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翼的住处比宋思想象中更小更乱。 折叠床、折叠桌、几个纸箱子堆在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几个空药瓶和一盏已经不亮了的台灯。唯一的光源是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 宋思坐在折叠床上,肩膀上的新纱布在灰色T恤外面鼓出一个包。侯翼把桌上的一堆东西推到一边,摊开一张旧城区的地图——她从楼下的杂货铺买的,五块钱一张,纸质很糙。 "你说引路人的主据点在新城区写字楼地下。"侯翼说,用一支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但我告诉你——那不是唯一的一个。他在旧城区也有点。" 她在废弃工厂的位置画了个叉:"这里是原研究所旧址。地下有空间——我小时候被带下去过。引路人后来把地下改成了储藏室,放实验设备。" 然后她在旧城区北面画了另一个叉:"你发现的那个——有大量焦痕的地方——应该是另一个。也许是训练场或者——" "或者用来关人。"宋思说,"失踪案的四个人,也许就被关在那里。" 侯翼点了下头。她在地图上把三个点连起来——写字楼、废弃工厂、北面据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个据点。"宋思说,"他的核心人手有多少?" "我估计十到十五个。"侯翼说,"大部分是普通人——被雇佣的打手、跑腿的。真正有能力的只有廉然和另外一两个。引路人自己不算——他不打架,他指挥。" "那我们两个对他十几个。"宋思说。 "你有什么计划?" 宋思看着地图想了一会儿。 "硬打不行。"他说,"我们打不过。但你说过——引路人的组织靠信息和恐惧控制。如果能把他的信息网络瘫痪、让他的手下知道他的底细——他控制的人可能会散。" "怎么瘫痪?" "他的数据。"宋思说,"他一定有电子档案——实验记录、人员名单、财务流水。如果拿到这些——交给警方或者公开——他就完了。" "数据在主据点的服务器上。"侯翼说,"写字楼地下。" "所以我们需要潜进去。" "两个人潜进一个有十几个守卫的地下室?" "不需要打十几个。"宋思说,"我负责探路和预警——我的预知可以扫描前方的危险。你负责应付突发情况——必要的时候用光。但尽量不用——用了会加速黑纹。" "然后呢?拿到数据之后呢?" "公开。"宋思说,"我把数据发给赵启明——他有媒体关系。同时报警。失踪案、非法实验、地下组织——这些东西一旦公开,引路人就藏不住了。" 侯翼看着他。她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这够吗?"她问。 "不够。"宋思说,"但这是第一步。把他逼出来——让他失去据点、失去人手、失去信息优势。然后我们跟他谈。" "谈什么?" "谈他到底想干什么。觉醒实验——如果真的能逆转黑纹——也许不是完全不能做。但不能按他的方式做。" 侯翼的眼睛动了一下:"你想做觉醒实验?" "我想了解它。"宋思说,"你说十年前死了两个人。但十年前的技术不行。如果引路人真的完善了——也许有别的办法。不是按他的流程,而是找到一种安全的——" "你在说什么?"侯翼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尖锐,"你知道觉醒实验是怎么做的吗?它需要一个核心能力者——就是我——把所有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小打小闹的释放,是榨干式的、把身体掏空的释放。十年前我差点死在那个实验里。廉然失控也是因为——他承受不住两个核心同时释放的能量波动。" 宋思安静地听着。 "如果再做一次——"侯翼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和恐惧的混合,"也许黑纹能逆转。也许不能。也许我会死。也许我死了黑纹都没退。你愿意赌吗?" "不愿意。"宋思说,"我不愿意赌你的命。"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找所有的可能性。"宋思看着她,"如果除了觉醒实验之外还有别的办法逆转黑纹——我会找到。如果找不到——我们再谈。但不是现在。现在第一步是解决引路人。" 侯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一点——只有一点。 "好。"她说,"先解决引路人。" 她转回头看地图。两个人开始细化潜入计划。 宋思负责踩点——他需要在写字楼周围观察一周,摸清进出规律、安保布置、人员换班时间。他的预知在踩点时是最大的优势——他能提前感知到哪条路有监控、哪个时间段有人值守。 侯翼负责技术——她虽然不懂电脑,但她知道组织内部的暗号和通讯方式。她教宋思识别组织的标记——一种特定的涂鸦符号,标在墙上的代表"有人值守",标在地上的代表"安全通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宋思问。 "十年了。"侯翼说,"你学会了各种活下来的本事。" 计划慢慢成形。宋思在笔记本上画出了写字楼的平面图——从他网上查到的物业资料和实地踩点拼凑出来的。地下室的位置他不确定,但侯翼记得大概的结构。 "入口在写字楼后门的货梯。"侯翼说,"货梯可以到负二层。但货梯需要专用卡——普通人上不去。" "卡从哪里弄?" "引路人的手下有。我们需要偷一张。" 宋思想了想。"我可以制造一个机会。比如——在他们换班的时候,在写字楼附近制造点动静。引路人的人出来查看的时候,我趁机——" "不行。"侯翼打断他,"太冒险了。你的人手不够。" "那你有什么办法?" 侯翼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箱子里装着几件旧衣服、一双破鞋,和——一块工牌。 她把工牌拿出来。工牌上有一张照片——不是她的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名字栏写着"张涛",部门栏写着"后勤"。 "这是我三年前从一个组织的人身上偷的。"侯翼说,"他当时在跟踪我,我甩掉他的时候顺手摸了他的工牌。这块工牌有负一层的权限——负二层不行,但负一层有楼梯通负二层。" 宋思接过工牌看了看。"这还能用吗?"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宋思把工牌收好。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三个据点,又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计划。不完美——变量太多,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太多。但这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方案了。 "什么时候动手?"侯翼问。 "一周后。"宋思说,"我需要五天踩点,两天准备。" "好。" 侯翼站起来,走到窗前。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着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宋思看到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 "宋思。" "嗯。" "你说你要找别的办法逆转黑纹。" "嗯。" "如果找不到呢?" 宋思想了想。"如果找不到——那我们就接受它。你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活就活。黑纹的事——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 "到时候?如果到时候我已经——" "你不会。"宋思说,"我不会让你到那一步。" 侯翼没有转过头来。但宋思看到她拉着窗帘的手指松了一点。 "你这个人。"她低声说。声音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很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温暖。 宋思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完善计划。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图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