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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最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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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共振比想象中难。 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宋思和侯翼面对面坐在小屋中央的地板上,两只手掌相对,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廉然靠在门边看着,像个沉默的裁判。 "再靠近一点。"侯翼说。 宋思的手向前挪了半寸。他能感觉到侯翼掌心散出来的温度——她的手总是偏凉的,但掌心那一小块地方是暖的,那是微光在她皮肤底下流动的地方。 "专注。"侯翼说,"回想那天晚上的感觉。" 宋思闭上眼。 那天晚上——抑制光照在他身上,疼得像每个细胞都在撕裂,他的能力像一头野兽在体内乱撞,想出去。然后他的掌心亮了,侯翼的手碰上来,两条河汇合了…… 他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他的掌心是干的,凉的,一点光都没有。 "我做不到。"他说,"那天是……是被逼出来的。抑制光把我的能力逼到了极限,它才冒出来。现在没有那种压力,它就……不出来。" 侯翼皱起眉。"你的能力平时是怎么用的?" "预知。"宋思说,"危险来的时候,它自己就响了。我从来没有'主动'用过它。" "那就是问题所在。"侯翼说,"你的能力一直是被动的。它像一只看门狗——有人来才叫。但共振需要你'主动'把它放出来。" 宋思沉默了。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这十年,他的预知一直是自己响的——过马路时突然的一顿,走夜路时莫名的回头,那些让他躲过危险的瞬间,从来都不是他"决定"要用的。它是本能,不是技能。 "我不知道怎么主动。"他说得很老实,"我甚至不确定它'在哪里'。" 门边的廉然忽然开口。 "它在恐惧里。" 两个人都看向他。 "能力都是这样。"廉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通的事,"研究所训练我们的时候,他们知道最快激发能力的办法是什么——恐惧。把你逼到绝境,逼到你以为要死了,能力就会自己冒出来。因为那是本能。生存本能。" 他顿了顿。 "你的预知是危险预知。它的根,就扎在'怕'里。你越想控制它,它越不来。因为控制是理智的事,而它属于本能。" 宋思看着他。 "那怎么办?" "别控制。"廉然说,"去感觉。回到那种'怕'里。不是怕你自己——是怕你会失去的东西。"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侯翼低头看着自己相对的两只手掌。 "闭上眼。"她轻声对宋思说,"别想能力。别想共振。想那天晚上——想抑制光照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在怕什么。" 宋思闭上眼。 他想。 抑制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疼得钻心。但真正让他冲出去、挡在光和侯翼之间的,不是疼。是他的预知给他的那个画面—— 侯翼倒下。黑纹从她的手臂蔓延到脖颈,到胸口。她的眼睛闭上。她—— 宋思的呼吸急了。 他不是怕疼。他是怕那个画面成真。他是怕再一次——像十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侯翼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十年。他找了她十年。他在无数个夜里想过,如果再见到她,他要说什么。结果重逢那天,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眼里没有一丝认得他的痕迹。那种冷,比十年的寻找还要疼。 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他的掌心热了。 侯翼感觉到了。她掌心相对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暖意——不是她自己的光,是另一种东西,怯生生的,微弱的,像刚点着的一根火柴。 "就是这样。"她屏住呼吸,"别停。" 她也放出了自己的光。 暖白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来,向宋思的手靠过去。两种光在中间那一掌宽的距离里,试探着,接近着。 然后它们碰上了。 金色的光"啪"地一下亮了起来。 不是那天晚上那种爆发式的冲击波。是安静的,温和的,像两个人在黑暗里终于握住了对方的手。金光在他们相对的掌心之间悬浮着,缓缓旋转,把两张脸都映成了暖金色。 侯翼的右手臂上——那道灰色的黑纹,又退下去了一点。 "成了。"宋思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别动。"侯翼说,"保持住。" 他们保持着。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宋思在金光里,看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 一间白色的房间。很冷。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铁床上,手臂上插着管子。管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种发着微光的液体。小女孩在哭,但没有声音——她学会了不出声,因为出声会挨罚。 窗外有一棵树。她每天看着那棵树。春天它发芽,夏天它长满叶子,秋天叶子黄了、落了。她数着叶子过日子。她想,等这棵树的叶子落完了,也许他们就会放她出去。 叶子落完了。他们没有放她出去。 宋思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这是……"他哑着嗓子。 "你看到了。"侯翼的声音也在抖。她没有睁眼,"是我的。是我的记忆。" 金光还在旋转。画面继续。 那个小女孩长大了一点。有一天,研究所里来了两个新的孩子。一个高高瘦瘦、眼睛很亮的男孩,一个总是低着头、看起来笨笨的男孩。眼睛亮的那个叫廉然。低头的那个—— 宋思看到了自己。 七岁的自己。瘦小,怯懦,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进那间白色房间。他吓得发抖。是那个小女孩——是侯翼——第一个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自己藏了很久的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别怕。"小小的侯翼说,"我陪着你。" 金光晃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变成了宋思的记忆。 侯翼在金光里,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坐在一间廉价出租屋里,就着一盏台灯,翻看一张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孩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男人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照片上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她看到了这个男人这十年——搬过很多次家,换过很多份工作,但无论走到哪里,第一件事都是打听有没有一个叫侯翼的女孩。她看到他在深夜里对着照片发呆。她看到他把打听来的每一条线索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本子写满了,又换一个。 她看到,重逢那天,她冷淡地从他身边走过,眼里一片空白。而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那种失落,像有人把他心里点了十年的灯,一口气吹灭了。 侯翼的眼泪掉了下来。 金光"啪"地散了。 两个人同时睁开眼,掌心还相对着,脸上都是泪。 "你找了我十年。"侯翼说。她的声音碎了,"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以为我消失了,你就……就把我忘了。" "我忘不了。"宋思说,"我试过。忘不了。" 侯翼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们相对的掌心之间的地板上。 "对不起。"她说,"重逢那天,我不是不认得你。" 宋思愣住了。 "我认得。"侯翼抬起头,泪眼里有一种破碎的坦白,"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但我不能……我不能让你靠近。我身上有这个东西。"她抬起那只有黑纹的手,"我身边的人都会被牵连。十年前我消失,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重逢那天,我看到你还活着,还好好的——我不能再把你拖进来。所以我装作不认识你。"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每天。"她断断续续地说,"你来敲我的门,我都躲在门后面听。你在雨里等我三个小时,我在窗帘后面看着你。我想开门。我每一秒都想开门。可是我不敢。" 宋思一直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自己相对的那只手,翻过来,握住了侯翼的手。 十指相扣。 没有金光。这一次,只是两只手,握在一起。 "现在不用躲了。"宋思说,"我在这里。我不走。这一次,换我陪着你。" 门边的廉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了身。他面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他只是让两个人有一点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 那一晚,他们练成了主动共振。侯翼的黑纹,退到了肘弯以下。 而更重要的是——三颗曾经被同一间实验室割裂的心,在那道金光里,第一次真正靠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筒子楼的正上方。清冷的光落进屋里,照在三个人的身上。宋思和侯翼还握着手。廉然靠着门,闭着眼,脸上是十年来第一次的平静。 明天。他们要为最后的对决做准备了。 但此刻,就这一夜,他们只是三个终于回到彼此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