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在事务所待了一上午，把昨晚的走访记录整理成报告交给赵启明。赵启明看了半天，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行，你去查吧。注意安全，旧城区晚上不太平。" 下午宋思回了住处。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行李箱里除了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还有一个旧帆布袋。帆布袋里装着他这些年攒下的一些旧物——几张学生时代的照片、一个坏掉的电子表、一封信封。 信封。 他把帆布袋倒在床上，翻出了那个发黄的信封。手指捏着封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里面的照片。 照片画质很差，偏色严重。背景是一棵大槐树，树冠浓密，在地上投下一片深色的影。三个人站在树下。 左边那个男孩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白T恤，笑得眼睛眯成缝。是他自己。中间的女孩比他矮半个头，扎着两个短辫子，笑起来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侯翼。右边的男孩比宋思高一点，黑瘦黑瘦的，站得笔直，没笑但眼睛弯弯的，看着挺高兴。廉然。 宋思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三个人。十年前。那棵槐树下。 他努力回忆那天的细节。当时是谁拍的照？好像是一个研究——不，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他只是看照片。 侯翼缺了门牙的那张脸，和前天夜里巷子里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重叠在一起。他对不上。怎么也对不上。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铅笔字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宋思、侯翼、廉然，永远的朋友。"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写的。那年他十岁，刚学会写这几个字。 廉然。 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宋思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印象。照片上的黑瘦男孩，在他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们一起玩过什么？说过什么话？他全不记得了。 但侯翼他记得。不是具体的画面，是感觉。手心被温暖的光包裹住的感觉，还有某种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安心感。 他放下照片，去翻了帆布袋里的其他东西。电子表坏了不修，一直带着当纪念。几张照片里有中学时期的同学合影，没有侯翼和廉然。他是在离开了临江城之后才上的中学——被养父母带去了另一个城市。 帆布袋底下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折痕已经磨得快断了。宋思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稚嫩，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秘密基地""大槐树""我们的房间"几个地点。地图右上角画了一个太阳，太阳底下写着三个字："晨曦所"。 宋思的手指停在"晨曦所"三个字上。 晨曦。这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引起了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敲了一下音叉，嗡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了。他抓不住更多的记忆。 晨曦所。晨曦研究所？ 他皱了皱眉。这名字太陌生了，但纸上的字确实是他自己写的。十岁的他画了一张地图，标注了一个叫"晨曦所"的地方。那是什么？学校？医院？什么机构？ 他不知道。记忆在那里断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掉了。 宋思把纸折回去放好。他决定明天去废弃工厂时带上这张地图——万一有用。 晚上他没有再出门。坐在桌前对着电脑查阅失踪案的公开信息。临江城本地论坛上有人讨论这几个月的失踪案，但信息很零散，大多是猜测。有人说是传销，有人说是诈骗，有人说旧城区本来就不安全。 只有一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发帖人声称自己是其中一个失踪者的朋友，说失踪者失踪前曾跟他提过"在废弃工厂那边看到过奇怪的光"。帖子下面的评论全是嘲讽，说他在编故事。 奇怪的光。和便利店老板娘说的一样。 宋思把这条信息记下来。他又搜了"晨曦研究所"——搜索结果几乎为零。有几个同名的小诊所和一个幼儿园的页面，跟他要找的不是一回事。没有临江城旧城区晨曦研究所的任何记录。 就好像这个地方从来不存在一样。 他关掉搜索页面，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一个十年前存在的机构，在网上找不到任何痕迹。这不正常。除非有人刻意删除了它的记录。 窗外起了风。窗帘被吹得鼓起来，露出外面漆黑的巷子。宋思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又感觉到了那种东西——后颈上的凉意，被注视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照着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刚才下过一阵小雨，他没注意。 但在路灯的光圈边缘，地面上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不是烧过的痕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高温灼烧过——水泥地面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黑斑，边缘整齐得不自然。 宋思盯着那片黑斑看了十几秒。黑斑在路灯下反着一点暗光，像某种矿物凝固后的质感。 这不是普通的火烧痕迹。他知道普通火烧出来是什么样。这种黑——太纯粹了，太规整了，像是某种能量直接作用在地面上的结果。 他关上窗，拉好窗帘。坐回桌前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亢奋。调查的本能在驱动他。 四个失踪者。废弃工厂。奇怪的光。焦黑痕迹。一张十岁的他画的地图上一个叫"晨曦所"的地方。 这些碎片散落在不同的地方，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宋思的直觉告诉他——不对，不是直觉——是他身体里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告诉他：它们是连在一起的。 他需要去废弃工厂。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