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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前室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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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站在文字墙前,手电光沿着金文的行列缓缓移动。 主室比侧厅大得多——大约一百二十平方米,天花板至少有六米高。四壁全是文字,但后墙的文字最为密集,像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书。 "这是一篇完整的铭文。"凌飞说,"不是零散的祭祀用语——是一篇有头有尾的记述。" 她从右上角开始读——西周金文从右向左、从上向下书写。 "余,周之史官也,名不可传于后世。余受命于王,掌天命之册。王之四十三年,余于岐山得异石,其色幽蓝,其性奇绝……" 凌飞翻译一段,停一下,再继续。她翻译的速度比在侧厅慢——这里的金文更古老,字体更接近甲骨文过渡到金文的早期形态。 "'得异石于岐山'——这位墓主是西周的史官,他在岐山发现了这种蓝色矿物。继续——" "'异石研粉入饮,可使人无疾而终,面带喜色。王闻之,大悦,以为天赐之物。命余掌之,密藏于岐山之墓。'" 无疾而终,面带喜色。跟连环命案的死法完全一致。三千年前的史官就记录了这种矿物的致命特性。 "'王之四十五年,余察异石之性,知其非天赐,乃地之毒也。久用必害国害民。余谏王弃之,王怒,贬余为庶人,以罪人之身葬于岐山之墓,使与异石同朽。'" 墓主的身份清楚了——西周的一位史官。他发现了这种矿物,献给王。后来意识到矿物的危险性,劝谏王放弃使用,反而被贬为庶人,以罪人之身葬在这座墓中,与矿物一起封存。 "壁画面部被铲掉——"凌飞说,"是他自己要求的。他不想让后人认出他的身份。作为史官,他记载了一切,但抹去了自己的脸。" "'余将异石之性尽录于此壁,望后世知者鉴之。此石非宝,乃祸也。知天命者,方见黎明——知天命者,亦当知此石不可用。'" 知天命者,方见黎明。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墓志铭——是一个警告。知道这种矿物存在的人,必须明白它不能被使用。 "继续。"糜磊说。 凌飞往下读。后半部分的铭文变得更为急促,字体也潦草了一些——像是在最后时刻赶着刻完的。 "'余死后,此墓封闭。余之族人迁于他处,不得归。若后世有人至此,余有三愿:一愿此石永封于墓中,勿取勿用;二愿知此石者守口如瓶,勿传于贪人;三愿余之文字流传于世,使后人知天命之重。'" "'此石之害,甚于刀兵。一石之粉,可灭一门。十石之粉,可灭一城。慎之,慎之。'" 一石之粉可灭一门。十石之粉可灭一城。 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这些话刻在三千年前的石头上,却像是在对今天的人说。 "一石之粉可灭一门。"糜磊重复了一遍,"老周和刘麻子只用了微量就致死了。如果有人把大量矿物粉末——"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谷柏把这些矿物大量带出去,落入不法之徒手中—— 谷柏站在文字墙前,一动不动。蓝光从侧厅的门缝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的表情在光暗交界处显得割裂——半边脸是学者的凝重,半边脸是贪婪的炽热。 "谷研究员。"糜磊叫了一声。 谷柏没有回应。他盯着那面墙,像是在读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谷柏。"糜磊又叫了一声。 谷柏转过头来,微笑恢复如常。"很有价值的铭文。凌飞同志翻译得很好。这些内容需要详细记录——小陈,拍照。" 小陈拿起照相机,开始对着文字墙拍照。闪光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闪电。 糜磊注意到谷柏在转身的一瞬间,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是冷笑。 他不关心铭文里的警告。他只关心矿物。 凌飞继续翻译铭文的最后部分: "'余将异石封于侧厅石架之上,以墓门镇之。若墓门不开,异石不出。余之魂魄永守于此,不降不散。'" "墓门——主室正门。"小方说,"凌教授之前到的那个封死的门。墓主从里面封了主室正门,把矿物放在侧厅,然后从支道离开——不对,他是被活葬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 被活葬的史官。他在死前刻下了这面墙的文字,封存了矿物,然后被关在墓里等死。 小方的声音变得很轻:"'以墓门镇之'——主室正门不是被石头封住的,是被机关封死的。史官自己启动了封门机关,把自己封在了里面。" 凌飞的手电光在墙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铭文最末尾。那里有一个名字——不是"黎明",是另一个字。 凌飞凑近了看。 "史官的名字——他最后还是刻了自己的名字。"她说,"不过字很小,刻得很浅。" 她用小刷子清理了一下那块区域。字迹在灰尘下若隐若现。 "谷——"凌飞念出第一个字,停住了。 糜磊凑过去看。那个字不是"谷"。是金文的"谷"字偏旁——但完整的字是"谷伯"。 谷伯。 糜磊的后背窜过一阵电流。 谷柏。谷伯。 他猛地转头看向谷柏——谷柏正站在石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糜磊同志,你发现了什么?"谷柏的微笑分毫未变。 "没什么。"糜磊移开了目光,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巧合?还是—— 谷柏知道这座墓。知道矿物的存在。知道怎么用矿物杀人。他的名字跟墓主史官的名字—— 糜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名字相似可能只是巧合。但太多巧合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凌飞,"他低声说,"记下来。回头再查。" 凌飞点了点头。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清明——她也想到了什么。 主室里除了文字墙和侧厅的矿物,还有一样东西。 在主室正中央,文字墙的正下方,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坐姿,双手搁在膝盖上,头骨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书。三千年的岁月让骨头变成了深褐色,但骨架完整,没有散落。 这就是那位史官。被活葬之后,他坐在石台前,刻完了最后一行字,然后就这样坐着死去。 三千年来,他一直坐在这里,守着他的文字和他的矿物。 凌飞看着那具骸骨,缓缓脱下了帽子。 "三千年了。"她低声说,"他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有人来读他写的这些字。" 糜磊也脱了帽子。不管这个人生前经历了什么,他用生命留下了一个警告。那个警告今天依然有效——也许比三千年前的任何时候都更急迫。 因为此刻,有人正在把他的矿物装进密封罐里带走。 谷柏已经在侧厅采集了满满八罐矿物结晶。大李把密封罐装进了一个专用的防震背包里。小赵在记录每罐的重量和编号。 八罐。每罐至少拳头大小。如果按照铭文说的"一石之粉可灭一门"——这八罐矿物足以杀死成百上千人。 糜磊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些矿物被带出墓。但他现在只有老钱、阿贵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方。谷柏那边有三个人,而且大概率有武器。 不能硬来。 得想办法。 他看向凌飞。凌飞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幽暗的主室中相遇—— 一个无声的默契达成了。 先找到凌教授的遗骸。然后想办法。然后—— 看谁先翻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