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室停留了大约一个小时后,谷柏决定继续深入。 "按照画卷的结构图,前室后面应该是中室。"谷柏说,"老钱同志,继续开路。" 老钱没说话,提起铁杆走到了前室后方的通道口。这条通道比之前的墓道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有明显的水渍痕迹。 "前面可能有水。"老钱说,"大家注意脚下。" 他走了进去,铁杆的敲击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变得格外尖锐。糜磊跟在后面,手电照着前方。通道向下倾斜,走了大约二十米后,地面变得潮湿滑腻,石壁上挂满了水珠。 "空气质量不对。"凌飞在后面说,"我感觉呼吸困难。" "是湿气。"老钱说,"前面可能有地下水。" 走了没几步,老钱突然停了。他的铁杆敲出了一声闷响——不是"咚咚"的空腔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有回响的声音。 "前面是水。"老钱用手电往前照。 通道在前方大约五米处急剧下沉,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水面。水很静,没有波纹,手电光打在水面上反射回来,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多深?"糜磊问。 老钱把铁杆伸进去试了试。"一米左右。但底部有淤泥,踩下去可能没到小腿。" "这就是中室的入口?"谷柏挤过来往前看。 "不是入口。"糜磊展开画卷看了看,"按照画上的结构,中室在这条通道的另一端。水只是通道里的积水——可能是地下水渗进来的。" "那走过去就行了?"阿贵问。 "问题是水里有没有机关。"老钱说,"西周墓的水道里有时候会放暗弩——水浸了三千年,弓弦可能烂了,但弩机是青铜的,不会锈完。" 谷柏想了想。"大李、小赵,你们两个先过去探路。" 大李和小赵对视了一眼。大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没有拒绝。两人脱了鞋,挽起裤腿,慢慢走进了水里。 水到大李的膝盖下方。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淤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走到通道中段时,大李突然脚下一滑—— "小心!"老钱喊了一声。 大李稳住了身体,但他的手本能地撑了一下水下的石壁。就在这时,小赵在后面叫了一声:"等等——水里有东西!" 糜磊把手电往前照。在水面的折射下,他隐约看到了水底有一个长条形的阴影——像是某种金属物体。 "别动!"老钱叫住大李,"水底有东西。" 大李僵在原地不敢动。小赵绕到他旁边,蹲下来用手在水底摸索。几秒后,他摸出了一个东西——一把青铜短剑,剑身布满铜锈,但剑尖依然锋利。 "暗弩的箭头。"老钱说,"弓弦烂了,但箭头还在水底。如果有人踩上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大李滑倒时正好踩在箭头上,至少是一只脚废了。 "大李、小赵,继续往前走,踩稳了再迈步。"老钱指挥道,"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下水底有没有尖的东西。"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完了水道,到达了对面的干地上。然后糜磊、凌飞、老钱依次通过。糜磊过水的时候,脚下的淤泥又冷又滑,他踩到了一块硬物——摸出来是一块碎陶片,不是机关。 谷柏过水道的时候不太利索,他的皮鞋进水了,走到一半差点摔倒。小陈在后面扶了他一把。糜磊注意到小陈扶谷柏的动作——一手托腋下,一手扣手腕——这是格斗中的控制手法,不是普通的搀扶。 过了水道,通道重新变得干燥宽敞。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半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老钱检查了石门。门的右侧有一个石制的机关把手,已经锈死在"开"的位置。"这门之前被打开过。"老钱说,"机关是手动开启的——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从里面。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从里面打开——意味着有人进了中室之后,从里面开启了这扇门。那个人是谁?后来出去了吗? "我父亲。"凌飞的声音很轻,"可能是他打开的。" 老钱用力推了一下石门,门纹丝不动。他又用工兵铲撬了撬,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开大了一些。 门后是中室。 中室比前室更大,大约八十平方米。天花板极高,手电光打不到顶。但最让人震惊的是中室中央——一个巨大的水池。 水池直径约五米,池中的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银色光泽。 "水银。"凌飞说,"这是水银池。"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水银——汞,剧毒。在密闭空间里,水银蒸气可以致命。 "所有人戴上面具。"老钱说。 众人纷纷从包里取出防毒面具戴上。糜磊帮凌飞调整好面具的位置,确认密封后才让她往前走。 水银池占据了中室的大部分空间,池边只有一条大约半米宽的石台可以绕行。石台上有明显的脚印——橡胶底的,跟之前在墓道里发现的一样。 凌飞父亲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水银池对面。 "他绕过去了。"凌飞盯着那些脚印,"他穿过了水银池。" "对面有什么?"谷柏问。他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显得闷闷的。 糜磊绕到石台边,用手电照向水银池对面。池子对面的石壁上有一道门——通往主室的门。但门是关着的,门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和一根断裂的木棍。 "那根木棍——"凌飞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那是我父亲的探洞杆!他每次进山都带一根可伸缩的铝合金探洞杆。" 断掉的探洞杆横躺在主室门前。凌飞的父亲走到了这里——然后呢? "凌飞,冷静。"糜磊拉住了她,"水银蒸气有毒,不要靠近池子。" 凌飞站住了,但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根断掉的探洞杆。 谷柏走到水银池边,观察了一会儿。他转身对大李说:"去把炸药拿来。" 炸药。 糜磊的心猛地一紧。 "你要干什么?"糜磊问。 "水银池挡住了路。绕行石台太窄,装备过不去。我在石台侧面炸开一条路——绕过水银池。" "在墓里用炸药?"老钱皱起眉,"你疯了?这上面的石头三千年了,一炸塌了怎么办?" "用小当量的。"谷柏说,"只炸侧壁的碎石层,不动承重结构。大李受过爆破训练,没问题。" 大李受过爆破训练。一个研究所的助手受过爆破训练。 "不行。"糜磊直接反对,"这太危险了。我们走石台绕过去就行,装备少了又怎样。" "我同意糜磊的。"老钱说,"炸药在古墓里是找死。" 谷柏的微笑不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一度。"那好。走石台。"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李先把炸药放回去。大李不太情愿地把背包里的几管炸药重新放好——但糜磊注意到他只放回去了四管,第五管被他塞进了裤兜里。 糜磊没有声张。 队伍开始沿着石台绕行水银池。石台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过。老钱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糜磊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凌飞。 走到石台中段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是小方。 他脚下一滑,身体向水银池方向倾斜。阿贵在他后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背包带,把他拉了回来。但小方的脚已经碰到了水银池的边缘——他的鞋底沾上了一些银色的液滴。 "别动!"凌飞回头喊,"水银不能直接接触皮肤。把鞋脱了!" 小方吓白了脸,手忙脚乱地脱掉鞋子。他的袜子没有湿——鞋底挡住了。但那只鞋已经不能要了。 队伍在石台上停了几分钟,等小方冷静下来后继续前进。所有人都安全绕过了水银池,到达了主室门前。 主室的石门紧闭。门前除了断掉的探洞杆,还有几道刻在石壁上的字——是现代字,用刀刻的。 凌飞走近了看,忽然浑身一颤。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凌远山"三个字刻在石壁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1987.10.15 此门封死 无法进入 走右侧支道" 凌教授到了这里,发现主室门打不开,转而走了右侧支道。 1987年10月15日——正是现在。准确地说,是凌教授写下这个日期的时候距今刚好十年。十年前的同一天,凌远山站在这扇门前,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路线。 凌飞的手指摸上那些刻字,指尖在每一笔每一划上停留。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糜磊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有些时候,沉默比安慰更有力量。 "他走了右侧支道。"凌飞转过身来,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我们必须也走右侧支道。" 谷柏看了看紧闭的主室门,又看了看石壁上的刻字,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走右侧支道。" 队伍折返水银池石台。但在经过石台时,糜磊注意到——大李趁机在水银池侧壁的碎石层里塞了什么东西。 是那第五管炸药。 大李在等机会。等他们进了右侧支道之后,大李可能会引爆炸药,炸开一条绕过水银池的路——让谷柏的人可以不受阻碍地进入主室。 糜磊把这个发现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