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的动作比他们想的更快。 第三天清晨,廉然的旧手机响了。 这部手机他早就该扔的——它是组织发的,带追踪。但他一直留着,因为他知道,引路人迟早会用它来传达最后的命令。他要的就是这条命令。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中央,按了免提。 "廉然。"引路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平静,像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消失了三天。我猜你现在,正和宋思、CX-07在一起。" 三个人都没出声。 "不用回答。"引路人说,"我知道你在。我甚至知道你现在在哪一栋楼里——旧城区的筒子楼,对吗?我随时可以派人过去。" 侯翼的手攥紧了。 "但我不会。"引路人继续说,"因为我不需要。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讲道理。" 他顿了顿。 "今晚十点。晨曦研究所旧址——就是你们叫它废弃工厂的那个地方。CX-07,我要你来。一个人来最好,但我知道宋思不会让你一个人来,所以,你们可以一起来。廉然,你也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礼?"廉然冷冷地问。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对引路人说话。 "陈维远。"引路人说。 廉然的脸色变了。 宋思也是。陈维远——那个当年研究所的前员工,是宋思查到真相的关键人物。第10章里,正是这个惊恐的老人告诉了宋思,晨曦研究所做过儿童超能力实验,而宋思自己也曾是实验对象。 "你抓了他。"宋思说。 "我保护了他。"引路人纠正道,"陈维远知道得太多,到处乱说。我把他请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今晚十点,你们来,我把他还给你们。你们不来——"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那我就只好替他做个了断。他毕竟是个隐患。" "你想干什么?"侯翼开口了。 "CX-07。"引路人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奋,"晨星。我等了十年,就是等你成熟。你的能力现在正处在最好的状态——足够强,还没有被黑纹彻底吞掉。今晚,我要完成觉醒实验。你做核心。这是你的命运。你逃不掉的。" "我不会去当你的核心。" "你会的。"引路人说,"因为你要救陈维远。因为你要救宋思——如果你不来,我今晚就动他。因为你要救廉然——他背叛了我,按规矩,是要清除的。你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温柔的。 "你这一辈子,不都是在为别人牺牲自己吗?十年前,你为了宋思消失。这十年,你一个人扛着黑纹,不肯连累任何人。今晚,也一样。你来,一切就都结束了。多简单。" 侯翼的脸白得像纸。 宋思一把按住了手机。 "我们会去。"他说,声音很稳,"晚上十点。" 然后他挂断了。 ——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这是陷阱。"廉然先开口,"陈维远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饵。晨曦研究所旧址是他的主场——那里有整套实验设备,还有抑制光。他把我们叫过去,就是要在他最有利的地方动手。" "我知道。"宋思说。 "那你还答应?"侯翼转过头,眼里有火,"你知道他要我做什么。他要把我榨干。你还——" "因为不去,才是死路。"宋思打断她,"你没听懂他的话吗?他知道我们在哪里。他随时能派人来。他今晚就是通牒——去,还有得谈;不去,他就直接来抓人。而且他手里有陈维远。" 侯翼咬着嘴唇。 "更重要的是——"宋思看着她,"他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不知道我们练成了共振。"宋思说,"他到现在还以为,共振是那天晚上被逼出来的意外。他以为我们控制不了它。所以在他的计划里,觉醒实验还是老办法——把你当核心榨干。他没料到,我们能主动共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他把我们叫到他的主场,觉得胜券在握。但他不知道,我们手里握着一张他看不见的牌。" 廉然慢慢点了头。 "你想将计就计。" "对。"宋思转过身,"他要启动觉醒实验,需要把侯翼放进核心装置。那个装置——廉然,你见过吗?" "见过。"廉然说,"十年前那两个人,就是死在那上面的。它是一个环形的能量收束装置,把核心放在正中央,然后从四周抽取核心的能量。核心释放得越多,装置抽得越多,直到榨干。" "那如果——"宋思的眼睛亮了,"如果核心里的能量,不是被'抽干',而是有一个'出口'能流走呢?" 廉然愣住了。 "共振。"他说。 "对。"宋思说,"觉醒实验的整个逻辑,是建立在'能量用不掉、只能榨干'这个前提上的。但共振打破了这个前提。如果侯翼进了那个装置,我在外面和她共振——她的能量就不会被榨干,而是通过共振的通道流走、化掉。装置抽不到它想抽的东西。它会——" "过载。"廉然接了下去,他的声音有点发紧,"那个装置是按'抽取'设计的。如果核心的能量突然找到了另一个出口,装置的收束系统会读到错误的数据——它会以为核心失控了,然后拼命加大功率去'压制'。但能量已经通过共振流走了,它压了个空。功率越加越大,最后——" "炸。"宋思说。 屋子里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它需要侯翼真的走进那个曾经杀过两个人的装置。它需要宋思在装置外面、在引路人和他所有手下的眼皮底下,成功和侯翼共振。它需要精确的时机——早了,引路人会发现;晚了,侯翼可能真的被榨干。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侯翼都会死。 "太冒险了。"廉然说。 "有别的办法吗?"宋思问。 没有人回答。 侯翼一直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自己右手臂上退到肘弯以下的黑纹。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我进装置。"她说。 "侯翼——" "听我说完。"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让宋思心里一沉,"这十年,我最怕的不是死。是没意义地活着。是一个人躲在这间破屋子里,看着黑纹一天天爬上来,等着哪天它爬到心脏,然后我就那么没了——没人知道,没人在乎。" 她看着宋思。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进那个装置,是为了赢。为了把引路人这十年建起来的东西,从根上炸掉。为了让他知道——他错了。他一直都错了。人不是数据。能量不是只能榨干。" 她站起来,走到宋思面前。 "我信你。"她说,"你在外面,我在里面。我把命交给你的共振。你别让它断。" 宋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蒙着薄冰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是能看到底。 "不会断。"他说,"我练了三天,就是为了这一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共振就不会断。" 廉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那我呢?"他问。 宋思转向他。 "你是引路人手里的另一张牌。"宋思说,"他以为你还是他能拿捏的棋子——他用清除令威胁你,以为你会怕。今晚,你要装得像那么回事。让他以为你还在犹豫,还在被他控制。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 "我反水。"廉然说。 "对。"宋思说,"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那个据点,了解他的人怎么部署,了解抑制光设备在哪里。开战之后,我和侯翼要专注在共振和装置上。清场、破坏抑制光、拖住引路人的人——这些要靠你。" 廉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淡、很轻的笑,但眼睛里有东西亮了起来。 "十年了。"他说,"我一直在等一个能站在正确一边的机会。" 他看着宋思和侯翼。 "今晚,就让我做一次自己。" —— 天黑得很快。 十点前一个小时,三个人站在筒子楼下。夜风从旧城区的巷子里穿过来,带着潮湿的锈味。 侯翼卷起袖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黑纹。灰色的,退到了肘弯以下。她放下袖子。 "走吧。"她说。 三个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并排着,一起走向巷子的尽头。 尽头之外,是晨曦研究所的旧址。是他们十年前被割裂的地方。 今晚,他们要回去。这一次,不是作为被编号的实验品。 是作为三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