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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进墓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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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营完毕后,山谷里的天彻底黑了。 探照灯把墓道口照出一块亮白色的区域,灯光之外是浓稠的黑暗。山里的夜跟城里不一样——城里的夜是灰色的,有路灯和窗户的微光;山里的夜是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星空发出一点冷光。 糜磊坐在帐篷前,用树枝拨弄着篝火。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脑子里在过明天的计划。 墓道入口找到了,接下来就是进入。按照画卷上的墓葬结构图,墓道通往前室,前室之后是中室,中室之后是主室。三进结构,典型的西周大墓格局。但画卷上的信息到此为止——主室内部画了什么、有什么,老周的画没有交代。 这意味着进入主室之后,所有人都将是盲人摸象。 老钱走过来,在篝火旁坐下。他手里拿着一根铁丝,无意识地弯折着。 "我刚才去墓道口探了探。"老钱说,"往里走了大约二十米。墓道宽两米左右,高不到两米,石壁上有壁画。地面是夯土,但有几处踩上去声音不对——下面可能是空的。" "翻板?" "有可能。明天进去我先探路,用长杆子敲地面。你们踩着我走过的地方走。" "行。"糜磊点头,"你感觉这墓怎么样?"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不简单。西周墓我能应付,但这个墓——墓道壁上的壁画,人物的脸全被铲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有人进去过。而且进去之后做了手脚——把壁画上的人脸铲掉了。这不是盗墓贼干的事,盗墓贼只拿东西,不会费力气铲壁画。这是有目的的毁坏。" 糜磊皱起眉头。壁画上的人脸被铲掉——为什么? "还有,"老钱继续说,"我在墓道里发现了一处新鲜的痕迹。地面上有脚印——不是三十年前的,是近几年的。鞋底是橡胶底的,有花纹。" 近几年。凌教授十年前进过这座墓。如果那些脚印是他的,说明他至少走进了墓道深处。 "脚印往里走了多远?" "我跟踪了大约三十米就折返了。脚印一直往里走,没有回来的痕迹。" 没有回来的痕迹。 糜磊和老钱对视了一眼。凌教授进了墓道,没有走出来。要么是他找到了另一条路出去——要么他死在了里面。 "明天进去之后注意找脚印。"糜磊说,"如果有分叉路口,按脚印的方向走。" 老钱点头,起身回了他的帐篷。 篝火噼啪响着。糜磊又坐了一会儿,凌飞来了。 她没坐下来,站在篝火旁边,看着远处的墓道口。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眼镜片反射着跳动的光。 "睡不着?"糜磊问。 "睡不着。"凌飞说,"我在想我父亲。他十年前也是站在这个位置——也许就是站在这里——看着同一个墓道口。他一个人,没有队友,没有装备,就那么走进去了。" "他是个勇敢的人。" "他是个执拗的人。"凌飞的语气说不上是骄傲还是心疼,"我母亲总说他——把学术看得比命重要。他进山之前跟我母亲说三天就回。三天。他明知道那座墓深不可测,还只带了一壶水和一个手电筒。" 糜磊沉默了。他想起老周也是类似的人——三十年守着一个秘密,宁可死也不交出画。 "凌飞,明天进去之后你跟在我和老钱中间。不要单独行动。" 凌飞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好。" "还有——如果里面真的有那种矿物,你第一反应不是检测,是退后。铊化合物的粉末在密闭空间里比空气还致命。" "我知道。我带了防毒面具。" "那就好。"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糜磊加了最后几根柴,让火烧到天亮。山谷里的温度降到了零度附近,呼出的气都是白雾。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包。画卷在夹层里,手电筒在侧兜,绳索在底部。老周的遗书信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他摸了摸那封信,像是在摸老周的手。 帐篷里传来阿贵的鼾声和小方翻身的声音。对面谷柏的营区也安静了,但糜磊注意到谷柏的帐篷里还有微弱的光——手电筒的光。谷柏也没有睡。 这个人在等什么? 糜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是硬仗,他需要体力。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老周坐在铺子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幅画,对他说:"磊子,东西不会说话,但东西不会骗人。黎明的时候,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然后老周笑了。那个笑容—— 糜磊猛地醒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山谷里的雾气很重,墓道口被雾气笼罩着,像一张模糊的嘴。 该进去了。 所有人都起了床。阿贵煮了一锅稀粥,大家就着咸菜吃了早饭。谷柏穿好野外服,检查了他手下三人的装备。小陈打开了那个铝合金箱子——里面是几台照相机和一台小型发电机,看起来像是正规的勘察设备。 但糜磊注意到,箱子底层还有一层隔板。隔板下面是什么,看不到。 "各位,"谷柏站在墓道口前,做了最后一次动员,"今天我们进入墓道,预计到达前室。注意事项:第一,服从统一指挥,不要擅自行动;第二,不要触碰任何文物和壁画;第三,注意安全,前方的路可能有机关。老钱同志负责开路,糜磊同志负责引路。" 说完,谷柏看了一眼糜磊。 糜磊从行李包里取出画卷,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卷好拿在手里。 "走吧。"他说。 老钱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两米长的铁杆,每走一步就用铁杆敲三下地面。笃、笃、笃——沉闷的敲击声在墓道里回荡。 糜磊紧跟在老钱后面,手里拿着画卷和手电筒。凌飞在糜磊身后,谷柏和他的三个手下跟在后面,小方和阿贵殿后。 十一个人,走进了三千年前的黑暗里。 墓道口的阳光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硬币大的亮点。再往前走了几十步,连那个亮点也消失了。 周围只剩下手电筒的光和铁杆敲击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黑暗像水一样包裹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