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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终局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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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研究所的旧址在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十年前这里是一片明亮整洁的园区,白墙、玻璃、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如今只剩下几栋掏空了的水泥骨架,钢筋从断口里支棱出来,玻璃早碎光了,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一种呜呜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三个人从后墙的缺口进去。宋思在前,侯翼在中间,廉然殿后。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次序——宋思的预知探路,侯翼居中受护,廉然断后应变。 走到第二栋厂房时,灯亮了。 不是一盏。是几十盏。它们同时亮起,把整个空地照得雪白。宋思眯起眼——那些不是普通的灯,是抑制光设备,一台挨着一台,沿着空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而圆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东西。 一个环形的金属装置。 它有两人多高,像一个竖起来的巨大铁环,环的内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探针和线缆,正中央悬着一把金属座椅——像刑具,又像王座。 侯翼的呼吸停了一下。 "就是它。"廉然低声说,"觉醒装置。十年前那两个人,就死在这上面。" 引路人从装置后面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金丝眼镜,考究的深灰衬衫,脸上挂着那种从不达眼底的温和笑意。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外套的人,站成两排,像一堵墙。 "来了。"引路人展开双臂,像在迎接远归的客人,"晨星,暗刃,还有我们的……无效样本。三个人都到齐了。真好。十年了,你们终于又站在了这里。" "陈维远呢?"宋思问。 引路人侧了侧身。两个手下押着一个瘦削的老人走出来——正是陈维远。他被绑着,嘴上贴着胶带,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宋思,拼命地摇头,像是在说"快走"。 "我说话算话。"引路人说,"人在这里。等实验完成,我就放他走。当然——"他看向侯翼,"前提是晨星配合。" 侯翼往前走了一步。 "侯翼——"宋思想拦。 "没事。"她轻声说。她转过头,看了宋思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他们商量好的话。相信。别断。 她转回去,看着引路人。 "我进去。"她说,"你放了陈维远和他们。" 引路人笑了。 "晨星果然是晨星。"他说,"还是那么……有牺牲精神。" 侯翼走向那个环形装置。她的脚步很稳。经过宋思身边时,她没有停,只是极轻极轻地,让自己的指尖擦过了他的手背。 一下。像一个暗号。 宋思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掌心,在那一瞬间悄悄热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侯翼走进了铁环,坐上了正中央那把金属座椅。探针自动伸出来,贴上她的手臂、脖颈、太阳穴。她闭上眼。 引路人走到装置的控制台前。 "廉然。"他头也不回地说,"过来。启动程序需要两个人。你负责监控核心的能量读数——就像从前一样。" 这是考验。 宋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整个计划里最悬的一步——廉然要装得像还在被控制,走到引路人身边,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水。 廉然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慢,脸上没有表情。他走到控制台另一侧,站定。 "读数。"引路人说。 "能量稳定。"廉然的声音干涩,"核心状态正常。" 引路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手按上了控制台。 "那么——开始吧。" 装置嗡地一声亮了。 环形的铁圈上,那些探针同时亮起冷白色的光。它们对准侯翼,开始抽取。 侯翼的身体绷紧了。宋思看见她的手臂上,那道退到肘弯以下的黑纹——猛地又往上涨了。灰色变回黑色,黑色往上爬,一寸,两寸。她的能力正在被强行抽出来,通过探针注入装置。装置中央开始凝聚起一团光——暖白色的,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很好。"引路人盯着读数,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能量输出稳定。晨星,你比十年前那两个强太多了。这一次,一定能成。" 侯翼的脸开始发白。汗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黑纹已经爬过了肘弯,往肩膀去。 宋思的手在发抖。 不能再等了。 他闭上眼。 他去找那个"怕"。不是怕死,不是怕疼。是怕——那个坐在铁环里、正在被一寸一寸抽干的女人,会像十年前一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想起七岁那年,她蹲在他面前,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说"别怕,我陪着你"。他想起雨夜里她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却不敢开门。他想起昨夜金光里,她说"我信你,你别让它断"。 他不能让它断。 他的掌心亮了。 不是那层怯生生的微光了。是稳定的、明亮的光,从他的整个手掌里涌出来。 他睁开眼,抬起手,对准了铁环中央的侯翼。 "侯翼——"他喊,"接住!" 铁环里的侯翼猛地睁开眼。 在被抽取的剧痛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剩下的、还没被抽走的能量,不是往外放——是往一个方向凝。往宋思的方向。 两道光在空中相遇。 宋思掌心的光,和侯翼从铁环里透出来的微光,在装置和他之间那十几米的空地上——接通了。 金色的光,顺着这条无形的通道,炸了开来。 引路人猛地抬头。 "什么——" 他盯着控制台上的读数。那些数字疯了。核心的能量还在,但它不再乖乖地被探针抽走——它找到了另一个出口。它正顺着那道金光,往铁环外面流。流向宋思。而宋思的能力像一道闸门,把这些能量接住、导开、化掉。 "不可能!"引路人的脸终于变了色,"共振——他们能主动共振——" "加大功率!"他嘶吼,"压制它!把核心的能量全部抽出来!" 廉然的手,按在了控制台上。 "好。"他说。 他把功率推到了最大。 但他推的,不是抽取。 他反接了整个系统。 装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些探针疯狂地加大功率,想要抽取核心的能量——可核心的能量已经通过共振流走了。装置拼命地抽,抽到的却是空。功率越推越高,系统读到的却是"核心失控"。它于是更疯狂地加大输出,想要"压制"那个根本不在原地的能量。 就像廉然说过的——它压了个空。 "廉然!"引路人终于反应过来,"你——" "我叫廉然。"廉然转过头,看着他。这十年来,他第一次直视引路人的眼睛,没有低头,没有恐惧,"不是暗刃。不是CX编号。我叫廉然。" 他脚下的影子,像挣脱了锁链的洪水,轰地一声涌了出来。 那些黑外套的手下扑上来。廉然的影子在空地上铺开,像一片黑色的海,把冲上来的人一个个卷倒、缠住、按在地上。他护住了陈维远,一道影子把老人拉到了安全的角落。他护住了控制台,不让任何人去关闭那个已经开始过载的系统。 装置的尖啸越来越响。铁环上开始爆出电火花。中央那团被强行凝聚的光,失去了控制,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侯翼!出来!"宋思一边维持着共振,一边冲着铁环喊。 侯翼想动。但探针还扎在她身上。装置过载,探针的收束系统卡死了,拔不出来。她被困在了正在爆炸的核心里。 宋思的心一沉。他不能断共振——一断,侯翼身体里正在流走的能量就会瞬间倒灌回去,她会当场被反噬。可他也没法过去救她——他一动,共振的通道就断了。 "廉然!"他喊。 廉然已经看到了。 他冲向铁环。影子在他身前开路,撞开挡路的探针和线缆。他冲进那个正在爆裂的环形装置,伸手去拔侯翼身上的探针。 电火花在他手上炸开。他闷哼一声,但没停。他一根一根地拔——手臂,脖颈,太阳穴。 最后一根探针拔掉的瞬间,侯翼软倒下来。廉然一把接住她,用影子裹住两个人,往铁环外冲。 就在这时,引路人动了。 他从控制台底下抽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枪。不是电击发射器。是真的枪。 他举枪,对准的不是廉然,不是侯翼。 是宋思。 他明白——只要打断宋思,共振就断,侯翼体内的能量就会倒灌。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宋思的预知炸了。红色。他"看"到了那颗子弹的轨迹。可他动不了——他一躲,共振就断,侯翼就死。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枪响了。 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廉然。 他把侯翼往宋思的方向一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枪口和宋思之间。 子弹打进了他的后背。 正打在那两个碎掉的植入物之间的旧伤上。 廉然踉跄了一下。他脚下的影子,轰地全部收了回来——那些被缠住的黑外套手下挣脱了。但廉然已经顾不上了。他扑到宋思身上,用最后的力气,把宋思往侯翼倒下的方向一带。 "共振——别断——"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宋思接住了侯翼。两只手,在慌乱中,又握在了一起。 金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中,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亮度。 那道金光,顺着还没完全断掉的通道,涌进了正在过载的装置。 装置再也承受不住了。 轰。 环形的铁圈从中央炸开。冷白色的抑制光设备一台接一台地爆裂、熄灭。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漫天的水泥碎屑和火光。引路人站在控制台前,来不及跑——爆炸把整栋厂房的一面墙震塌了,水泥和钢筋像雨一样砸下来,把他和那台毁掉的装置,一起埋进了废墟里。 尘埃落定。 空地上一片狼藉。抑制光全灭了。黑外套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陈维远蜷在角落里,还活着。 宋思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侯翼。侯翼睁开了眼——她活着。她的手臂上,黑纹又退了下去,退得比任何一次都干净。 "成了。"她哑着嗓子说,"我们赢了。" 宋思却笑不出来。 因为廉然,趴在他们旁边的地上,没有动。 血,从他的后背流出来,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慢慢洇开一片深色。 "廉然!"宋思扑过去,把他翻过来。 廉然的脸很白。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宋思,又看看侯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和十年前照片里的那个男孩,一模一样。 "你们……没事就好。"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走。 "别说话。"侯翼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他的伤口,微光从她掌心涌出来——她想治他,"我治你,我能治你,你别——" 廉然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用的。"他说,"打在旧伤上了……我知道自己什么样。" 他喘了口气。每喘一下,嘴角都溢出一点血。 "侯翼。"他说,"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我一挨罚,你就跑过来,想护着我。可你自己……也是个孩子啊。" 侯翼的眼泪掉在他脸上。 "这一次。"廉然说,"换我护着你们。挺好。" 他的目光从侯翼身上移开,落到了那片被炸塌的废墟上——落到了废墟之外,那一小片能看见的、深蓝色的夜空上。 几颗星星,在尘埃散尽之后,露了出来。 "宋思。"他说。 "我在。"宋思握紧了他的手。 "日记……你还记得吗。"廉然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本日记……那个孩子……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宋思的喉咙哽住了。他记得。第13章,那间被封死的实验室,那本日记,那句"外面的天空"。他一直不知道那是谁写的。 现在他知道了。 "是你。"宋思说。 "是我。"廉然笑了,"那时候……我天天数窗外那棵树的叶子。想着叶子落完了,就能出去了……" 他的手,在宋思的掌心里,慢慢地松了。 "替我……"他望着那片夜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看外面的天空……" 他的眼睛,还望着天。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地,暗了下去。 宋思跪在废墟里,一动不动。侯翼伏在廉然身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却哭不出声。 远处,警笛声隐隐传来。旧城区的夜风穿过塌了的厂房,呜呜地响。 尘埃落尽的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那是廉然,看到的最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