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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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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岩在早上七点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手机闹钟震醒的。他在行军床上躺了不到四个小时,后背硌得生疼。脖子歪向一侧,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吧一声响。 他坐起来,在办公桌前发了两分钟的呆。桌上摊着昨晚写的备忘录——五件事,列了编号。他把纸叠好塞进胸口的内袋,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颧骨更突了。他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脑子在颅骨里晃——睡眠不足的那种飘。 七点二十,他出现在城建档案馆。 档案馆八点才开门。他在门口的车里等了四十分钟,喝了一瓶矿泉水,啃了半个昨天剩的面包。面包已经硬了,嚼起来像在咬纸板。 八点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打开了档案馆的玻璃门。杭岩跟进去,出示了工作证和介绍信。 "我要查民主路47号的人防工程档案。" 女人看了他一眼。"民主路47号?那个烧了的楼?" "对。" 女人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有记录,但是图纸——得去地下二层库房调。你等一下。" 杭岩等了二十分钟。女人抱着一卷发黄的图纸回来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民主路47号,建于1978年。当时是人防工程第二批建设项目。"女人把图纸摊在阅览桌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线条。"你看——地下一层,用途是防空掩体。建筑面积大概一百二十平。有一个主入口和——"她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一条虚线划过去,"——一个连接通道。" 杭岩的目光钉在那条虚线上。 通道。 "通道通向哪里?" 女人低头看了看图纸,手指顺着虚线移到图纸边缘。"往北——连到民主路43号。43号现在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图纸上标的是'附属建筑'。" 民主路43号。47号的隔壁。 "43号现在是什么?" "这个我得查一下。"女人又在电脑上翻了一会儿。"民主路43号——1995年产权登记变更,现在是——"她读屏幕上的字,"工业用房。所有权人:北城第三棉纺厂。但是棉纺厂2008年破产了,这个厂房——应该是一直空着的。" 废弃厂房。 杭岩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归位了。朱琅感知到的"地下室通道"——不是虚构的。这条通道真实存在,从47号的地下防空掩体通到隔壁43号的废弃棉纺厂厂房。 薛睿知道这条通道。他在电话里提到过"地下室"和"通道"。 "这份图纸能复印吗?" "可以。你需要哪几页?" "全部。" --- 九点十五分。杭岩从档案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民主路47号和43号的完整人防工程图纸复印件。他把文件袋扔到车上,发动桑塔纳,往民主路开。 第二个目标:和顺楼。 和顺楼在城东老街的一条巷子里——不是那种正经的商业街,是两边都是老旧平房的窄巷子。杭岩之前查过地址,但没去过实地。车停在巷口,他步行进去。 巷子很窄,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地上是老式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墙上爬着枯了的爬山虎,干藤像血管一样贴在灰色的墙面上。 走了大概两百米,看到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没有招牌——但门框旁边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行书写着"和顺楼"三个字。红底金字。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比碗口粗,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和朱琅描述的一模一样。红底金字,行书,旁边有槐树。 杭岩站在铁门前看了看。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个小院子,停着两辆车——一辆白色宝马,一辆黑色别克。早上九点多,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没有进去。 现在不是进去的时候。和顺楼是马洪涛亲戚开的,如果马洪涛已经打了招呼——杭岩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半天之内就会传到薛睿耳朵里。他不需要打草惊蛇。 他需要的是另一条路。 杭岩拿出手机,拍了和顺楼的外观和门牌。然后他退回巷口,在对面的一家杂货铺前停了一下。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看手机。杭岩走过去,买了一包烟——他不抽烟,但这是一个搭话的理由。 "老板,对面那个和顺楼——是吃饭的地方?"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嗯,私房菜。得预约,不接散客。" "生意好吗?" "说不好。有时候一晚上好几桌,有时候一桌没有。来的都是当官的、做生意的——开好车。"老板压低声音,"有一次我晚上关门,看见一辆警车停门口。" 杭岩的表情没变。"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吧。中旬。那天晚上九点多我来拿货——就住在铺子后面。看见一辆黑色的车,旁边停着,我以为是警车——后来仔细看是公安局的牌照。" 上个月中旬。和薛睿请马洪涛吃饭的时间吻合。 "您看到车上下来什么人了吗?" 老板想了想。"没注意。就看见车了。我急着拿货就回去了。" 杭岩把烟揣进口袋。"谢了。" 他回到车上,在和顺楼这件事上画了个记号——目前只能确认地点和粗略时间,要拿到监控或者证人需要更正式的手段。但现在至少验证了朱琅的感知是准确的。 和顺楼。真实存在。薛睿和马洪涛的密会地点。 --- 十点二十分。民主路。 杭岩把车停在47号旁边。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给刘伟打了个电话,要了两个人帮忙搜查火场地下室。刘伟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确定地下室有东西?" "人防工程图纸显示47号有地下防空掩体,还有一条通道连到隔壁43号。我需要搜查通道。" "行。我让老吴和小陈过去。" 老吴和小陈是刑侦支队的勘查员。老吴四十出头,干了二十年现场勘查,话少手稳;小陈年轻些,负责拍照和记录。两个人十点半到了民主路,各自带着勘查设备。 "搜什么?"老吴问。 "地下室入口。先找到入口,再进去。" 他们从47号的北侧楼梯间开始找。图纸上标注的主入口在楼栋北侧——但火场勘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地下室入口,因为坍塌的楼板把北侧的一楼地面压埋了。 三个人花了二十分钟清理了北侧地面上的碎砖和灰渣。小陈的铁锹碰到一块水泥板——不是楼板,是一块活动的盖板。上面堆着的碎砖把盖板压住了,清理掉之后能看到盖板上的铁拉环。 "这儿。"老吴蹲下来,用手指扣住铁拉环,用力一提。 盖板打开了。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和焦糊味的气息从黑洞洞的入口涌出来。下面是一段水泥台阶,向下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 杭岩打着手电筒照下去。台阶上覆着一层灰和碎屑,但—— 他蹲下来,把手电筒贴近台阶表面。 脚印。 不是旧的脚印——是相对新的。灰层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鞋印的纹路还能辨认。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至少两种不同的鞋底花纹。 "有人下去过。"杭岩说。 老吴也蹲下来看了看。"嗯。这灰——不是火灾后塌下来的,是后来落上去的。脚印踩在灰上面。火后有人来过。" 杭岩的手电筒沿着台阶往下照。台阶大约有十二级,尽头是一条走廊——低矮、狭窄,墙壁是水泥的,天花板上有老旧的通风管道,已经锈蚀断裂。 "我下去。老吴跟我,小陈在上面接应。" 小陈点头,从设备包里拿出一卷绳索和安全扣。杭岩和老吴各拿了一支手电筒,开始下台阶。 台阶比看上去更陡。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灰层下面的水泥是光滑的——年久失修但依然结实。墙壁上有水渍的痕迹,长期渗水把墙面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色和棕色。 到了底部。走廊大约一米八高,刚好够杭岩直起腰。老吴稍微矮一些,走起来不费劲。走廊宽不到一米五,两个人并排走不开。 杭岩把手电筒往前照。走廊长约十五米,尽头——不是墙,是一个岔口。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拐弯。 "右边。"杭岩说。 他们拐过弯。走廊在这里变宽了一些,大约两米。地面上有积水——不深,大约两三厘米,但已经站了很长时间,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然后杭岩看到了脚印。更清晰的脚印。积水边缘的灰泥上留下了完整的鞋印——运动鞋底的花纹。尺码目测42或43。 陈维国穿42码运动鞋——甘肃卷宗里的记录。 但这个脚印是新的。不可能是一周前火灾时留下的——积水会冲刷掉那么旧的痕迹。这个脚印是在火灾之后、甚至是在最近几天留下的。 有人最近来过这条通道。 杭岩沿着脚印继续往前走。走廊在前方又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天花板更低了,杭岩得微微低头。手电筒的光在潮湿的墙壁上反射出昏黄的光斑。 然后走廊到了尽头——一扇铁门。 铁门是老式的人防工程密封门,漆着军绿色的油漆,油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门上有一个转轮式的锁——但锁没有锁上。转轮被人拧开了,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不是灯光,是自然光。微弱的、从某个缝隙里渗进来的日光。 杭岩推开了铁门。 门后面是一个空间——比走廊大得多。杭岩举起手电筒扫了一圈——这是一个厂房的内部。钢结构的大梁,水泥地面,墙壁上有斑驳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褪色得几乎看不清。空间很大,但堆满了废弃的设备和杂物:生锈的纺织机架、成捆的旧布料已经发霉发黑、倒塌的货架。 这是民主路43号。废弃的棉纺厂厂房。 他们从47号的地下室走过来,穿过人防工程通道,到达了隔壁的废弃厂房。 杭岩站在铁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厂房里扫过。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翻飞——像无数微小的生物在光里游泳。 "杭队,看这儿。"老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吴蹲在地上,手电筒照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顶工作帽。蓝色的、带檐的鸭舌帽,上面有油渍和灰。不是旧的——帽子上的蓝色还没有褪,油渍的边缘是清晰的。 老吴用镊子把帽子翻了个面。帽子内侧有汗渍——发黄的,已经干了但不算太久。内侧的标签还在——"恒安盾·工业防护"。 这是一顶工业用工作帽。不是普通民用的。在废弃厂房里出现一顶这样的帽子——有人在这里活动过,而且是最近。 杭岩接过帽子,放在证据袋里。 他继续在厂房里搜查。厂房面积不小,大约有两百平,但大部分区域被废弃设备堵塞。能通行的区域主要是铁门到厂房北侧的一个卷帘门之间的通道——也就是说,有人可以从废弃厂房的北侧进入,穿过人防通道,到达民主路47号的地下室。 这意味着——薛睿(或者其他人)可以不经过民主路的正门,从43号的废弃厂房进入47号的地下室。这是一条隐蔽的通道。 厂房北侧的卷帘门从里面打不开——锁死了。但卷帘门的底部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金属门板上有新鲜的刮痕,漆皮剥落露出银色的金属。 有人从外面撬过这扇卷帘门。但没有撬开——可能放弃了,或者改用了其他方式进入。 杭岩在厂房里又找了二十分钟。除了工作帽之外,他还发现了几个烟头——散落在角落里,有的已经踩扁了。烟头的牌子是"利群"。他用镊子把烟头也装进了证据袋。 "搜完了?"老吴问。 "先到这里。回去让技术科做DNA和指纹比对。" 他们从原路返回。穿过铁门、走廊、积水、台阶,回到47号北侧的地下室入口。小陈在上面等着,帮他们把盖板重新盖上。 杭岩站在火场旁边,把证据袋举到眼前看。工作帽、烟头、鞋印——这些是实物证据。它们证明有人在火灾之后使用过这条地下通道。通道连接民主路47号和废弃棉纺厂——这是一个可以秘密进出火场的路线。 薛睿知道这条通道。他在电话里提到过。他可能用这条通道进出过火场——在火灾之前踩点,或者在火灾之后清理痕迹。 但证据链还不够完整。工作帽上的DNA如果能匹配到具体的人——那就不是"可能",而是"确凿"。 杭岩把证据袋放进车里,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第三个目标完成了。还有两个:DNA检测结果和甘肃补充材料。 他拿出手机,给法医老孙打了电话。 "老孙,DNA——" "你正好打来。"老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结果刚出来。你过来拿吧。" --- 十二点。法医实验室。 老孙把一份检测报告放在杭岩面前。报告只有两页,但老孙用荧光笔把关键部分标了出来。 "工作帽上的汗渍——我检出了两组DNA混合物。"老孙说,手指点着报告上的数据。"第一组是主要贡献者,第二组是次要的——量很少,可能是接触转移的。" "匹配结果呢?" "第一组——"老孙看了一眼杭岩的表情,"匹配到了你之前送来的比对样本。陈维国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对应的DNA profile。" 杭岩的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中指在无意识地摸那个旧疤。 "第二组呢?" "第二组量太少,只检出部分基因座。但在我能比对的范围内——"老孙的声音放低了,"和你提供的薛睿的比对样本一致。" 薛睿的比对样本。是杭岩之前从薛睿在改造办用过的水杯上提取的——他在第12章去改造办试探薛睿的时候,趁薛睿不注意把水杯装进了证物袋。 "一致——到什么程度?" "在检出的基因座范围内完全一致。但量太少,不能做完整匹配。只能说不排除。" 不排除。 杭岩拿着报告站在法医实验室里,窗外的阳光照在白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工作帽上检出两组DNA。一组是陈维国的——说明陈维国戴过这顶帽子。另一组是薛睿的(部分匹配)——说明薛睿也接触过这顶帽子,或者和陈维国有过近距离接触,DNA通过接触转移留在了帽子上。 这意味着——陈维国和薛睿都曾出现在这条地下通道里。陈维国可能在火灾前用这条通道进出过——他用工作帽遮挡身份。而薛睿——他可能在火灾前后也使用过这条通道,或者他在通道里与陈维国有过接触。 "老孙,这顶帽子上的DNA能证明薛睿到过地下通道吗?" 老孙摇头。"不能。只能证明他的DNA在帽子上。接触转移可以发生在任何场景——不一定要在通道里。比如他之前碰过陈维国的帽子,或者和陈维国有过肢体接触,DNA都可能转移上去。" "但结合其他证据——" "结合其他证据那是你刑侦的事。我只出DNA报告。" 杭岩点了点头。他知道老孙说得对——DNA不是决定性证据。但它是一块重要的拼图。 陈维国的DNA在工作帽上——陈维国用过这条通道。 薛睿的DNA在工作帽上(部分匹配)——薛睿与陈维国有过接触,或者也到过通道。 加上人防工程图纸证明通道客观存在,加上朱琅感知到薛睿在电话中提到"地下室"和"通道"—— 线索在汇聚。但还差最后几块拼图。 杭岩把DNA报告叠好,和工作帽、烟头的证据袋一起放进公文包。 他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五件事。今天做了三件半——人防图纸拿到了,和顺楼验证了,火场地下室搜了,DNA结果出了。剩下甘肃补充材料还没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老韩没有新消息。 下午还有时间。 他可以做一件不在原计划里的事——去民主路43号的废弃棉纺厂看看。从地面上看看那个厂房的情况。通道的北端出口在厂房里,如果厂房有其他入口——被人撬过的卷帘门——那么从外面也可能有人进入过通道。 他发动桑塔纳,绕到民主路后面的那条小路——43号厂房的后门。 --- 棉纺厂的围墙已经塌了一半。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枯草。厂区的大门锁着——一把生锈的铁链挂在一根水泥柱上,但铁链已经被人剪断了,断口的新茬闪着银光。 有人剪断铁链进过厂区。 杭岩从断开的铁链间钻过去。厂区里到处是碎砖和垃圾——旧轮胎、塑料管、破木板。一栋两层的主厂房在厂区中央,外墙的标语已经褪色到看不清。 他绕到主厂房的北侧——卷帘门在外面看更清楚了。卷帘门的底部被人用撬棍类工具撬过,门板变形但没撬开。但旁边的——杭岩绕到东侧——东侧有一扇窗户,玻璃已经碎了,窗框上也有撬动的痕迹,而且—— 窗框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的银色茬口在阳光下反光。 有人从这扇窗户进入了厂房。 杭岩把手伸进窗户,摸到了窗台上的灰——灰上有指印。不是完整的指纹,但纹路清晰可见。 他拍了照,然后从窗户翻进了厂房。 厂房内部和从地下通道进来时看到的一样——废弃的纺织机架、发霉的布料、倒塌的货架。但从北侧进入让他看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厂房的西北角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把塑料椅子。桌子是新的——不是棉纺厂时代的产物。桌上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 有人在厂房里待过。不是一次——矿泉水瓶有四五个,食品包装袋也有好几个。有人在这里停留了多次或者较长时间。 杭岩把折叠桌上的物品也拍照取证。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上可能有DNA和指纹。 他站在厂房中央,慢慢转了一圈。阳光从破碎的窗户和屋顶的缝隙里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这个厂房是一个秘密的据点。有人——很可能是薛睿——通过剪断铁链进入厂区,从窗户进入厂房,然后通过地下通道到达民主路47号。这条路线避开了所有路面监控。 薛睿用这条路进出火场。在火灾之前——踩点、准备。在火灾之后——清理痕迹、取走东西。 那顶工作帽可能是薛睿的——他在通道里戴的。但DNA显示陈维国也戴过。也许这顶帽子本来是陈维国的,薛睿在通道里接触过它。或者——两个人先后使用了同一顶帽子。 杭岩在脑子里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火灾之前:薛睿通过地下通道进入47号,避开路面监控,到202室杀陈维国。然后从通道返回,再从改造办取了东西(黑色塑料袋),最后从47号北面离开——那段路没有监控。 火灾当晚:薛睿从47号北面进入火场监控盲区,然后——他可能也是通过地下通道进入的。通道是隐蔽的进出路线。 火灾之后:薛睿可能通过通道返回火场清理痕迹——工作帽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遗落的。 合理。 但还不够。他需要直接证明薛睿使用过这条通道——而不只是"不排除"。 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上的DNA可能更有价值。如果上面的DNA完整匹配薛睿——那就是直接证据。 杭岩把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分别装进证据袋,标记好发现位置。 下午两点。阳光开始变弱,天上起了薄云。杭岩站在棉纺厂的院子里,看着那栋灰色的厂房。风从塌了的围墙缺口灌进来,吹得枯草沙沙响。 他拿出手机,给刘伟打了个电话。 "刘队,我需要正式搜查民主路43号——北城第三棉纺厂废弃厂房。人防工程通道连接47号火场,我在里面提取到了物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找到通道了?" "找到了。47号地下室通到43号厂房。里面有新鲜脚印、工作帽、烟头。厂房里还有人待过的痕迹——折叠桌、矿泉水瓶、食品包装袋。" "你怀疑是薛睿?" "DNA部分匹配。还需要更多证据。我要正式搜查43号,提取所有可能的生物检材和痕迹物证。"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刘伟说:"我批。但你写个搜查报告,把依据写清楚——人防图纸、朱琅的感知线索、DNA初步比对结果。感知部分——你自己把握怎么写。" "我知道。我只写能作为法律依据的部分。" "行。明天一早安排技术科的人去。" 杭岩挂了电话。他知道"感知"不能出现在任何法律文书上——那是朱琅的秘密,也是不能被法庭接受的证据。但感知指引了方向,实体证据在验证感知的准确性。 人防图纸——证明通道客观存在。 工作帽DNA——证明陈维国和薛睿(可能)到过通道。 厂房内的生活痕迹——证明有人长期使用这个据点。 这三条加在一起,足以支撑一个搜查申请。 --- 下午三点。杭岩回到公安局,在办公室里写搜查报告。 他把人防工程图纸的复印件附在报告后面,把工作帽、烟头、矿泉水瓶的照片和DNA检测报告也作为附件。报告的措辞很谨慎——每一条依据都有实物证据支撑,没有提到朱琅的感知。 写完报告已经四点半了。他把报告送到刘伟办公室,刘伟看了一遍,签了字。 "杭岩。" "嗯。" "小周的事——马洪涛今天在局务会上提了。说信息科人员管理有漏洞,要'加强内部安全教育'。"刘伟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有看杭岩。"他没有提你的名字。但他说了一句——'个别同志越权调查,不按程序办事,造成了不良影响'。" "他在敲打我。" "不止是敲打。他在给上面递话——如果你再查下去,他可能会用程序问题来阻拦你。"刘伟把眼镜戴回去,看着杭岩,"你的搜查报告我批了。但你得快点。马洪涛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杭岩点了一下头。他走出刘伟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窗户对着外面的街道。太阳已经西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时间不多了。薛睿在应对,马洪涛在设障。他得在门被关上之前把证据链锁死。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甘肃的老韩还没回消息。他发了一条:"老韩,补充材料到了吗?很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水渍还在——手掌形状。掌心朝下。 他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所有发现。 人防工程图纸——通道从47号地下室通到43号废弃厂房。已获取。 和顺楼——实地验证,外观与朱琅感知一致。杂货铺老板证实有公安牌照车辆夜间出现。待正式调取监控。 火场地下室搜查——发现通道入口、新鲜脚印、工作帽、烟头。已提取。 DNA检测——工作帽上检出陈维国和薛睿(部分匹配)的DNA。已出报告。 43号废弃厂房——发现有人长期使用的痕迹(折叠桌、矿泉水瓶、食品包装袋)。已拍照取证,待正式搜查。 五件事,四件完成,一件待定。 明天:正式搜查43号厂房,提取所有生物检材。等甘肃补充材料。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明天的计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杭岩在办公室里坐着,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合拢过来,把他的轮廓吞进去——只剩一个瘦长的影子坐在桌前。 他的右手中指在摸那个旧疤。 明天。 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