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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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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第二天。 杭岩早上醒来的时候——朱琅已经在客厅了。她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电子表格。 "你在看什么?" "薛睿名下的人和公司。我已经找到七条线索——他妻子张敏的恒达建材、小舅子张涛名下的三个账户、一个叫'周平'的人——他曾经是薛睿在旧城改造办的司机——还有——" "朱琅。" 朱琅抬起头。 "你——一晚上没睡?" "——没有。我——睡不着。我——一直在想——薛睿——他——怎么会——一个人控制这么多事情。他——不睡觉吗?" "他睡。他——只是——让别人替他做。" 朱琅看着屏幕——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 "杭警官。" "嗯。" "你说——一个人——能有多坏?" 杭岩坐在她对面。他想了想。 "一个人——可以很坏。但——不是天生坏。是一步一步——推过去的。第一步——拿了不该拿的钱。第二步——为了掩饰——做了不该做的事。第三步——为了掩饰第二步——做了更不该做的事。然后——到了某一天——他自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了。" 朱琅——她的眼睛——看着杭岩——但——又没有真的在看他。 "薛睿——他——走了多少步?" "十五年了。"杭岩说。"他——走了十五年。" 朱琅——把电脑合上了。 "我——去煮粥。" 厨房里——水龙头的水声。燃气灶被拧开的声音。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平常——但杭岩听着——有一种——他在家生活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的房子——碧水湾不是他的——是借的。但他——坐在朱琅的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他竟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安全屋"——这是一个——家。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 上午。杭岩没有出门。 不是不想出——是不能出。停职期间——他不能以警察身份做任何事。如果他出现在公安局——会被认为是"干扰调查"。 他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朱琅在卧室——继续她的调查。键盘声——噼啪——噼啪——像一种安静的、持续的节奏——像城市的脉搏。 十点半。杭岩的手机震了一下。老孙。 "杭岩——我跟你说个事——不当着别人说。" 老孙的法医实验室。杭岩认识他十年了。 "老孙——你说。" "那个账簿——我帮你做了初步的年代鉴定。纸张——2010年的。墨迹——也吻合——不是伪造的。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账簿——缺了第三页。封面上——页码写着1-8——但里面——从第二页直接跳到第四页。第三页——被人撕掉了。" "撕掉了?" "不是现在撕的——断口——很旧——应该是十年前左右撕的。第三页——记载了什么——薛睿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杭岩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维国——他知道吗?" "不知道。他——可能从来不知道账簿有第三页。这个账簿——他从薛睿那里偷出来的时候——可能就是缺页的。或者——薛睿在陈维国偷走之前——自己撕掉了。" "老孙——这个信息——先保留。不要——跟别人说。" "好。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杭岩挂了电话。 第三页。 账簿——缺了第三页。 薛睿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不在藏了十五年的账簿里。薛睿——他——把那一页——撕掉了。 那一页上——有什么? 也许是——真正的数字。也许是——他的同伙。也许是——比纵火更大的罪。 杭岩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陈维国——他不知道账簿缺页。他以为——账簿是完整的。他以为——交出账簿——就足够了。 但薛睿——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他在陈维国偷账簿之前——就撕掉了第三页。 "十三分钟"——火灾的数据删除——账簿缺页——薛睿——总会在最关键的环节——留下一片空白。 --- 下午。杭岩去了医院。 没有穿警服。他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像一个普通的探病的人。 ICU门口——民警换了。不是昨天那两个人。是两个生面孔。 "你好——我来探陈维国。" "你是?" "杭岩。刑侦支队的。昨天来过。"他出示了身份证——不是警官证——他已经交了。 民警——看了一眼身份证——然后——又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是。但——探病——不需要在职。我是他——朋友。" 民警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点了点头。 "五分钟。医生说的。" 杭岩进了ICU。 陈维国——比昨天好了一些。脸——还是灰白——但眼睛——亮了一点。他看到杭岩——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杭警官……" "陈维国——你感觉——" "活着。"陈维国的声音——沙哑——但比昨天有力了。"活着——就好。" 杭岩坐在床边。他看着陈维国——这个瘦小的、干瘪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 "账簿——缺了第三页。"杭岩的声音很低。 陈维国的眼睛——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杭岩说不上来——像是——他早就知道——但不想承认——的表情。 "你——知道?" 陈维国的嘴动了。 "我——偷账簿的时候——第三页——已经没了。薛睿——他——撕了。他——在我偷之前——就——"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不——需要知道。那——第一页和第二页——已经足够了。薛睿——他侵占国资——证据确凿。第三页——是——" "是什么?" 陈维国——闭上了眼。 "是他——父亲。" 杭岩——愣住了。 "他父亲————2010年——薛睿的父亲——在甘肃政法系统——职务——不低。第三页——记载了薛睿通过他父亲————从省里——要走了一笔补贴。那笔——补贴——被薛睿——转到了自己名下的公司。" "你——知道第三页的内容——但你——没看过?" "我——翻过——在薛睿办公室。我——当时——看到第三页——上面——有他父亲的名字。我——没来得及细看——薛睿回来了。第二天——再去——第三页——已经被撕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 "——因为——薛睿的父亲————已经死了。2012年——病死的。我——觉得——一个死人——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杭岩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一个死人。薛睿的父亲。甘肃政法系统。 第三页——被撕掉——却——解锁了整条关系链的最后一环。 薛睿——不只是靠他自己的能力——从甘肃调到了北城。他——靠他父亲。他父亲——帮他打通了刘德明那一关——让陈维国的不起诉成为可能。他父亲——帮他——把第三页上的钱——洗白了。 然后——他父亲死了。死——成为了更好的保护——因为——死人不会作证。 "陈维国——这个——很重要。" "——我知道。但——我——" "你怕——说出来——就——没人信了。因为——死无对证。" 陈维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杭岩站起来。 "陈维国——你——好好养伤。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走出ICU。 走廊里。 薛睿的父亲——已经死了。但——第三页——虽然被撕了——账簿还在。老孙可以用墨迹和纸张年代——证明第三页的存在。缺页的痕迹——也是物证。 只要——有人——愿意查。 杭岩站在医院走廊里。他拿出手机——翻到方志远的号码——但——他没有打。 证据——已经交过去了。方志远——需要一个字"查"。但他不是省厅的人——他——一个被停职的刑警——没有权力——告诉省厅查什么。 他——只能等。 杭岩靠在走廊的墙上。白的墙。白的灯。白的——一切都白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影子——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权力、只有空壳的影子。 --- 晚上七点。碧水湾。 朱琅出门了。她说——她去小区的便利店——买点东西。杭岩说——快去快回。 她出去了。十五分钟——没回来。 杭岩在客厅里——等。看了三次手机。第四次——他准备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门开了。 朱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她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朱琅关上门。锁了。她靠在门上——没有走进来。 "楼下——有一辆银灰色面包车。" 杭岩——站了起来。 "——停在哪里?" "小区北门。我刚出去——在便利店门口——看到的。银灰色——没有车牌——挡风玻璃——有点脏——像——停在那里一段时间了。" "你——看到人了吗?" "——没有。驾驶座——空的。但——车窗——有一半——没有关严。" 杭岩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 北门的方向。天黑了——看不清楚。只有路灯——橘黄色的——照着空荡荡的小区道路。 银灰色面包车。没有车牌。 薛睿的人——到了碧水湾。 他们——不是来找朱琅的——至少不是现在。他们——在——等。 等杭岩出去。等朱琅出去。等——一个机会。 "朱琅——从今晚——你——不要出门。" "——你也不能?" "我——也不能。" 他们——被困住了。 杭岩站在窗边。他——一个被停职的刑警——和一个——失去超能力的女孩——被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困在了安全屋里。 他可以报警——但——碧水湾派出所——他认识——但——他不能确定——派出所里——有没有薛睿的人。 他可以打电话给刘伟——但刘伟——自己——收过薛睿的钱。 他可以打给方志远——但方志远——在省厅——远水不解近渴。 他——只能——等。 杭岩——把窗帘——拉上了。 "朱琅——今晚——我们——别开灯。" 朱琅点了一下头。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里面是几包方便面——和——一盒——红枣。 她——在黑暗里——轻声说: "杭警官——你——怕吗?" 杭岩——沉默了两秒。 "——有一点。" 朱琅——在黑暗里——伸出手。她——拉住了杭岩的手。 她的手——凉的——纤细的——像一块冷玉。 "——不怕。" "——我们在一起。" 杭岩——他没有说话。他——握住了她的手。 黑暗的安全屋里——两颗心脏——在不同的胸腔里——以不同的节奏——跳着。 但他们——此刻——是——连在一起的。 窗外——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北门口。 不动。也不走。 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的——豹子。 等着——它的猎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