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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中室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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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出事了。 老钱借着"去通道巡逻"的名义,独自折返到中室方向。他走后大约二十分钟,糜磊开始不安。二十分钟太长了——从主室到中室走路只需十分钟,老钱应该在十五分钟内回来。 二十五分钟。 糜磊站起来。"我去看看老钱。" "不用着急。"谷柏在旁边说,"老钱同志经验丰富,不会有事。" 糜磊注意到谷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过于平淡了。他看着谷柏的眼睛——谷柏在微笑,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大李也不在了。 糜磊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大李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一直在侧厅外面坐着——不,糜磊最后一次看到大李是在一个半小时前。之后他一直在跟凌飞商量计划,没有注意大李的动向。 "谷柏,大李呢?" 谷柏的笑容分毫未变。"大李说去检查一下侧厅的矿物密封情况。应该在侧厅。" 糜磊快步走向侧厅。侧厅里空无一人。石架上的矿物少了几块——谷柏又多采了几罐。但大李不在。 他转身走向中室方向。通道里的空气潮湿阴冷,手电光在石壁上跳动。走到通道尽头——中室的入口处,他看到了老钱。 老钱站在水银池旁边的石台上,一动不动。 不是在发呆——是在对峙。 大李站在水银池另一端的干地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遥控引爆器。 "老钱!"糜磊喊了一声。 老钱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大李在水银池侧壁装了遥控炸弹。他想炸开侧壁,给谷柏炸一条绕过水银池的宽路。" "不是给谷柏炸路。"大李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是炸塌中室通道。谷先生说了——拿到东西之后,这条通道不能留。" 炸塌通道。不是开路——是断后。谷柏打算在拿到矿物之后炸毁中室通道,把墓道封死。这样即使有人追进来,也无法通过中室到达主室。 "大李,你炸了通道,我们也出不去了。"糜磊说。 大李笑了。那笑声在水银池的回音里显得阴森。"糜磊同志,你出不出去,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谷先生说了——你们可以走支道回去。支道不经过中室。" "支道有裂缝,带着装备过不去。" "那就轻装过。"大李的手指在红色按钮上轻轻敲了敲,"谷先生说了——矿物必须带出去。其他东西——包括你们——无所谓。" 无所谓。 糜磊的心沉到了谷底。谷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出去。他需要糜磊的画引路,需要凌飞的翻译和鉴定能力。现在画已经用完了,铭文也翻译完了,矿物也采够了。 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 "大李,"老钱的声音很平,"你按那个按钮之前想清楚。水银池侧壁一塌,水银会流出来。你在下风口,水银蒸气第一个熏的就是你。" 大李的笑顿了一下。 "我戴了面具。"他说。 "你那面具是普通防毒面具,防不了高浓度汞蒸气。"老钱说,"你按了按钮,炸药会把侧壁炸开,但也会把水银池震裂。水银漫出来,这间墓室就是毒气室。你有三十秒跑出去——但你得先过我。" 大李看了看老钱,又看了看远处的糜磊。他手里的引爆器握得更紧了。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你可以试试。" 僵持了大约十秒。中室里只有水银池的液面偶尔发出轻微的波荡声——那是有空气流动的痕迹。 大李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别逼我。"他说,"谷先生说了,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但你们要是挡路——" "你试试看。"老钱往前迈了一步。 大李的手指压在了按钮上。 "大李!"糜磊大喝一声。 大李的手停住了。不是被糜磊吓住的——是他在听耳机。他的左耳里塞着一个微型耳机,有人在对他说话。 几秒后,大李松开了按钮。他把引爆器收回口袋,往后退到了通道阴影里。 "谷先生说——再等等。"大李说,"等你们全部撤到支道之后再说。" 他转身消失在了通道的黑暗中。 老钱站在石台上,看着大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糜磊这边。 "走吧。"老钱说,"大李不会现在炸。谷柏想让我们先走支道——然后他炸了中室,带着矿物从炸开的侧壁通道走。" "他炸开侧壁之后怎么过水银池?" "他可能有别的路。"老钱边走边说,"或者他根本不需要过水银池——他可以从侧厅的另一端出去。你没注意到吗?侧厅不止一个出口。" 糜磊一愣。他确实没有仔细检查侧厅的全部结构。如果侧厅有另一个出口通向墓室外—— "谷柏早就踩好点了。"老钱说,"他来之前就知道这座墓的结构。他不是来考察的——他是来提货的。" 糜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回到主室后,谷柏正在跟小陈低声交谈。看到糜磊和老钱回来,他微笑着说:"怎么样?大李在中室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 "没有。"糜磊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谷柏看了看表,"还有一小时出发。各位做好准备。" 糜磊走到凌飞旁边,把情况低声告诉了她。 "谷柏让大李先不炸通道,等我们走支道之后再炸。"糜磊说,"他的计划是:我们走支道回墓道出口,他带着人和矿物从侧厅的另一个出口离开。然后大李炸掉中室通道,封死主墓道。" "那我们走支道的时候,他会不会在支道里也设伏?" "有可能。所以我和老钱商量了一个办法——我们先走,但在经过支道裂缝的时候制造一次小塌方。把裂缝扩大,堵住支道。这样即使有人追我们,也过不了裂缝。" "但你们自己得先过去。" "对。老钱先过,然后我和你过,阿贵和小方最后过。过了之后老钱用工兵铲撬松裂缝边缘的石基——塌方只会朝身后方向。" 凌飞想了一会儿。"如果谷柏发现支道被堵了,他会怎么办?" "他会走侧厅的另一个出口。但那意味着他要从墓的另一边出山——那条路更远、更难走。带着矿物和装备,至少多花一天。" "一天——够我们跑的了。" "够我们跑回西安报警了。"糜磊说。 凌飞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谷柏的方向——谷柏正在指挥小赵整理装备,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糜磊知道,在"正常"的表面下,双方都在磨刀。 一小时后,出发。 糜磊最后看了一眼主室中央那具史官的骸骨。三千年前,那位史官用生命封存了矿物,留下了警告。三千年后,有人来取走矿物,有人来读警告。 而他,站在中间,要决定怎么做。 史官的遗愿是矿物永封于墓中。但谷柏已经拿走了八罐。糜磊没有办法把八罐矿物夺回来——他打不过谷柏的三个人。 但他可以做一件事——让谷柏带走矿物变得尽可能困难。堵住支道,拖慢谷柏的脚步,然后报警。 这不是完美的结局。但在这个局面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走吧。"糜磊对凌飞说。 凌飞最后看了一眼文字墙。 "我父亲的笔记本——还差最后一页。"她说,"被撕掉的那一页。也许——" "也许他写在了主室的某个地方。"糜磊说,"但我们没有时间找了。先出去。活着出去。" 凌飞收好笔记本,站起来。 一小时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