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里的蓝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鬼一样。 凌飞继续检测矿物样本。她用镊子从一块结晶体上取了更多粉末,分成几份做不同的测试。糜磊站在她旁边,一边帮她打手电,一边注意着谷柏那边的动静。 谷柏让大李和小赵把侧厅里的每一块结晶体都拍了照,编号记录。小陈打开了铝合金箱子的底层隔板——里面果然不是照相设备,而是一台小型的便携式分析仪器和几个密封容器。 "你带了采样容器?"糜磊看着那几个密封罐。 谷柏头也没回。"当然。考察的目的之一就是采集矿物样本回去分析。" "谷研究员,"糜磊走到他旁边,"这些矿物在密闭空间里可能有毒性。我们戴着面具还好,但采集和运输——" "放心,密封容器可以隔绝蒸气。"谷柏拿起一个密封罐,旋开盖子,用镊子夹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结晶体放进去。结晶体在密封罐里继续发出蓝光,照得罐壁透出幽幽的蓝色。 糜磊注意到谷柏拿结晶体的手法——他戴了乳胶手套,动作非常熟练。不是第一次 handling 有毒样本了。 凌飞在旁边做完了检测,站起来。"糜磊,过来看。" 她把糜磊拉到侧厅角落,压低声音:"这种矿物的成分跟我之前在画卷墨料中发现的完全一致。但它有一个我之前没发现的特性——" "什么?" "这种矿物在自然状态下是稳定的,蓝色结晶不挥发。但如果研磨成粉末并加热——或者跟酒精混合——它会释放出一种高浓度的含铊气体。吸入后会导致急性铊中毒,症状就是心脏骤停和面部肌肉痉挛。" "跟连环命案的死法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凌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凶手就是用了这种矿物。把粉末混入酒或者食物里——老周和刘麻子都是喝了东西之后死的。三指刘嘴唇上的粉末也吻合。" "所以有人先来过这座墓,取走了矿物,然后用矿物杀了人。" "是的。而且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对这种矿物的性质非常了解。不是随便一个盗墓贼能做到的。" 糜磊想到了谷柏。谷柏来这座墓的目的就是这种矿物——他事先就知道矿物在这里,知道矿物的价值,甚至带了密封容器来采集。他不是来"考察"的,他是来"取货"的。 "凌飞,"糜磊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怀疑谷柏背后的人以前来过这座墓。他们可能早就知道矿物的存在——甚至可能就是他们杀了你父亲。" 凌飞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攥紧了手里的镊子。 "现在还不能确定。"糜磊说,"但等看了你父亲的笔记本,也许能有更多线索。" 他看了看谷柏那边——谷柏已经采集了五六块结晶体,分别装在密封罐里。大李在旁边帮忙,小赵在拍照记录。小陈在操作那台便携式分析仪。 "谷柏采了不止一份样本。"糜磊说。 "他带了十二个密封罐。"凌飞说,"我数过了。" 十二个。一个人带十二个密封罐来"考察"——这不是学术研究,这是进货。 糜磊深吸一口气。他必须尽快看完这座墓的核心部分,然后找到凌教授的遗骸,最后想办法安全离开。谷柏一旦拿到足够的东西,翻脸是迟早的事。 "走,去主室。"糜磊说。 侧厅通向主室的门在石架的对面。老钱检查了门——没有机关,是一扇普通的石门,推就可以推开。 "等等。"谷柏叫住了所有人。他走到糜磊和凌飞面前,脸上的蓝光让他的微笑显得诡异。 "糜磊同志,凌飞同志——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清楚。" 糜磊的心一沉。来了。 "这次考察的真实目的,我之前没有完全说明。"谷柏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这种矿物的学术价值和经济价值都极高。研究所希望我们尽可能多地采集样本带回。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各位的配合。作为回报,研究所会给每个人一笔丰厚的补贴。" "多少?"阿贵问。他这人直,喜欢开门见山。 "每人两千块。" 1987年的两千块——相当于普通人半年的工资。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阿贵的眼神动了一下,但看了看糜磊,没有接话。 "谷研究员,"糜磊说,"采集样本没问题。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所有采集的样本必须登记造册,带出墓后交给国家相关部门处理,不能私自带走。第二,主室里的任何文物不能擅自移动。第三,我们在墓里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时间太长不安全。" 谷柏的微笑没变,但糜磊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第一点——当然会登记。不过样本最终由研究所保管和分析,这也是合理的吧?第二点,同意。第三点——二十四小时可能不够,我们刚到主室侧厅,主室还没进去。" "四十八小时。"糜磊退了一步,"多一天都不行。食物和水不够。" "好。"谷柏点头,"四十八小时。" 他转身继续采集矿物。大李和小赵继续帮忙。糜磊注意到大李的裤兜里已经没有那管炸药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它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注意大李。"糜磊对老钱耳语,"他身上还有炸药。" 老钱微微点头。"我盯着。" 队伍在侧厅休息了半小时。阿贵发了水和干粮。糜磊趁着休息的间隙,把凌飞拉到一边:"你趁现在看看你父亲的笔记本。" 凌飞取出那本棕色硬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凌远山的字迹工整有力,跟他的学术风格一样严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岐山黎明墓考察日记 1977年10月12日始"。 凌飞翻到后面几页,快速浏览。 "10月14日——通过墓道,到达前室。前室器物倒扣,疑为罪人墓葬。壁画人物面部被人为铲毁,目的不明。铭文'黎明者知天命而葬于此',与文献记载吻合。" "10月15日——到达中室。水银池阻挡去路。沿石台绕行至主室门前。主室门封死,无法开启。转走右侧支道。支道为工匠运输通道,可通行。" 凌飞翻到下一页,字迹变得潦草了一些。 "10月16日——在支道中发现矿物储藏室。蓝色结晶体——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黎明石'。矿物成分待分析,但初步判断含有稀有元素。这种矿物在古籍中有记载,西周人认为它可以'夺人生寿'。必须保护此处,绝不能让盗墓者发现。" 凌飞的手指在"夺人生寿"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夺人生寿——跟铊中毒致人心脏骤停的效应吻合。古人不理解化学,把这种能让人突然死亡的东西当成"夺命"的宝物。 凌飞继续翻。 "10月17日——在侧厅进一步探查。发现侧厅通向主室的通道。主室规模远超预期。但——" 字迹在这里突然断了。下一页是空白的。 "没有写完。"凌飞说,"10月17日他写到'但——'就停了。" "说明他在写到一半时出了什么事。"糜磊说,"要么是发生了意外,要么是被人发现了。" 凌飞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他在主室里。如果侧厅通向主室,他一定进了主室。" "我们会找到他的。"糜磊说。 凌飞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坚定。 "走吧。"她说,"去主室。" 糜磊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向侧厅通往主室的石门。 老钱已经检查完毕,门没有机关。糜磊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主室没有蓝光照亮——它比侧厅大得多,也黑得多。手电光打进去,照到的只有石壁和—— 一整面墙的文字。 密密麻麻的文字,从地面一直刻到天花板,覆盖了整面主室的后墙。 糜磊举起手电,光照在那些文字上。是金文——西周金文,成百上千个字排列在石壁上,像一面沉默的、三千年前的话语之墙。 凌飞走到墙前,抬起手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念着那些三千年前的文字。 然后她停住了。 "怎么了?"糜磊问。 凌飞转过头来。蓝色的光照不到主室,但她的脸在手电的逆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糜磊——"她的声音在发抖,"这面墙上写的——是整件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