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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朱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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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岩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去。不是在犹豫,是在等自己的脸恢复正常。和小周有关的所有情绪——愤怒、悲伤、自责——他必须把它们压到一个足够深的地方,深到它们不会从眼神里跑出来。朱琅是个敏感的人,她能从一个标点符号里读出情绪,他不能让她看到那些东西。 他敲了三下门。 朱琅开门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贴在脸颊上,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小了。招待所的灯光昏黄,照得她的皮肤像宣纸。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他没吃。但朱琅不需要知道这个。 杭岩进屋,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桌上摊着一本书——《记忆的神经科学原理》,朱琅的枕头边还放着几本心理学的期刊。他在来的路上想了一路要怎么开口——他想问朱琅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牵扯到她能力的本质,而她能力的本质是她最私密的东西。 "小周死了。" 他没有用"走了""不在了"这些词。朱琅不是那种需要被柔化现实的人。 朱琅的手指收紧了,杯壁上的水珠被她的体温蒸发出一小片雾。她没有问"怎么死的"。她只是看着杭岩,等他说下去。 "今天上午,从公安局大楼六楼天台坠楼。留了遗书。" 朱琅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的一角掀起来又放下。 "是他杀还是自杀?" 这个问题的精准程度让杭岩微微意外。不是"为什么",不是"好可怜",而是直接切到核心——他杀还是自杀。 "表面是自杀。遗书承认受人指使删除数据,没有指名。但我认为是他杀——精神上的他杀。有人把他逼到了只有死路一条的境地。" "薛睿?" 杭岩看了她一眼。他之前没有告诉朱琅灰色风衣男的身份——她问过,他说"知道了"但没有说名字。现在她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 朱琅放下水杯,在椅子上缩了缩身体,把脚收到椅面上,双臂环住膝盖。这是她缺乏安全感时的姿势——杭岩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你上次给我看那两张截图的时候,你说了'知道了'但没告诉我名字。你不告诉我,是因为告诉我之后我会更危险。能让你做出这种判断的人——不是普通人。那天你去改造办之后回来,你开始查薛睿的背景。你查一个人的背景,说明那个人已经是你的怀疑对象。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杭岩没有说话。他在重新评估朱琅——不是评估她的诚实度,而是评估她的观察力。一个心理学系研究生的观察力,加上她本身的敏感,让她比他想象的更难瞒住事情。 "你说的对。是薛睿。" 朱琅点了一下头。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实。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杭岩没有预料到的话。 "杭警官,我有些事情应该早点告诉你。" --- 朱琅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本子。 不是蓝色的那个——蓝色的本子记录的是她三年的感知数据,已经交给杭岩看过。这个本子是棕色的,比蓝色的小一号,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翘起了毛边。 "这是我的私人日记。"朱琅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放在上面没有松开,像是在做某种交接前的仪式。"不是记录感知的那种——是记录我自己的。从七岁那年开始记的。" "你不需要给我看这个。" "我需要。"朱琅的手指在日记本上按了按,"因为你需要理解我的能力是什么——不是'能看见死者记忆'这么简单。它比这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杭岩看到了一个七岁孩子的字迹——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有些笔画是反的,像镜像。字迹旁边画了一幅画:一个黑色的小人,躺在蓝色的水面上,眼睛是两个空洞的圆。 "七岁那年夏天,我跟外婆住在乡下。村口有一个水库。那天下午我偷偷去水库边上玩,脚滑了,掉进了水里。" 朱琅的声音变得很慢。她在复述一段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记忆——杭岩能感觉到,那些词句是被磨光的,像河床上的石头,棱角早就没了,但每次被水流过的时候还是凉的。 "我不会游泳。水很深。我在水里挣扎了大概——我不知道多久。后来我沉下去了。沉到水底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不认识的人。一个男人。他在水底——不是活着的人。他在水底,睁着眼睛,看着我。" 杭岩没有插话。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三年前在水库里溺亡的。他的尸体一直没有被打捞上来,沉在水底的淤泥里。" "你看到了他的——记忆?" "不是记忆。"朱琅摇头,"是更底层的什么东西。不是他生前最后十秒——那个概念是我后来才搞清楚的。七岁那次,我看到的是他的'死'本身。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的、不需要任何媒介的感知。我知道他死了。我知道他怎么死的。我知道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所有这些信息在一瞬间灌进我的脑子里,像——"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像溺水。" 杭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信息灌进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在水底。但我的意识不在了——它被那个人的死亡拽走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有人把我从水里捞上来了——村里的一个老人,他在水库边上钓鱼,看到水面冒泡以为有大鱼。他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心跳了。" "四分钟。"杭岩说。他记得档案里的记录。 "对。心跳停止了将近四分钟。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又转到县医院。在县医院的ICU里躺了三天。第三天我醒了。" 朱琅翻到日记本的下一页。八岁的字迹,比七岁时工整了一些。 "醒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我开始看到东西。不是幻觉——不是那种。是当我的手碰到某些地方的时候,我会看到一些画面。闪回式的、碎片化的画面。后来我慢慢搞清楚了——那些画面是死在那个地方的人的最后记忆。" "最后十秒。" "对。最开始我以为是十秒,后来我做了更精确的记录——平均是七到十二秒之间,因人而异。身体状态好的时候能看到更多,差的时候更少。但大致是十秒左右。" 朱琅合上日记本,双手放在上面。 "杭警官,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需要倾诉。是因为——我的能力正在变化。" 杭岩的眉头动了一下。 "从民主路火场那次之后——我第一次在火场感知到了那么多的信息。七个人。七个人的最后记忆。以前我一次最多感知到一个人的。但那天晚上,火场的信息太密集了——七个人的死亡记忆几乎同时涌进来。我的身体承受不了。" "你说那次之后流了很多鼻血。" "不只是鼻血。"朱琅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一个不打算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那次之后,我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梦里是火——不是一般的火,是那七个人眼中的火。七种视角的火。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拍门。我还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喊'维哥'。" "张桂芳。"杭岩说。那是火灾七个死者之一,根据邻居反映,她和陈维关系不错。 "对。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朱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被她拉上又掀开,像她在犹豫要不要把什么东西放出来。"最重要的是——我在火场感知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什么?" "另一个'百鬼之眼'。" 杭岩没有说话。他在等。 朱琅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幅被切开的画。 "火场里七个人死了。但我的能力感知到的不是七份记忆——是八份。第八份非常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信号。我一开始以为是干扰,后来仔细辨认之后发现——那份记忆的主人也拥有类似的能力。" "你是说——七个死者里有一个跟你一样?" "不是七个死者。"朱琅的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是八个死者。但我后来核对了你的死亡名单——只有七个人。第八个人不在名单上。" 杭岩的脑子像被电击了一下。 第八个人。不在死亡名单上。 "你确定?" "确定。那个信号和其他七个完全不同。其他七个人的记忆是普通人的死亡记忆——恐惧、疼痛、窒息。但第八份记忆里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回声'。就像一个人在山谷里喊了一声,声音弹回来,他听到了自己的回声。普通人不会有这种感知。只有拥有'百鬼之眼'的人,在死亡的瞬间,会感知到自己记忆被另一个人读取的过程。" "他在死的时候知道你在看?" "不是知道——是感知到。那种感觉就像你在黑暗中摸到了另一只手。他知道有人在读他的记忆。然后他的记忆就断了。" 杭岩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八份记忆,八个人,但名单上只有七个。第八个人是谁? "你说那个死者和陈维国一样拥有类似的能力——"杭岩在脑子里把线索重新排了一遍,"如果第八个人不在死亡名单上,有两种可能:一,他死在火场里但没有被登记;二,他没有死在火场里。" "如果是第一种,"朱琅说,"那他应该出现在死者身份登记里。但你说过,那段记录被删了十三分钟。" "删除操作是为了掩盖什么。" "对。如果第八个人确实死在火场里,那删除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掩盖陈维的身份——还有第八个人的存在。" 杭岩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朱琅。她也看着他。灯光在她深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微小的光点。 "但如果他没有死呢?"杭岩说。 朱琅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攥紧了日记本的边角,指节发白。 "如果他没有死——"杭岩继续往下推,"那他在火场里感知到的是什么?是别人的死亡记忆。他在火灾现场,在七个人死去的时候,他的能力被触发了。然后你的能力在同一个现场也被触发了。两个'百鬼之眼'在同一个地方同时激活——你感知到了他。" "对。"朱琅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稳定的。"而那个人的感知——那份微弱的第八份记忆——它的特征和我在火场感知到的信号吻合。那个人,杭警官,他当时也在火场里。" "他在火场里,但他没有死。" "是的。" "那他是谁?" 朱琅闭上眼睛。她在用力——不是身体的用力,是某种向内挖掘的用力。她的眉心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孔下面又开始泛红。 "陈维。"她说。"那个信号的特征——我在火场感知到的灰色风衣男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回声'。当时我以为是干扰。但后来我反复回忆——那个回声不是来自灰色风衣男。是来自另一个人。一个在房间里、被灰色风衣男扼住脖子的人。" "陈维国。" "他在被扼杀的瞬间——他的能力被激活了。人在极度濒死的时候,能力会爆发。他在死亡的边缘感知到了灰色风衣男的记忆。而灰色风衣男的记忆里——" 朱琅睁开眼睛,看着杭岩。 "有什么?" "灰色风衣男的记忆里有一个画面——一栋建筑。不是民主路47号。是另一栋。很旧,墙上写着红色的字。那个画面一闪而过,但我在火场感知到的时候,那个画面通过陈维国的'回声'传到了我这里。" "你看到了那栋建筑?" "看到了。但很模糊。像透过一层毛玻璃看。我只能辨认出颜色和大致形状。灰色的墙,红色的字——可能是标语或者招牌。建筑旁边有一棵树。" 杭岩在脑子里搜索——北城哪个地方有符合这个描述的建筑?灰色的墙,红色的字,旁边有树。太模糊了,没法定位。 "朱琅,你的能力——现在还能感知到那个画面吗?" "不能。那个画面是火场那次感知的残留——像余震。现在已经在消退了。" "你的能力——"杭岩犹豫了一下,"你说它在变化。具体是怎么变化?" 朱琅回到椅子上坐下。她把日记本放在膝盖上,双手平放在上面,像在安抚一个不安分的生物。 "火场那次之后,我的能力变强了——但不是变'好'了,是变'烈'了。以前我需要主动去接触死者遗体或者现场才能感知,感知完之后休息一天就能恢复。但现在——" 她抬起头。 "现在我会不自主地感知。不需要接触。前天晚上,我在招待所里睡觉,半夜突然醒了——我感知到了什么。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感觉。很强烈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死去,他的最后一瞬间被我的能力捕捉到了。" "谁?" "我不知道。只有一瞬间的感觉——像是坠落。从高处坠落。非常快,然后什么都没了。" 杭岩的脊背一阵发凉。 从高处坠落。今天上午。小周从六楼天台坠落。 朱琅在昨晚就感知到了——不是预知,是同步。小周坠落的瞬间,她的能力捕捉到了他的死亡。 "你昨晚感知到的——是今天上午的事?" "我不确定。但那种坠落的感觉——"朱琅的手指在日记本上收紧了,"如果那个人是从楼上掉下来的——那时间应该对得上。" 杭岩在朱琅对面坐下来。他看着她——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瘦弱、苍白、黑眼圈深得像淤青。她的能力正在失控,像一个裂了缝的堤坝,水从每一条裂缝里渗出来。而她一个人在这种状态下撑了多久?从火场到现在,将近两周。 "朱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她的声音很小,"而且我不想让你觉得——你的调查需要依赖我的能力。你的证据链应该是实的,是能站上法庭的。我的能力——它不是证据。它是线索。我不能让它变成你依赖的东西。" 杭岩沉默了。 朱琅说的是对的。在法律层面上,她的能力不是证据——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承认"超自然感知"可以作为证据。但作为线索,它已经多次帮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你的能力在变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在消耗我。"朱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我以前做过研究——'百鬼之眼'的本质可能是某种神经异常。濒死体验导致大脑产生结构性改变,使某些通常被抑制的感知功能被释放出来。但每次使用都在消耗那些被释放的神经元——能力会先增强后衰退,最后消失。就像一根蜡烛——最亮的时候就是快要灭的时候。" "你现在的状态——" "我现在的状态是增强期的尾段。"朱琅看着杭岩,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醒的、不抱幻想的平静。"再过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周,可能是几个月——它就会开始衰退。然后消失。" "你害怕吗?" 朱琅想了很久。 "不害怕。"她说,"害怕的是它不消失——一直这样下去,越来越强,我控制不住它。每天晚上做噩梦,每天感知到陌生人死去。那才是——"她没有说完,但她的手指在日记本上留下了指甲的印子。 杭岩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角。外面的街道上路灯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落在停着的车辆上。二楼窗户的玻璃上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个僵直一个蜷缩。 "朱琅,你回火场。" 朱琅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再回一次火场。如果陈维国当时也在火场里,如果他的'百鬼之眼'在死亡的瞬间被激活了——那你回到那个现场,也许能感知到更多。" "我已经去过一次了——" "那次你感知到了七个人的记忆和第八份信号。但当时你的能力还在正常范围。现在你的能力增强了——也许你能感知到那天晚上你感知不到的东西。" 朱琅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日记本。她翻到最后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天的感知内容、身体反应、能力强度的评估。那些文字像是一份病历,记录着一个能力从可控走向失控的全过程。 "好。"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在场。" 杭岩点了一下头。 朱琅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枕头底下。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去洗了把脸。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哗啦哗啦的,像一场小雨。 杭岩站在房间里,看着桌上那本《记忆的神经科学原理》。书的封面有一个手绘的大脑剖面图,灰白色的脑回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神经元连接。他想到朱琅说的话——能力是神经元的异常释放,每次使用都在消耗那些神经元。 一根蜡烛。最亮的时候就是快要灭的时候。 朱琅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红——那是能力的代价,也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杭警官,"她说,"如果我的能力真的在消耗我自己——那我宁愿把它用在有意义的地方。" "什么是有意义的地方?" "让小周那样的不再死。"她说,"让那七个人不再白死。让薛睿那样的人不能再做那种事。" 杭岩看着她。二十四岁。比小周还小三岁。但她说话的语气像一个经历过很多事的人——不是世故,是一种被能力逼迫出来的早熟。她从七岁开始就和死亡打交道,十七年了,死亡对她来说不是抽象的概念,是每天晚上梦里的火、烟雾、喊叫声。 "明天晚上。"杭岩说,"我去接你。" 朱琅点了点头。 杭岩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朱琅一眼——她站在房间中央,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细,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朱琅。" "嗯?" "你的能力消失之后——你会做什么?" 朱琅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也许去考个心理咨询师证。帮人解决活着的问题。"她说完笑了一下——那种笑在杭岩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到。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带着点恍惚的、真正的笑。像是在一个很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前方有个光点,虽然不确定是出口还是迎面来的火车。 杭岩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触发了感应,灯亮了又灭,一盏接一盏,像在给他指路。 他走出招待所,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刘伟的。他回了过去。 "小周的事怎么处理的?"杭岩问。 "报了自杀。遗书内容我看了——提到了'受人指使'但没有指名。我暂时压住了,没往上报。你那边有什么动作?" "我在推进。" "杭岩,"刘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小心。小周死了——这事儿已经不只是查案子了。" "我知道。" 杭岩挂了电话,发动车子。桑塔纳的引擎在夜色中低沉地响着,像一头疲惫的动物。 他驶入北城的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掠过,明暗交替,像生命在呼吸。 明天晚上。火场。 他不知道朱琅在那里会感知到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感知可能是她能力增强期内最有价值的一次使用。 一根蜡烛。最亮的时候。 他不能浪费这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