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从支道开始撤退。 顺序是老钱开路，糜磊和凌飞居中，阿贵和小方殿后。谷柏的队伍留在主室——至少糜磊希望他们留在主室。 支道比来时更难走了。没有了最初探索时的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焦虑——身后的每一秒都可能传来爆炸声，或者更坏的东西。 走到支道中那个发现凌教授背包的小石室时，糜磊让大家停下来喝口水。 "歇五分钟。"他说。 阿贵靠着墙喘气。小方的脸色发白——他在墓里待了太久，空气不好，有点缺氧。凌飞把水壶递给他，小方喝了两口，缓过来了。 老钱没有休息。他蹲在石室入口，用工兵铲轻轻敲着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糜磊走过去。 "有振动。"老钱说，"从支道前方传来的。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都在后面。" 糜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确实有振动——非常轻微，像是有人在远处走动。脚步很重，不像是一个人。 "谷柏的人绕到前面去了？" "不像。振动来自支道前方——也就是靠近墓道出口的方向。"老钱站起来，"有人在墓道里。而且不止一个。" 糜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墓道出口被堵了—— "走。快。" 队伍加速前进。支道在石室之后变得宽敞了一些，但地面不平，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那个地面裂缝的位置。 裂缝还是老样子——一米多宽，半米深。但裂缝对面的情况变了。 裂缝对面的支道里，站着一个人。 不，两个人。三个人。 手电光照过去，照见三张陌生的脸。打头的那个是个瘦高个，穿着黑色夹克，脸很长，下巴尖得像铲子。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短柄铁锹，锹头上沾着泥。 他后面站着两个矮壮的男人，一个剃着光头，一个戴着毛线帽。两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 打头的瘦高个看见糜磊一行人，咧嘴笑了。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蝎子抬起尾巴时的那种优雅的弧度。 "哟。"他说，"里面的人出来了？谷先生呢？" 糜磊认不出这个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你是铁蝎子。" 瘦高个的笑容更深了。"听过我的名号？那省事了。" 铁蝎子。三指刘提到过的那个西北道上有名的盗墓贼。受雇于谷柏——谷柏同时雇了铁蝎子做后手，让他在暗中跟踪糜磊一行人，等他们打开墓道后坐收渔利。 "谷先生在里面。"铁蝎子往支道里看了一眼，"我们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谷先生说等里面的人出来就通知他——没想到你们先出来了。" "你在等谁出来？等我们，还是等谷柏？" 铁蝎子耸了耸肩。"都等。谷先生的安排是——你们出来之后，我们进去接应他。他把货带出来，我们负责运。" 货。八罐黎明矿物。 "所以你是谷柏的搬运工。"糜磊说。 铁蝎子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你说话不太好听。不过无所谓——让一让，我们要进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老钱挡在了裂缝边上。 "过不去。"老钱说。 铁蝎子看了看老钱，又看了看裂缝。裂缝一米多宽，可以跳过去。但老钱站在裂缝这边，手里握着工兵铲，姿态很明确——不让过。 "这位当过兵？"铁蝎子看出了老钱的门道，"没必要动手。谷先生说了，你们完成你们的任务就可以走了。我们只是进去接货。" "你们进去了，我们怎么出去？"老钱问，"墓道出口你们堵着呢吧。" "没堵。出口畅通。"铁蝎子往后看了一眼，"你们走就是了。我们走我们的，你们走你们的。" 老钱没有动。 "老钱，让我来。"糜磊走到前面。他看着铁蝎子，做了一个判断——这个人在等谷柏的货，不会轻易动手。因为他需要糜磊这边的人把消息带给谷柏。 但局势很微妙。如果糜磊不让铁蝎子过去，铁蝎子可能强闯。三个人对五个人——但铁蝎子那边有铁锹和不知道什么武器，糜磊这边只有老钱的工兵铲和阿贵的折叠刀。 "铁蝎子，"糜磊说，"你替谷柏卖命，知不知道你搬的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给钱就行。" "是矿物。一种能杀人的矿物。谷柏用它杀了三个人——西安古玩街的老周、刘麻子，还有三指刘。你知道三指刘吧？道上的人。" 铁蝎子的表情变了一下。三指刘这个名字在道上是有分量的。 "三指刘死了？" "跟老周和刘麻子一样的死法。心脏骤停，面带微笑。就是谷柏用这种矿物杀的。你替一个杀人犯搬运杀人工具——你觉得跟你没关系？" 铁蝎子沉默了几秒。他身后的光头和毛线帽对视了一眼。 "你说的是真的？"铁蝎子问。 "三指刘死在护城河边。你可以去打听。谷柏用矿物粉末杀人——那种矿物就在你身后的包里准备装的东西。你碰一下，吸一口粉末，可能就跟着三指刘走了。" 铁蝎子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糜磊，是怕矿物。盗墓的人最怕的不是鬼神，是看不见的毒。 "谷先生没跟我说这些。"铁蝎子说。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他只给你钱，让你搬货。至于你会不会死——" "行了。"铁蝎子打断他。他站在裂缝对面，表情阴晴不定。铁锹拄在地上，他的手指在锹柄上敲了几下。 "我不管你们的恩怨。"铁蝎子最终说，"货我也不搬了。但你们得让开——我要进去看看。" "看什么？" "看谷先生到底在干什么。他雇我来是搬东西的，没说是搬毒药。如果那东西真像你说的——" "你不信我？" "我信三指刘。"铁蝎子的语气冷了下来，"三指刘是我老相识。如果他真被谷柏害死了——"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道上的规矩——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如果谷柏真的杀了三指刘，铁蝎子不会替他卖命。 糜磊做了一个决定。他侧身让开了裂缝。 "你过来看。"他说，"但只你一个人。你那两个兄弟在出口等。" 铁蝎子看了他一眼，把铁锹递给身后的光头。他助跑两步，跳过了裂缝。 落地的瞬间，支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声。是坍塌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支道深处。声音来自中室方向——沉闷的、持续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崩塌。 "大李炸了中室。"老钱说。 水银池被炸了。中室的通道正在坍塌。 铁蝎子的脸色铁青。他回头看着支道深处升起的灰尘，然后看向糜磊。 "谷柏在里面？" "在主室。他有另一个出口——从侧厅。但中室通道炸了之后，主墓道可能也堵了。" 铁蝎子咬了咬牙。"那个狗日的——他炸了通道，把我们全埋在里面。" "他炸的是中室到主墓道的通道。支道还在。"老钱说，"但时间不多。塌方可能蔓延。" "走！"糜磊喊了一声。 所有人开始跑。老钱在前面，铁蝎子紧跟其后，糜磊拉着凌飞，阿贵推着小方。裂缝——他们得先过裂缝。 老钱先跳了过去。铁蝎子紧随其后。然后是糜磊和凌飞——糜磊先跳，在对面接凌飞。阿贵和小方最后过。 小方跳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掉进裂缝。阿贵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硬生生拽了过来。 "快走！" 支道在身后发出不祥的咔嚓声——石壁在承受压力。中室的塌方正在影响整座墓的结构。 队伍拼命往墓道出口方向跑。支道越来越宽——接近主墓道了。前方出现了分叉路口——左边是来时的主墓道，右边是支道。 "走左边！主墓道出去！"老钱喊。 但主墓道前方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在跑。 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墓道深处往外跑的。 谷柏的队伍。 他们在中室塌方之前从侧厅的另一个出口撤了出来，现在正在主墓道里往外冲。 两支队伍在分叉路口差点撞在一起。 谷柏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防震背包。大李和小赵跟在后面，小陈殿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沾满了灰尘。 谷柏看到糜磊一行人，又看到铁蝎子，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谷柏看着铁蝎子，声音冰冷。 铁蝎子也看着谷柏。他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是职业盗墓贼的精明，现在是道上的杀意。 "三指刘。"铁蝎子说，"你杀了他。" 谷柏的眼皮跳了一下。 墓道在微微颤动。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时间不多了。 "出去再说。"谷柏转身就走。 "站住。"铁蝎子一步挡在了谷柏前面。 墓道深处传来更大的轰隆声——主室方向在塌。 所有人挤在分叉路口，头顶的碎石越来越多，空气里弥漫着尘土。 这座墓，正在三千年后第一次崩塌。 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