒。" 穿中山装的。 糜磊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老周死前,也有个穿中山装的人来过铺子。 "他们聊了什么?" "我在后厨忙着,没太注意。不过刘麻子嗓门大,喝多了嗓门更大,我听见他嚷嚷什么'老周的画'、'黎明墓'之类的。那个穿中山装的一直在劝他小声点,但刘麻子哪是能小声的人。" "后来呢?" "后来大约十点多,他们走了。穿中山装的扶着刘麻子出去的,刘麻子已经站不稳了。" "那个穿中山装的人,你有没有看清长什么样?" 胖婶想了想:"个子挺高,戴眼镜——金丝的那种。五官端正,说话挺客气的。哦对了,他走的时候在柜台结账,用的不是现金,是单位的条子。" "什么单位?" "没看清。条子是黄颜色的,上面有红章。" 糜磊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金丝眼镜、中山装、高大、文质彬彬——跟老周铺子里来过的那个人完全吻合。 他离开醉仙楼,在街口站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上的行人稀少。刘麻子死了,死法跟老周一模一样。如果老周是被杀的,那刘麻子也是。 两条人命了。 刘麻子的问题出在嘴上。他知道了画的存在,还在酒桌上吹嘘。那个穿中山装的人——不管他是谁——一定是来打探消息的。刘麻子喝多了说漏了嘴,然后就被灭了口。 糜磊回头看了看古玩街。这条街他从小走到大,每块石板都认识。但现在这条街在他眼里变了——变得不安全了。有人在暗处盯着这条街,盯着跟那幅画有关的人。 他加快脚步回到铺子,锁好门,到后院检查了一下暗格里的画。东西还在。 他坐在石榴树下,点了根烟。老周不让他抽烟,说对身体不好。但老周已经不在了。 烟雾在夜色中飘散。糜磊理了理思路: 老周手里有画,被人杀了。刘麻子在酒桌上说了画的事,也被人杀了。杀人的手法一样——某种能让人心脏骤停的东西,而且死后面带微笑。这不像毒药,毒药死人不会笑。更像是某种特殊的…… 他想起凌飞说的——画上的墨料有一种特殊的幽蓝色泽,可能含有矿物成分。如果这种矿物不仅能用来画画,还有其他作用呢? 糜磊掐灭烟头。他需要跟凌飞碰面了。 第二天一早,糜磊按照约定去了省博物馆。博物馆在城南,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他到的时候刚开馆,门口几个早来的游客在排队。 凌飞在博物馆东侧门等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大褂,头发挽起来别在脑后,看起来比前天憔悴了些。 "出事了。"糜磊开门见山,"刘麻子死了,跟我师父一样的死法。" 凌飞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带糜磊进了博物馆地下的一间小实验室——她偷偷借用的。 "矿物分析我做了一部分。"凌飞关上门,从桌上拿起一张报告纸,"画卷上的墨料中含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矿物微粒。这种矿物的化学成分很特殊,含有微量的铊和一种我无法确定的有机化合物。我查了文献,没有找到任何已知的矿物与之完全匹配。"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种矿物非常罕见,可能只存在于某个特定的矿脉中。"凌飞顿了顿,"而且——铊化合物可以致命。高剂量的铊中毒会导致心脏骤停。" 糜磊的拳头攥紧了。 "如果有人把这种矿物制成粉末,混入食物或酒水中——"凌飞没说完,但糜磊已经明白了。 老周和刘麻子就是这样死的。有人用黎明墓中的矿物杀了他们。 "铊中毒的症状包括神经系统损伤,"凌飞继续说,"死前面部肌肉可能会痉挛收缩,造成一种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微笑。老周和刘麻子脸上的微笑。 一切对上了。 "凌飞,"糜磊深吸一口气,"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我师父死前有个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人来找过他。刘麻子死前也是跟一个同样特征的人喝酒。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至少是跟凶手有关的人。" "中山装,金丝眼镜……"凌飞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他自称是省文物研究所的?" "我没说。但那个人来我师父铺子的时候,确实自称是研究所的。" 凌飞皱起眉:"省文物研究所我知道,我父亲以前跟他们有合作。但我没听说过研究所的人会来找古董商买画。而且——研究所的研究员我认识不少,没有符合你描述的人。" "那就是冒充的。" "或者,"凌飞犹豫了一下,"他真的是研究所的人,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研究员。"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实验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墙上的钟指向上午十点。 "还有一件事。"糜磊说,"刘麻子在酒桌上提到了'黎明墓'。说明知道这个名头的人不止你和我师父。凶手也知道。" "那就更危险了。"凌飞说,"如果凶手知道黎明墓的存在,也知道画的价值,那他迟早会找到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光等着。"糜磊站起来,"我要去找一些江湖上的朋友,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在打听西周文物或者黎明墓的消息。你继续分析那个矿物样本,能确定它的产地最好——如果能知道矿物来自哪里,就能进一步确认墓葬的位置。" 凌飞点了点头:"矿物样本我可以多做一些测试。但糜磊,你要小心。那个人已经杀了两个人了。" "我知道。" 糜磊走出博物馆,秋天的阳光照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暖意。两条人命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老周太师椅上那个不自然的笑容,想起刘麻子躺在木板床上同样的表情。那笑容像是一种嘲讽——死亡在嘲笑活人的无能为力。 但糜磊不是无能为力的人。老周教过他一句话:东西不会说话,但东西不会骗人。画在那里,矿物在那里,线索都在。他只需要顺着线索往下找。 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糜磊注意到街对面有个人站着看报纸。那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 糜磊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报纸看过来。两个人隔着马路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然后那人折起报纸,不紧不慢地走了。 糜磊没有追。他记住了那张脸——五官端正,表情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跟老周和刘麻子死时的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