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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主室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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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墓道口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刺目的阳光中眯起了眼。 山里的阳光比墓道里的手电筒亮一万倍。糜磊在墓道入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山谷还是那个山谷——荒草、断崖、那道纵裂。但跟进去之前比,一切都不一样了。 空气。山里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阿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方弯着腰干呕——不是伤着了,是墓里待太久,缺氧。凌飞摘下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咳嗽——山里的冷空气刺激了她的气管。 老钱接过铁蝎子递来的绳索,把谷柏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谷柏没有反抗——被铁蝎子掐了一轮之后,他的嗓子哑了,呼吸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站直了身子,脸上的微笑又回来了——虽然嘴角有血丝,但那个笑容依然温和得体。 "糜磊,"谷柏被绑着说,"你以为出了墓就赢了?外面——" "外面没人接应你。"糜磊打断他。 谷柏的笑僵了一瞬。 "小陈在墓里用对讲机联系外面的时候,我听到了。"糜磊说,"你的人在外面的接应点——对吧?但我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山谷入口没有人。" "他们可能撤了。"谷柏说,"中室塌方的时候,里面传出来的动静不小。你的人——"他看了一眼铁蝎子,"——你的手下在出口等了很久,没见到人进来。说明你在外面也没留人。" 铁蝎子冷冷地看了谷柏一眼。"我的人跟我说了——昨天下午有一辆卡车从山谷外面开走了。你的人跑了。" 谷柏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糜磊看到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光熄灭的过程——像是墓道里的手电,电池耗尽前的最后一次闪亮,然后归于黑暗。 "大李、小赵、小陈。"糜磊转向谷柏的三个手下。大李的脸色铁青,小赵眼神闪躲,小陈还举着手。"放下所有东西,蹲下。" 大李犹豫了一下。光头和毛线帽站在他身后,铁锹和铁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大李慢慢地蹲了下去。小赵跟着蹲了。小陈早就蹲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反抗的意思。 "小陈。"糜磊走到他面前,"你是做什么的?" 小陈抬起头。他的眼镜碎了一片,脸上全是灰。"我是——我是学化学的。去年刚毕业。谷先生说有个野外考察的机会,我就来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杀人?" "我不知道。"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是正经的考古考察。直到进了墓之后我才发现不对——但那时候已经出不去了。" 糜磊看了他一会儿。小陈的恐惧不像是装的——他从头到尾都是三个人里最不配合的一个,在墓里从来没有主动参与谷柏的任何行动。 "老钱,看着他们。" 老钱点头,拿了枪,站在三个蹲着的人旁边。 糜磊转向凌飞。凌飞一直站在墓道口旁边,手里攥着那一页被撕掉的笔记本纸——她父亲十年前写下的最后的研究记录。 "凌飞——" "我要回去。"凌飞说。 "回哪?" "回墓里。" 糜磊看着她。凌飞的眼睛红肿了,但没有泪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冷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压到最深处之后的平静。 "你父亲——" "我父亲十年前进了那座墓。谷柏封了墓道入口,把他困在了里面。十年了,糜磊。十年。" 凌飞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断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 "墓塌了。但支道和主室可能还在——中室塌的是主墓道到中室的通道。主室在更深处,塌方不一定蔓延到了那里。如果主室还在——我父亲的遗骸可能还在里面。" 糜磊想了想。凌飞说得有道理——主室在中室更深的位置,中室塌方影响的是中室到主墓道的通道。主室本身的结构如果足够坚固,可能没有受损。 但问题是——主墓道堵了,支道也受了影响。要回到主室,得从支道走,而支道的裂缝扩大了,铝合金杆也掉了。 "太危险了。"糜磊说。 "我知道。" "墓还在塌。余震随时可能发生。"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跟你去。"糜磊说。 "不用——" "我跟你去。"糜磊重复了一遍。这不是商量。 凌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铁蝎子,"糜磊转身,"你的人在这里看着谷柏和他的手下。老钱留下。阿贵和小方也留下。我和凌飞进去——最多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们没出来——" "我们就走。"铁蝎子说,"活着的人总得出去报警。" 糜磊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和备用手电,递了一份给凌飞。 "走。" 两人重新走向墓道入口。 阳光在他们身后渐渐退去,黑暗重新包围了上来。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只是黑暗——它的深处有一个等待着被找到的人。 凌飞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比在墓道里任何一次都快。手电光在墓道壁上跳动,照亮了那些被铲掉面部的壁画人物。 到了碎石堆。碎石比之前又多了一些——塌方在持续,但速度慢了很多。侧身的缝隙还在。 糜磊先挤了过去,在对面接凌飞。 过了碎石堆,前方墓道还在——但石壁上的裂缝明显增多了。糜磊用手电照了照头顶——天花板上有一条新的裂缝,贯穿了整个墓道宽度。 "快走。不要停。" 他们快步穿过主墓道,到了支道入口。支道的状况比预想的好——虽然有新的裂缝,但结构还在。地面裂缝也还在——更宽了,但靠墙壁的石棱还在。 糜磊先过石棱,然后在对面接凌飞。凌飞过的时候脚下一滑,糜磊一把拉住了她。 "谢了。" "走。" 过了裂缝,经过小石室——凌教授的背包还在那里。然后继续前行,穿过支道的急转弯。 蓝光。 侧厅还在。蓝色的光芒从侧厅门缝里透出来——那些矿物结晶体还在石架上发光。塌方没有波及到侧厅。 糜磊和凌飞穿过侧厅,来到了主室门前。 石门还半开着。蓝色和黑暗交织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凌飞推开石门。 主室还在。 天花板没有塌。四壁的文字墙完好无损。主室中央的石台上—— 史官的骸骨还在。安静地坐着,头骨微前倾,双手搁在膝上。 但在石台的另一侧——靠近文字墙下方的角落里——还有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是现代的。衣服还残留在骨架上——一件发黄的棉布衬衫,一条磨破的裤子,一双烂了底的解放鞋。骸骨靠墙坐着,姿势跟史官一样——双手搁在膝盖上,头微微前倾。 像是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坐在了史官的对面,跟三千年前的这个人面对面坐着,等死。 凌飞站在那具骸骨前。 她没有跑过去。没有扑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手电光照着那具骸骨,一动不动。 糜磊站在她身后。他看到了骸骨旁边的几样东西——一个空了的水壶、一把锈死的手电筒、一支用完了的圆珠笔。 还有一本笔记本。 不是之前找到的那本——是另一本。更小,更薄。大概是凌教授在第一本笔记本被撕了一页之后,又找了个小本子继续记录的。 凌飞蹲下来。她的手在发抖,但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她拿起了那本小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凌远山的字迹——比之前那本更潦草,像是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写的。 "1977年10月18日。被困主室。谷柏封了墓道。水与食物已尽。此墓之秘已全部记录于此本。若有人发现,请交予吾女凌飞。" 凌飞翻到下一页。 "飞儿,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爸爸太固执了——明知道危险还要一个人进来。但这座墓的秘密太重要了,不能让它消失在历史里。" "矿物——黎明石——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物质。它可以杀人于无形。如果落入贪婪者之手,后果不堪设想。爸爸在这里记录了它的全部性质和可能的矿脉分布,希望将来有人能善用这些知识——或者永远封存它。" 凌飞一页一页地翻。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 "飞儿,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女儿。好好活下去。不要恨——恨一个人太累了。替爸爸看看黎明时候的太阳。" 凌飞合上了笔记本。 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低下了头。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糜磊站在她身后,摘下了帽子。 主室里安静极了。三千年的史官和十年的凌教授面对面坐着——一个刻在石头上,一个写在纸上。两个人都用最后的生命留下了警告。 一个说:"知天命者,方见黎明。" 一个说:"替爸爸看看黎明时候的太阳。" 糜磊轻轻拍了拍凌飞的肩膀。 "我们带他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