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收到廉然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周杰一起翻U盘里的数据。 73%的拷贝量，不算完整，但已经足够炸裂。文件里有实验记录——从十年前到最近的，详细记录了每个实验对象代号、能力类型、实验过程和结果。有人事档案——组织所有成员的名单和信息。有财务记录——资金来源和去向。还有一份标注为"觉醒实验V2.0"的技术方案。 宋思翻到自己的档案时停住了。 CX-09。宋思。判定：无效样本（不可控）。 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对象能力类型为'感知'，无法通过外部手段激发和控制。对象的能力具有自主性——即不受实验者调控。判定为不可控，建议退出。" 不可控。 不是无效。是不可控。 他的能力不是太弱——是无法被组织控制。研究员用外部手段（电击、药物、催眠）试图激发和调控他的预知能力，但失败了。因为他的能力不响应外部控制——它是自主的，只响应他自己的意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唯一一个能力不被组织操控的人。侯翼的能力可以被药物压制。廉然的能力被植入物增强但也因此受限。而他的——他的能力完全属于他自己。 宋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想起陈维远说的"失败品"——他不是失败品。他是唯一一个成功逃过组织控制的人。 他正想继续翻文件，廉然的消息来了。 "我们需要谈谈。老地方——废弃工厂。今晚。" 侯翼看到了消息。她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陷阱。"她说。 "也许。"宋思说。 "上次他就是把你骗到据点刺了你一刀。" "上次是引路人让他做的。这次——他可能想说什么。" "你觉得他会反水？" 宋思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想去。" "太冒险了。你的肩膀还没好全。如果他又——" "我的预知会保护我。"宋思说，"上次是偷袭。这次我准备好了。" 侯翼看着他。那种薄冰似的眼睛里有担忧——她不再掩饰了。 "我跟你去。" "不行。如果引路人在监视——你出现会暴露我们两个的位置。你在外面接应。" 侯翼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不想答应。但她知道宋思说得对。 "如果你半小时没给我发消息——" "你就走。别来找我。" "不行。" "那——一小时。" 侯翼看了他一眼。"四十分钟。" "好。四十分钟。" —— 晚上八点。宋思到了废弃工厂。 他带了手电、多功能刀和运动相机。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不影响行动。他的预知在他踏入工厂围墙时亮起了黄灯——有东西不太对，但不是立刻的危险。 他走进第二栋厂房，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曾经上锁的房间——门开着。廉然在里面的地上坐着，靠着墙，帽子和外套放在一旁。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手臂上有伤疤——旧的。背对着宋思的那一侧，脊柱两侧有明显的金属凸起。 "来了。"廉然说。没有转头。 宋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他对面靠墙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 "你想说什么？"宋思问。 廉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地上，推到宋思面前。 "这是组织内部的完整数据。"他说，"比你拿到的多。通讯记录、引路人的真实身份信息、所有据点的详细布局。我攒了十年。" 宋思看着地上的U盘。他没有伸手去拿。 "为什么给我？" "因为引路人要启动觉醒实验了。"廉然说，"他要用你做辅助——替换我。他计划在你们潜入据点的时候动手。他会制造一个情况，让侯翼不得不来——然后同时拿下你们两个。" 宋思的预知炸了。红色。最高级别。 但他感觉到的不是廉然带来的危险——廉然坐在他对面，没有武器，没有恶意。危险来自——别的地方。 "引路人知道你在这里吗？"宋思问。 廉然的表情变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可能知道。我关了手机，但他有追踪——" 宋思的预知给了他一个完整的预见画面。 画面里：废弃工厂外面。四辆黑色面包车。十二个人。正在从围墙缺口处进入。他们带着——不是武器。是某种发射器。像电击枪但更大。 还有一个人走在最后面。金丝眼镜。深灰衬衫。 引路人亲自来了。 "他跟踪了你。"宋思站起来，"他们来了。十二个人加引路人。三分钟内到。" 廉然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一直在跟踪我。我——" "别说了。走。" 宋思冲出房间，往三楼跑。他知道二楼的所有出口可能都被堵了——预知在告诉他。三楼——上次他去过三楼，走廊塌了一半，但有窗户。 他跑到三楼。廉然跟在后面。三楼走廊果然塌了一半，断口处钢筋支棱着。但另一侧还通——尽头有一扇窗。 他跑到窗边往下看。三楼。下面是杂草丛生的空地。跟上次一样。 "能跳吗？"宋思问廉然。 "我可以。你呢？" "我上次跳过。" 廉然看了他一眼。上次——侯翼接住了他。这次侯翼不在。 "我用影子垫你。"廉然说。他伸出手，掌心朝下。脚下的影子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从他脚下延伸到窗外，在窗台下方形成了一团浓黑的——像一张网。 "跳。" 宋思没有犹豫。他翻身上了窗台，往下一跳。 影子接住了他。感觉像落进了一池冰水——冷、黑、但有弹性。他被影子托着缓缓降到了地面。 廉然紧随其后。他从三楼窗户跳出来，整个人融入了影子中，在半空中变成一道黑色的流光，落地时无声无息。 但他们来不及跑了。 预知又响了。不是从楼里来的——是从外面来的。面包车里的人已经分散包围了工厂。 "这边。"廉然低声说。他拉着宋思往工厂后面跑。影子在他们身前流动，像一条黑色的通道，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但就在他们快到工厂后墙时—— 一道白光。 不是侯翼的光。是一种刺目的、冷白色的光，从他们身后某个位置射过来。光照穿了廉然的影子——影子在光下像冰遇到火一样消融。 "抑制光。"廉然咬着牙说，"他们有抑制设备。" 影子碎了。他们暴露在了光下。 然后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六个。手持电击发射器。 宋思的预知在疯狂地响。闪回一个接一个——左边有人冲过来、右边有人举发射器、正前方有人在喊什么。 但有一道预知比其他的都清晰。 引路人。 他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器。控制器上有一个按钮。 "侯翼。"引路人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清楚，"我知道你在听。你在外面接应。如果你不出来——" 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但宋思的预知告诉他——那个按钮触发了一个信号。信号发往某个地方。某个侯翼所在的方向。 廉然的表情变了。"他在追踪她。他——他知道她在哪里。" 引路人笑了。 "CX-07。出来吧。"他说，"你的朋友宋思在这里。廉然也在这里。你不出来——我的人五分钟内就会到你的位置。" 宋思的心沉到了底。 这是陷阱。不只是给廉然的——是给他和侯翼的。引路人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一刻——等他们三个聚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廉然。廉然的脸白得像纸。 "我不知道他会——"廉然开口。 "不是你的错。"宋思打断他。他的脑子在飞速转。预知在给他画面——一帧一帧的，像翻书一样。 左边。三个人。两秒后会有一个人失误——他的脚会绊到砖头。 右边。两个人。发射器需要三秒充电。 正前方。引路人。他的控制器在左手。右手——空的。 如果侯翼来了——如果他、侯翼、廉然三个人的能力同时爆发—— 预知给了他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光。不是侯翼那种暖色的微光。是一种混合的光——暖白色和深黑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在它们交汇的地方，有一种新的东西——第三种光。金色的。 然后画面断了。 宋思站在那里。引路人的手下在逼近。抑制光在照射。廉然站在他旁边，影子被打散了，赤手空拳。 他掏出手机，按下了发送键。一条消息发给了侯翼： "来。但不要正门。后墙。带光。" 然后他把手机扔了。 预知安静了。 不是没有危险了——是危险太多了，多到预知已经分不清哪个更优先。它选择了沉默。 就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