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支道比主墓道窄得多,只有一人肩宽。 老钱在前面侧着身子走,铁杆横在胸前——通道太窄,铁杆竖着拿不过去。手电筒的光在两侧石壁上来回弹跳,照出一片片跳动的光影。 "这里的壁画没了。"凌飞说。她用手电照着石壁——支道的墙壁是粗糙的原始石面,没有主墓道那种精美的壁画。凿痕倒是有,但比主墓道粗犷得多,像是赶工完成的。 "这条支道不是正路。"小方在后面说,"从墓葬结构来看,这应该是修建墓葬时工匠用的运输通道。正式的墓道是左边那条。但运输通道通常也通向墓室——只是走的路线不同。" "也就是说,我们走的是三千年前的工匠走的路。"糜磊说。 "对。而且——"小方推了推眼镜,"如果凌教授走了这条路并且到达了墓室,说明这条路确实是通的。" 凌飞的脚步快了一些。糜磊拉了她一下:"别急。支道没走过,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老钱的铁杆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停。" 所有人站住了。老钱蹲下来,用手电照着地面。支道在前方大约三米处中断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约一米宽的裂缝,裂缝两侧是断裂的石板。 "地面塌陷了。"老钱说,"下面的土层松动了,石板塌了下去。" 糜磊上前看了看。裂缝不深,大约半米左右,下面是松软的泥土。裂缝宽度一米出头,年轻力壮的人可以跳过去。 "跳过去?"阿贵问。 "等等。"老钱用工兵铲探了探裂缝边缘,"边缘的石板还在松动,跳的时候踩这里可能跟着塌。"他用铲子把裂缝边缘的碎石清理了一下,露出底下比较坚实的石基。"踩这边——靠墙壁这一侧——跳过去。一个一个来。" 老钱先跳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稳稳站住了。然后是糜磊、凌飞、谷柏、小赵、小陈、大李、小方、阿贵。所有人都安全跳过了裂缝。 过了裂缝之后,支道开始向上倾斜。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石室——大约十平方米,像是支道中的一个休息间或者中转点。 石室里有一些东西。 靠墙摆着几个腐朽的木箱,箱子里是石匠的工具——凿子、锤子、磨石——已经锈蚀不堪。这是三千年前的工匠留下的。 但在石室的角落里,还有一样现代的东西。 一个旧帆布背包。 凌飞一看到那个背包就冲了过去。她蹲下来,双手颤抖着拉开背包的拉链——拉链已经锈住了,她用力拽了几下才拉开。 背包里是一件叠好的旧棉袄、一个军用水壶、一个手电筒(电池早就漏液了)、一包火柴、半袋已经发霉的饼干,还有一个笔记本。 "这是我父亲的。"凌飞的声音在发抖,"这个背包是我母亲给他买的。他进山的时候就背着这个。" 糜磊蹲在凌飞旁边。凌飞拿起那个笔记本——封面是棕色的硬皮,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凌远山 岐山考察笔记 1977.10"。 "先别翻。"糜磊说,"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安全。带上笔记本,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 凌飞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她把旧棉袄拿出来看了一眼——棉袄的口袋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如有人发现此包,请代为保管,交至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凌远山家属收。谢谢。" 凌飞的眼睛终于红了。但她还是没有哭。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去,背起背包站了起来。 "走。"她说。 糜磊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骨子里有一种比水银还沉的东西——不是执念,是信念。 "老钱,前面什么情况?" 老钱走到石室另一端看了看。"支道继续往前走,向上倾斜。空气流通比之前好一些——说明前面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间。" 队伍继续前进。支道越走越宽,逐渐恢复了正常墓道的宽度。墙壁上的凿痕也变得规整起来——这条支道在接近墓室的部分被重新修整过。 走了大约五十米,支道在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转弯处地面上有凌教授的脚印——脚印在这里变得凌乱,像是他曾经犹豫过或者转过身。 "他在这里停过。"糜磊蹲下来看脚印,"脚印朝两个方向——往前走和往回走。但最终还是往前了。" 转过了弯,所有人都停住了。 前方是一条大约十米长的直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跟主室前那扇不同——这扇更小,但也更厚。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 幽蓝色。 跟画卷上墨料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光?"阿贵的声音有些紧张。 "矿物。"凌飞说,"如果那是黎明矿物的光芒——说明主室里存放着大量这种矿物。" 谷柏走到通道中间,看着门缝里透出的蓝光。他的呼吸变重了。糜磊注意到谷柏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到主室了。"谷柏说,"所有人准备进入。" 老钱挡在了门前。"等一下。我先看看有没有机关。" 他用工兵铲探了探门槛下方——没有翻板。又推了推石门——门轴还能动,推开不会触发什么。 "安全。但进去之后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老钱推开了石门。 蓝光从门内涌出来,照亮了所有人的脸。那光芒不亮,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光线照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蓝色阴影。 这不是主室——这是主室的侧厅。但侧厅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靠墙的石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块拳头大小的蓝色结晶体。每一块都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群沉默的蓝色眼睛,注视着闯入者。 黎明矿物。 这么多。 凌飞从背包里取出试纸和试剂,小心地靠近其中一块结晶体。她用镊子刮下微量粉末,放在试纸上滴了一滴试剂。试纸变成了深紫色。 "确认了。"凌飞说,"跟画卷墨料中的矿物成分一致。这种矿物——就是黎明矿物。" 谷柏站在石架前,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像一张面具。 "终于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满足的颤音。 糜磊站在侧厅门口,看着谷柏的背影,心里升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真正的危险,从现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