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在事务所的数据库里搜索旧城区的非法诊所。赵启明以前接过几个医疗纠纷的案子，积累了一些地下诊所的情报。翻了大半个小时，他找到了一条线索：旧城区河边路有一家叫"康民"的诊所，名义上是中医推拿，实际什么都看，不问来源不登记身份。 他下午就去了。 河边路沿着一条发臭的小河拐弯，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改建过的民房。"康民诊所"的招牌挂在一家门面房的门头上，字掉了一半漆，只剩下"康民诊"三个字。门口堆着几箱空输液瓶。 宋思推门进去。里面很小，一张分诊台、两排塑料椅子、墙上的出诊表歪歪斜斜。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闻着有点冲。 分诊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宋思走过去说要看病。年轻人头也不抬地问看什么病。宋思说最近头疼失眠，想开点药。 "挂号费二十。"年轻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新来的？没见过你。" "刚搬到这边住。" 年轻人没再问，让他去里间等。里间是一间三四平米的小屋，摆了一张诊床、一个玻璃药柜。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人体穴位图，图上的人体五官模糊得像个鬼。 宋思坐在诊床上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进来了，个头不高，头发油腻，眼下发青。他自我介绍说是坐诊医生，姓胡。胡医生给他号了脉，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宋思配合着说了些头疼失眠的症状。 胡医生开了点谷维素和安定，递给他一个纸袋。宋思接药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你们这儿什么药都有？" 胡医生看了他一眼："你还需要什么？" "我一个朋友……"宋思顿了顿，"她一直在吃一种药，说是你们这里配的。吃了好几年了。最近断了，她很不舒服。" "什么药？" "我不确定。白色的药片，一小瓶一小瓶的。" 胡医生的表情微微变了。不是警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知肚明但不想沾手。 "你朋友叫什么？"他问。 "侯翼。" 胡医生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笔放下，看着宋思，眼睛里的神色变了。 "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胡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朋友最近没来，她的药也断了。不是我们不给她配——是上面断了供。" "上面？" "你真不知道？"胡医生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审视，"她吃的药不是普通药。是专门给她那种情况配的。来源不是我们，我们只是代发。" "什么情况？" 胡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他从药柜底层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登记本，翻了几页，指给宋思看。登记本上记录着一行行手写的名字、日期和药品编号。大部分名字宋思不认识，但有几个共同特征：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代号，日期间隔固定在两周左右，药品编号都以"CX"开头。 CX。晨曦。 宋思的心跳加速了。他面上不动声色，问："这些代号是什么意思？" 胡医生摇头："我只管发药，别的不问。你朋友代号是CX-07，她每两周来取一次。但三个月前，供货方通知全面停供。所有代号都停了。" "三个月前？"宋思皱眉。三个月前正好是失踪案开始发生的时间。 "你那个朋友来了吗？断药之后。"宋思追问。 "来过一次。"胡医生说，"大概一个多月前。她来要药，我说没有。她当时的脸色——"他顿了一下，"不太好。" 宋思想追问更多，但外面传来了动静。诊所的前门被推开，有客来了。胡医生立刻恢复了之前的表情，把登记本塞回药柜，朝宋思使了个眼色："药拿好，回去按时吃。" 宋思拿着纸袋出了里间。前面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发烧的孩子。他没多留，从诊所出来。 走到巷子口时，他回头看了诊所一眼。门口的招牌在阳光下反着光，"康民诊"三个字像是在嘲笑什么。 三个月前药物断供。失踪案也是三个月前开始的。两件事是巧合吗？ 他沿着河边路往回走。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停下了。不是他要停的——是有人挡在了他前面。 一个男人。 戴着帽子，深色外套，身形偏瘦偏高。他背对着宋思站在路中间，像是在看河对岸的什么东西。宋思往左走了一步想绕过去，男人也往左移了一步。宋思往右，他也往右。 宋思停了。 男人转过身来。 帽子压得低，露出下半张脸。下巴线条硬朗，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弧度。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和宋思差不多大。 "你在查失踪案？"男人开口了。声音低，带着一点沙哑。 "你是谁？"宋思反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宋思面前。是一张名片——纯黑色，没有字，只有一个烫银的电话号码。 "如果你想查下去，打这个电话。"男人说。 "为什么给我？" 男人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一点："因为有些事情，你一个人查不动。"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别相信侯翼。" 然后他走了。速度很快，几步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了。 宋思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名片。烫银的数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的手指捏着名片的边缘，感觉到纸张的质地——不是普通纸，更像是某种合成材料，摸着冰凉。 别相信侯翼。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给他一张名片，还要他别相信侯翼？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宋思在查失踪案？他怎么知道侯翼？ 宋思把名片收进口袋，继续往回走。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男人的背影，和第5天傍晚他在巷子拐角瞥到的那个阴影里的人影，一模一样。 他一直在跟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