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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墓道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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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墓道后,第一个感受是冷。 不是秋天那种凉爽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墓道深处的温度比外面低至少十度,呼出的气在手电光柱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老钱走在最前面,铁杆一下一下敲着地面。大部分时候是沉闷的"笃笃"声,说明下面是实土。但偶尔会发出空洞的"咚咚"声——那种地方老钱就会绕开,用粉笔在地面上画一个叉,示意后面的人不要踩。 走了大约五十米,墓道开始拐弯。拐弯处的壁画保存得特别好——画的是一行人,穿着西周时期的衣冠,手持礼器,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线条流畅,色彩虽然褪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用的是朱砂和石绿。 凌飞停下来用手电仔细照着壁画。她"咦"了一声。 "怎么了?"糜磊回头。 "你看这些人物。"凌飞指着壁画,"所有人物的面部都被铲掉了。不是自然剥落——是有人用利器刻意刮去的。" 老钱说得没错。壁画上每个人的脸都是一片模糊的刮痕,身体和衣冠完好无损,唯独面部被毁。 "全部都是?"糜磊问。 凌飞往前走了几步,手电光扫过十几米壁画。"全部都是。每一个人物的面部都被铲掉了。" "为什么?"小方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在西周丧葬文化中,壁画人物代表的是陪葬者或者侍从。铲掉面部——是不是意味着一种'去身份'的行为?让陪葬者在死后失去个体特征,只保留功能性的侍从身份?" "有可能。"凌飞说,"但更可能的原因是——有人不希望后人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糜磊心里一动。如果壁画上画的是真实人物,那铲掉面部就是为了消除线索。谁会做这种事?墓主自己?还是后来进去的人? "继续走。"谷柏在后面催促,"壁画等回头再研究,先找到前室。" 队伍继续前进。墓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老钱停下来,看了看两条墓道的情况。左边的墓道较宽,地面平整;右边的墓道较窄,地面有碎石。 "画上画的是哪条?"老钱问糜磊。 糜磊展开画卷,借着手电光看了看。画上的墓葬结构图在墓道中段确实有一个分叉——主墓道向左,右侧是一条支道。画中标注主墓道通往前室。 "走左边。"糜磊说。 "等一下。"老钱蹲下来,用手电照着地面。左边的墓道地面上没有脚印——但右边的墓道地面上有一串橡胶底鞋印。 凌飞的父亲。 "右边有人走过。"老钱说。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脚印。凌飞的脸色变了——她盯着右边墓道里的脚印,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父亲走的右边。"她低声说。 "画上标的主墓道在左边。"糜磊说,"你父亲可能发现了画上没有的信息——也许右边也通向某个重要的地方。" "但我们现在不能分兵。"谷柏说。他的语气很坚决,"先走主墓道到达前室,确认墓葬结构后再探索支道。" 糜磊同意了。现在分兵确实不明智——墓道里机关重重,人少了更危险。他在分叉口做了标记,用粉笔在右边墓道的壁上画了一个箭头。 "回来的时候探一下右边。"他对老钱说。 老钱点头。 队伍沿左边墓道继续前进。又走了大约三十米,老钱的铁杆突然敲出了一声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不是"笃笃"也不是"咚咚",而是一声清脆的"叮"。 老钱立刻停住了。"翻板。" 他蹲下来,用铁杆轻轻拨动了地面上的一块石板。石板翻转过来,下面是一个两米深的坑,坑底插着密密麻麻的青铜尖刺,尖刺上泛着暗绿色的铜锈。 "三千年了还锋利得很。"老钱用工兵铲敲了敲尖刺,"这东西沾了铜锈,就算不被扎死,感染也够要命的。" "能绕过去吗?"谷柏问。 老钱看了看翻板的宽度——大约一米五,占据了墓道的大部分宽度。但右侧靠墙壁有一条大约三十厘米宽的石棱,勉强可以侧身通过。 "可以。踩右侧的石棱,身体贴着墙壁侧着过去。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老钱先过了——他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挪过那条窄窄的石棱。然后是糜磊,然后是凌飞。凌飞身体纤细,过得很轻松。谷柏也跟着过来了,他的身手比糜磊预想的好——不像学者,倒像受过训练的人。 大李过的时候笨手笨脚,差点踩到翻板。老钱一把拽住了他,瞪了他一眼。大李嘿嘿笑了两声,但糜磊注意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那不是被吓到的不悦,是被冒犯的不悦。 一个普通的研究员助手,不应该有这种眼神。 过了翻板陷阱,墓道明显变宽了。地面从夯土变成了石板铺地,两侧的壁画更加精美——画的是车马出行、宴饮、狩猎等场景,构图宏大,细节丰富。但所有人物的面部依然被铲掉了。 "这些壁画的水平极高。"凌飞边走边说,"不像是普通的陪葬壁画——更像是宫廷画师的手笔。墓主身份不低。" "走了一百多米了。"阿贵在后面说,"还有多远?" 糜磊看了看画卷。"按画的比例,前室应该在墓道尽头。再走——大约五十米。" 队伍加快了脚步。墓道在前方逐渐变宽,天花板也越来越高。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干燥的、矿物质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氧化了。 最后五十米走完,墓道豁然开朗。 前室到了。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米的石室,天花板高达四米。四壁全是壁画,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石室中央摆着几件青铜器——鼎、簋、爵、觚,锈迹斑斑但器型完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青铜器的摆放方式。 所有器物都是倒扣的——口朝下,底朝天。鼎倒扣在地上像一只缩成一团的乌龟,簋翻过来像一只倒扣的碗。所有器物无一例外,全部倒置。 "这也太怪了。"阿贵说,"谁家陪葬品是倒着放的?" 小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不是陪葬——这是'覆'。在西周的丧葬文化中,'覆器'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意思是'覆灭'、'终结'。把器物倒扣,表示墓主在死后与世间的一切关系终结。但——"他推了推眼镜,"这种仪式只用于一种特殊情况。" "什么情况?" "罪人。"小方的声音低了下来,"被贬黜的贵族。死后以罪人之身下葬,器物覆置,表示生前的身份和功绩全部推翻。" 凌远山教授的记载——西周贵族窥探天命之秘被贬黜后葬于黎明墓。跟小方说的完全吻合。 凌飞在前室壁画前停住了。她用手电仔细照着一面墙壁,忽然说:"这里有铭文。" 所有人围了过去。墙壁上刻着一段铭文,字体是西周早期的金文。凌飞凑近了看,嘴里慢慢翻译: "黎明者——知天命——而葬于此。" 知天命而葬于此。 墓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谷柏走到铭文前,看了很久。他的脸上那种温和的学者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知天命'……"谷柏喃喃重复,"天命……原来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糜磊问。 谷柏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恢复了微笑。"没什么。这段铭文很有学术价值,回头详细记录。先继续探查前室。" 但糜磊看到了谷柏转身那一瞬间表情的变化——从狂热到克制的转换太快了,快到像是练过的。 这个人不是为了学术来的。 糜磊心里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谷柏知道这座墓里到底有什么。他不是在探索,他是在取。 而且他知道的东西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