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站在写字楼地下的监控室里。 十二块屏幕拼成一面墙，画面覆盖了写字楼的所有公共区域和地下据点的关键位置。他的手指在一个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旧城区的几个监控画面——那是他的人在旧城区布设的隐蔽摄像头，覆盖了废弃工厂周围和宋思之前住处附近。 宋思不在画面里。他已经五天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画面中了。引路人的人在他住处蹲了两天就撤了——他知道宋思不会回去。 "CX-09不在常规路线上。"旁边一个手下报告，"我们搜了旧城区大部分区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引路人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走到另一块屏幕前——那块屏幕上显示的是侯翼住处附近的画面。侯翼今早出门了，买了一袋馒头和一瓶酱油，然后回了家。 她跟宋思在一起。引路人很确定。 "廉然。"他叫了一声。 廉然从监控室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暗影能力让他可以潜伏在任何一个有阴影的地方——监控室的角落恰好灯光照不到。 "你上次刺了他，他跑了。"引路人没有转头，语气平淡，"你的刀偏了。" 廉然没有回答。 "我说的是肾脏。你给了他肩膀。"引路人转过身来，看着廉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留手。" "我留手了。"廉然说。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 廉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他现在对组织的价值比死了大。如果他的预知能力继续觉醒——他可能会找到逆转黑纹的方法。如果找到了——侯翼就不需要做觉醒实验了。我们需要的是侯翼的能力，不是她的命。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侯翼活着完成实验——" "你觉得CX-09能找到逆转方法？"引路人笑了，"他的能力是预知——不是治愈。他怎么逆转？" "我不知道。但留着他比杀了他多一个选项。" 引路人看着廉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留着他。但他跟侯翼在计划什么——我需要知道。" "他们在计划潜入这里。"廉然说。 引路人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思在踩点。我观察了他三天——他在写字楼周围转悠，记录换班时间、监控位置、出入口。他准备进来。" "进来做什么？" "偷数据。" 引路人沉默了。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偷到数据会怎么样？"他问。 "公开。报警。交给媒体。" 引路人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真正的、觉得有趣的笑。 "他想用我的数据摧毁我。"他说，"聪明。但不够聪明。"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既然他知道要来——那就让他来。"引路人说，"来了就别走了。" "你要抓他？" "不只是抓他。"引路人走到墙边的一块白板前。白板上画着一张关系图——宋思、侯翼、廉然三个名字用线连着，中间是一个大圆圈写着"觉醒实验"。 "宋思会来潜入。他会带着侯翼来——或者侯翼在外面接应。无论哪种，我都有机会同时拿到两个人。"引路人用手指点了点白板上的"觉醒实验"，"宋思来了之后，我需要侯翼也来。怎么让她来？" 他转头看廉然。 "你去告诉宋思——"引路人说，"告诉他一个消息：侯翼的黑纹在加速恶化。只有觉醒实验能逆转。让他觉得——如果他不带着侯翼来做实验，她就会死。" "你要我骗他？" "不是骗。是告诉他事实。"引路人说，"黑纹确实在加速。觉醒实验确实可能是唯一逆转的方法。你只是——把这些信息在合适的时间递给他。让他自己做决定。" 廉然站在那里。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然后呢？"他问，"他来了之后呢？" "他来了之后——"引路人回到桌前坐下，"我会在地下据点等他们。我需要宋思和侯翼同时在场。觉醒实验需要两个能力者——一个核心、一个辅助。十年前是侯翼和廉然。但廉然失控了。这次——我要用宋思做辅助。" "宋思没有攻击能力。"廉然说。 "他不需要攻击能力。"引路人说，"他需要的是——他的预知。预知的本质是感知能量波动。在觉醒实验中，辅助者需要感知核心者的能量状态并实时反馈。十年前失败是因为廉然的暗影能量太暴烈、无法被感知和调控。但宋思的预知——恰好可以做到这一点。" 廉然愣了。 "你用宋思替换我？"他的声音变了。 引路人看着他。表情没有变。 "你失控过一次。"他说，"我不会让同一个错误发生两次。宋思的预知能力虽然弱，但它的性质——感知——恰好是实验最需要的辅助功能。侯翼是核心，宋思是辅助。这个组合比你和侯翼更稳定。" 廉然站在那里。他的影子在脚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引路人的话，是因为他自己在发抖。 他被替换了。 十年前他是第二核心。实验失败后他成了罪人。十年来他给引路人当工具、当刀、当棋子。现在引路人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宋思——他就被踢开了。 "你让我做什么？"廉然问。声音很平。 "你负责把宋思和侯翼引到据点来。"引路人说，"然后——你就可以退了。" 退了。 廉然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胸腔里某个一直在颤抖的东西忽然不抖了。像是断了最后一根弦的吉他，嗡的一声之后归于沉寂。 "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监控室的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他脚下安静着，没有动。 引路人看着廉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端起茶杯，发现茶真的凉了。他把凉茶倒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通知所有人。"他对还在监控室里的手下说，"准备实验设备。一周内启动。" 他重新看向白板。三个名字——宋思、侯翼、廉然。三条线连着中间的"觉醒实验"。 他拿起笔，在廉然的名字上画了一条横线。 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